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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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場漫長的噩夢,夢裏他與同伴陷入最絕望的境地中,幾乎要身死魂滅。

可怕的是,那都是曾經發生過的現實。

越前龍雅眉心浮現出一枚金色的五芒星,光輝上下浮動,星芒極其不穩定。

意識裏的他提刀攀上那頂部尖銳的石柱,劈斷纏繞石柱而生的詭異藤蔓,顫抖著的手觸碰上被貫穿的少年臉龐。

酒紅色發絲下,他的搭檔臉色幾乎透明。

記憶的最後是他轟斷了星球中央祭壇的神樹,發尾挑染紅色的黑衣戰士提刀劈開荒原,在那顆星球毀滅於無垠星海的前一刻將他們拽上了逃離的飛船。

再後來,朦朧星雲之下他隱約看到輕靈紅影來,語氣難得輕柔說,沒事了。

而他們都還活著。

是嗎,我們都還活著啊。

青翠靈光倏爾如風散開,在和室裏飄搖,像是白日裏就現身的瑩瑩星光。

這星光又被一層淺粉色的半圓形結界籠罩,盡數收攏在一只纖白手掌之下。

手掌的主人跪坐在結界前,容貌清婉眉眼溫柔,櫻粉和服加身,頭發仔細挽好,以櫻花點綴發間。

主人低眉淺笑之時,像是江戶時代走出的大和貴女。

“已經平靜下來了呢,龍雅君。”

和守護靈手鞠的變身就叫做“大和舞姬”的少年收回往結界輸入巫力的手,緩緩松了一口氣。

之前他的力量驟然迸發出來,要不是有水靈及時掩蓋,他這間屋子就會被化為廢墟,到時候他還要絞盡腦汁想出一個應付家中長輩的理由。

而後面靈力與巫力交織碰撞,所爆發出來的波動更是連水靈也攔不住。

“隊長,還好你及時回來。”

藤咲凪彥回頭,對站在身後的紅衣少年笑道。

麻倉好默然,只專註盯著躺在結界中的人。

半透明的結界中,隱隱有金色五芒星流轉輝光。

“我可以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嗎?”

一個星期前,對方帶著越前龍雅來到他這裏,只說幫忙照看一下便離開。他上手後發現越前龍雅精神相當不穩定,身上也有傷,便立刻對他進行治療。

直到今天情況好起來,他才有機會詢問緣由。

藤咲凪彥真心把他們當做朋友,並不希望朋友們遇到危險時,自己卻全然不知。

哪怕自己的實力其實和他們相差很遠,他也想要幫上一點忙。

“……”

麻倉好沈默許久,方才道:“無事,一些意外,已經解決了。”

藤咲凪彥嘆了口氣,心知對方是不會說實話了。

他該慶幸,對方至少還記得有他這個隊員,至少還會過來讓他幫忙麽?

“對了隊長,在你還沒有來時,有些人來找過我。”

忽而想到之前的事情,藤咲凪彥想了想,把那件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關於島國乃至世界靈能界都在明裏暗裏與他接觸,想要得知通靈王下一步動向的這件事。

“不用管。”麻倉好蹙眉道。

不一會兒,他又說:“還真有個事請你幫忙。”

藤咲凪彥道:“你說。”

“在東京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我有用。”麻倉好道,“我給通靈者下了神諭,如果你有空,他們會來幫你。”

這幾乎是明示了。

藤咲凪彥手一抖,按住肩頭驚呼出聲的另一個守護靈節奏,低聲說道:“您打算在島國建一個勢力?”

“是也不是。”

麻倉好平靜道:“只是需要讓某些家夥知道,我還沒死。”

這話就有些嚴重了,藤咲凪彥想。

大概是個龍雅君這次出事有關吧,不過這樣也好,有一個根據地,總好過那些靈能者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到處飛,總是會造成一些令人困擾的情況。

“如果您確定的話,我恰好知道一個符合您要求的地方。”

藤咲凪彥想了想,擡眼笑道。

東京城郊某片靜謐的山林,在今天來了兩位客人。

“這裏之前發生過一場大戰。”

降落下來的藤咲凪彥指著郁郁蔥蔥的森林說道。

“但神奇的是,在戰鬥之後的第二天,這裏就生出了這樣茂盛的森林。”

“神宮的大巫女也來過這裏查看,可她也被這裏殘留的力量餘威波及到,因而只能把這裏圍住,不讓普通人進來。

您看這裏合適嗎?”

