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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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之中,藤咲凪彥穿著粉紫色和服跪坐於茶桌之前,對面是來自京都的客人。

說來奇怪,京都的陰陽師與妖怪似乎因為某件事情達成了協議,因而一同規規矩矩出現在這裏。

藤咲凪彥面上掛著標準溫婉笑,聽他們稟名來意,只字不提星海境的主人何時歸來。

雖然隊長每天都會來這裏轉一圈,但主要是去看護龍雅君,除此之外,只有火川神社和日暮神社的巫女來時才親自出面接待過。

原本五條家也遞了帖子,但因咒術界據說大地震了一次,他們家要去穩固後方,兼之家中神子又跑出去了,遂只好暫時延後了拜訪。

至於靈能界其他的,類似滅卻師啊除妖師啊一類,通通都是由他們來接待。

藤咲凪彥並不覺得隊長是在使喚他們,不如說,因為曾經並肩參加過比賽的那一段經歷,他們,指他和花組大概已經被對方劃在自己人範圍內。

同理,也是在目前的靈能界中最接近他的那一批人之一。

他再也不用煩惱之後有靈能者勢力邀請加入該如何拒絕,沒有哪裏比得上星海境這個去處了。

“事情就是如此,我們也是沒有別的辦法,這才鬥膽上門,請通靈王殿下出手相助。”

來自京都古老世家的陰陽師誠懇道。

通靈王身為星球之主,本就有能力也有這個理由消去這顆星球上的危機。

羽衣狐一旦達成目的,讓“鵺”出生,那麽京都乃至島國都將陷入黑暗之中。

那可是一千年前最強大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啊!

通靈王殿下還是人類時,就是當年唯一能與對方相提並論的大陰陽師。因此,哪怕麻倉葉王不是通靈王,他們也會想辦法請對方出手相助。

雖然這個想法相當之驚悚。

陰陽師苦笑,當年的平安京雙璧,被眾人忌憚的是麻倉葉王,被萬眾敬仰的是安倍晴明。

誰能想到千年之後,被當做魔王的麻倉葉王成為星球之主,被視為平安京最強守護者的安倍晴明,卻也是掌控平安京黑暗一面的鵺呢?

事實上,即使是現在,倘若不是奴良組年紀最老的妖怪對麻倉葉王頗為推崇,認定只要他們誠心上門去拜托,對方並不會把他們怎麽樣。

否則,他們要踏入星海境,至少不會這麽快。

那必然會經歷好一番心裏波折。

“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藤咲凪彥緩緩道,“我已派人去請好大人,一切都要看他意思。”

在星海境的客人面前,藤咲凪彥相當迅速改了稱呼。

雖然對方可能並不怎麽在意他的稱呼,但他現在在外人看來就是星海境的三把手差不離,到底對外態度還是要明確一些。

“沒有關系,藤咲大人願意轉告我們的請求已經是榮幸了。”

陰陽師和身邊的妖怪對視一眼,誠懇道。

對面的少年至多十六歲,周身氣息沈穩,巫力起碼二十萬,靈力看不清楚。

哪怕對方身上沒有星海境的標簽,這樣的實力也足夠得到他們尊敬。

藤咲凪彥抿嘴一笑,正要開口時忽而一頓,旋即站起回身,恭敬道:“好大人。”

紅衣神靈踏著虛空步步走來,衣擺垂於空中,像是一片綺麗的花。

陰陽師和妖怪打了個哆嗦,機靈起身往那個方向彎腰低頭。

“拜見通靈王殿下!”

麻倉好隨意點了點頭,道:“京都有何事?”

陰陽師不敢擡頭,只低首快速把剛剛跟藤咲凪彥說的話重覆了一遍,便站在原地等待對方答覆。

“你方才說,羽衣狐要生出誰?”

麻倉好都要懷疑自己又聽錯了。

他在踏出越前龍雅房間的一剎那就聽到京都陰陽師的聲音,只是那時候他甚至開始懷疑起是不是自己神識出了問題。

哪怕他神識瞬息之間看到了京都的情況,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否則怎麽會聽到類似於“羽衣狐要把安倍晴明生出來”這種鬼話?

至於要給京都帶來黑暗什麽的,他就當沒聽見。

但是顯然不是他耳朵或者靈識出了問題,對方就是這麽說的。

“鵺。”陰陽師旁邊的小妖怪開口,馬上又補充道,“就是一千年前與您齊名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

“他在地獄裏沈浮多年,只等羽衣狐把他生出來作亂世間。”

麻倉好:“假的。”

這話槽點未免太多,地獄什麽時候攔得住晴明了?

上國地府另說。

“誒?”

陰陽師詫異擡頭,這時他才看清,這位名聲如雷貫耳的前同行現星球之主,其實只是個看起來和他女兒差不多大的少年。

“可是,羽衣狐確實已經威脅到了京都的安寧,她親口說的,我們也證實過,而且百鬼夜行很快就要……”

麻倉好無語:“什麽玩意兒也能叫‘晴明’這個名字?”

他剛跟隔壁師兄在光腦上溝通完畢,對方表示自己已經到太陽系外了,就是順風車賽羅君在附近又有新任務,就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來到地球。

本尊還在宇宙飄,地球上哪來的安倍晴明?

越前龍雅溜溜達冒出來,笑嘻嘻道:“是真是假,我們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也算是為了好大人你師兄的名聲吧哈。”

麻倉好道:“也是。”

這就是答應了。

陰陽師感激地望了越前龍雅一眼,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謝謝你開口讓通靈王決定插手這件事了。

話說這小哥好眼熟啊?

直到踏出星海境的大門,陰陽師恍然驚醒,這才想起了對方是誰