依然穿著櫻粉和服的少年回首,微微一笑。

麻倉好頷首:“我倒是忘了還有這裏。”

藤咲凪彥道:“您知道怎麽回事?”

麻倉好道:“是水手戰士的戰場。”

是當初太陽系五位內部戰士和四位外部戰士,加上外星系的幾個流亡戰士與銀河最強大的水手戰士嘉拉西亞戰鬥的地方。

當時麻倉好留了一手,在她們戰時轉移了空間維度,因而地球並沒有因為她們可撼動星系的力量造成重大損失。

但到底還是有力量洩露出來,嘉拉西亞在年輕的水手戰士面前恢覆成最初水手銀河的模樣之後,化作萬千星光散落於這顆星球上,不知要沈睡到何時。

而她的力量同樣也有一部分在這裏,催生出這樣茂盛的森林,

也帶著戰士之巔特有的風雪氣息。

神宮的大巫女之所以會受傷,應該是她走進了這裏殘留的,屬於銀河系最強大的戰士——水手銀河的星光之中。

那星光裏有戰士之巔的風雪。

麻倉好立於高空之中,半晌,他擡手一指。

“起————”

山林震動,飛沙走石,鳥雀展翅高懸。

無數藤蔓在他這一聲中抽條,地面下陷,土地成塊疊出,樹木在風雪中整齊排列。

分明白日,遠天有星芒長墜而下,在這裏流淌成一條炫目星河。

頃刻之間,這原本茂盛的山林裏升起一座恢宏建築,風格恰似千年之前的平安京。

而建築周圍自成結界,有星河環繞,滿目靈光煌煌。

麻倉好手持折扇,在大門前的巨石上隔空寫下它的名字。

“星海境?”

藤咲凪彥念了出來,問道:“這就是隊長以後落腳的地方嗎。”

雖是疑問,卻是肯定語氣。

“算是。”

麻倉好收回折扇,拍拍手說道。

穆大陸的星之聖地現在除了他沒有誰能進去,不若在島國設一座行宮,可以處理很多事情,省得某些家夥總以為他真的消失或者升上高天原。

哼,就現在神明大量隕落於千年前,瀕臨沒落的高天原,他還真不怎麽看得上。

“這樣也好,以後他們再來煩我,我可就直接說了啊。”藤咲凪彥開玩笑道。

天知道他家雖然也算世家,但是比起靈能界百年起步的勢力來說還真不夠看,只是他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通靈王,就只能從他這裏探聽消息。

麻倉好道:“你隨意。”

語氣頓了頓,他又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在星海境裏有一席之地。”

這相當於在群魔亂舞的島國得到一張保命符?

已經知道通靈王代表什麽的藤咲凪彥含笑道:“說什麽呢隊長,我不早就是你的隊員了嗎?”

麻倉好笑而不語。

此後,終於趕到島國的帕契族年輕的祭司循著通靈王的神力找到星海境,見到的不是通靈王殿下,而是一個藍紫色長發的少年。

藤咲凪彥瞧著自動送上門來的勞動力,拍拍手就把這些祭司以及通過神諭一並找過來的通靈人們安排好了。

畢竟隊長只是讓平地生高樓,又拉了一條星河做結界,其他的可都沒有做。

現在可是現代社會了誒,雖然這裏冬暖夏涼不用空調,網絡可是不能少,就是拉網線有點麻煩,結界裏網速可真不怎麽樣。

藤咲凪彥自己畢竟還是個有夢想的職業舞蹈家,能有人主動幫忙就再好不過了。

等到越前龍雅從沈睡中醒來,距離他被咒靈襲擊已經過去一個月。

而他發現自己身處一間散發著古樸氣息的和室之中。

清風透過薄如蟬翼的紗簾吹拂到屋中,窗外鳥雀鳴聲如樂,晨光迷離。

“醒了?”

身邊傳來熟悉至極的聲音,越前龍雅擡頭,看到身邊自己在星際中的最佳搭檔正翹著腿懸空而坐,面前浮著一塊淡綠色光屏,而小夥伴正埋首在光屏裏,頭也不回說話。

“你睡了一個月,我還以為你要暈到地老天荒去。”

“武器都在手還能被咒靈攻擊到丟不丟臉啊你。”

“順帶一提,你家弟弟前不久去參加全美公開賽,這會兒已經不在島國了。不過我答應他你會去看他的比賽,所以估計那什麽全國大賽他還是會回來。”

“好醬。”

眼看對方還要繼續說什麽,越前龍雅眼中笑意加深,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我怎麽覺得好醬你現在有點緊張呢,怎麽,怕我清算你在我沒有恢覆記憶時坑我的事嗎?”

麻倉好滑動光屏的手微微一頓,面不改色道:“我坑你什麽了?”

“比如說,趁我不記得就在小不點面前敗壞我形象什麽的……”

“刷——”

光屏化作淺綠流光一閃而逝,麻倉好指尖轉著一小片綠色靈體,讓它重新沒入指甲上後,才居高臨下道:“你少趁機翻舊賬,我還沒說你以前坑我的時候。”

“需要我提醒嗎,你甚至把我小時候的照片發給了藤咲。”

越前龍雅抓了抓後腦勺,無奈道:“好醬,你能不能講講道理。”

一緊張就強詞奪理先聲奪人,餵餵他年少無知踩的坑被對方嘲笑了八百年時他都還沒說什麽好吧?

麻倉好冷漠:“我什麽時候講過道理。”

“好好好,你說得對。”

越前龍雅雙手舉在兩邊作投降狀,眼裏雀躍的笑意洋溢出來。

細碎的陽光順著打開的窗戶飄進來,在他們的發間肆意流淌。

麻倉好看著越前龍雅久違的神情,到底是沒繃住高深莫測的表情。

倏爾,二人相視一笑。

漫長的時光、蘇醒的回憶,從未在他們之間留下什麽隔閡。

劫波度盡君依舊,還有什麽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呢?

“順帶一提,你已經徹底和那顆星源融合。”麻倉好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帶著不知道該說是同情還是恭喜的表情說道。

“也就是說,你現在相當於宇宙長生種,感覺怎麽樣?”

越前龍雅:“……”

越前龍雅仰天長嘆:“還好我先長到了一米八。”

麻倉好:“……你就只想到這個?”

成為長生種,代表你將會有無窮無盡的生命,而你的親人朋友都會先你一步下黃泉,輪回轉世後就不會再記得你。

越前龍雅整理好表情,正經道:“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當年哪裏還管得了那麽多。”

不把星源吞下去他們倆早就玩完,吞下去雖然也招來一堆通緝令,到底還是茍下去了唄。

甚至他還很慶幸當初的決定,如果不那樣,他永遠只會是麻倉好的累贅,或許死在那顆不知名的星球上,或許屍體漂浮在太空之中,永遠不可能回到地球。

至少現在,他有足夠多的時間去陪伴家人。

至於百年之後,百年後再說吧。

“而且不是有人說死亡是新的開始嘛,就算他們離開,我也有時間去找,只要小不點他們過得好就行了嘛。”

生性自由的少年笑容如風,語氣灑脫極了。

“說起來好醬,這是哪裏?”

越前龍雅毫無誠意轉移了話題,他目光掃了一圈周圍,這大件小件的擺設看起來都不是便宜的東西,仔細一看還有符在上面。

“哦,在你醒來前我挑了個地盤。”

麻倉好無所謂道,“暫且算作在這裏的行宮,你看著玩吧。”

他輕飄飄一句,就把最近在島國靈能界引起極大震動的星海境扔給了對方。

越前龍雅頓時苦下臉:“不是吧好醬,我可是身受重傷剛剛才醒來誒?”

這麽快就給他安排好了活幹嗎?

麻倉好呵呵:“你自己說的。”

越前龍雅摸了一把臉,頓時無語。

是啊,誰讓他在啥都不記得時把自己賣給對方了。

打工就打工吧,在通靈王手底下打工說出去還挺威風。

“這裏不會就只有你和我吧。”

越前龍雅起身,赤腳踩在木制地板上,卻不覺得冰涼。

他走到窗前拉開紗簾,看見庭院上方環繞流淌的星河,不由得吹了個口哨。

“不錯嘛。”

“藤咲在,我讓他把花組和歐巴裘接過來了。”

麻倉好在他身後說道。

之前一起參加通靈者大賽的花組的女孩們在大賽後各自分開,沒多久她們又重新聚到了一起,之前一直住在島國之外等待召喚。

麻倉好的神諭一來,她們便開始準備了。

順帶一提,歐巴裘在阿美利卡時還碰到幾個通靈人,其中有一個是X—LAWS的創始人。

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說是要投靠通靈王手下。據藤咲認證他們好像是認真的,並且還相當虔誠的樣子,就把他們跟花組一起撈回來了。

“誒,我記得你不是把那個鐵處/女的持有靈扔出去了嗎?”

“你說夏馬爾?”麻倉好偏頭道,“放出去了,留著沒什麽用。”

當時火靈吞了梅登貞德的持有靈夏馬爾,後來他登上神位後就扔出去了。於他而言這些已經沒有用處。

如果不是用慣了火靈,他連火靈都會放生。

“好吧。”

越前龍雅聳了聳肩,無所謂道。

他抓了一把頭發,忽而覺得耳後有些空蕩蕩,那枚一直掛在他耳後的紅繩發墜不見了。

“大太郎君他……”

“他還沒有醒。”

麻倉好伸出手,腕子上金藍雙色的銀杏手鏈上,正掛著一枚紅繩發墜,和手鏈墜子碰撞起來錚錚作響。

“……大太郎君也被影響到了啊。”

超·特級咒靈夢魘的能力,其實真的挺麻煩,尤其是對於有著不少沈重過往的送來說。

越前龍雅語氣有些遲疑,終究沒有問具體原因。

就算是同伴,也不一定要追溯對方所有的過去。

“那就這樣吧。”

越前龍雅撩開眼前的發絲,將不知何時長到肩頭的頭發抓起來,隨手抓住一縷清風化作同色發帶綁住。

晃了晃頭確定綁好頭發後,他才咧嘴說道。

“雖然他沒有提過,但是我覺得他還是想要留在你身邊的。”

雖然大太郎暫且做了他的持有靈,可他以前就能看出來對方完全是看在麻倉好的面子上,更不要說現在了。

而且現在他也不需要大太郎君壓場。

畢竟他很久沒有玩的等離子炮還在身上掛著呢。

麻倉好無言,只是靜靜望著那枚紅繩發墜,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裏。

越前龍雅不欲打擾他,正想著要不去找誰打一架松松筋骨,也看看他這些年實力有沒有倒退。

門後傳來三聲敲門聲。

“好大人,京都有陰陽師和妖怪來了。凪彥大人在會客室接待,他們想向您求助。”

越前龍雅拉開門,看到門下女孩深綠色發頂。

“喲,這不是甘娜嘛。”他笑嘻嘻道。

“龍雅大人?!”

女孩聽到熟悉的聲音,擡頭驚喜喊到。“瑪琪會很高興的。”她說。

越前龍雅點點頭,回頭道:“京都的陰陽師和妖怪又是怎麽回事,我只是睡了一個月,不是睡了一年吧?”

而且妖怪和陰陽師為什麽會一起來,他們不應該是對頭嗎?

麻倉好面無表情道:“我怎麽知道。”

京都現在是妖怪的地盤,沒記錯的話,那裏有個奴良組,據說大將能發動百鬼夜行。

越前龍雅自然也是聽過這個名頭的,他摸了摸下巴,還挺好奇這個百鬼夜行。

麻倉好道:“這麽好奇,就出去看看唄。”

他踩在空中步步走出和室,朱紅衣擺劃出流暢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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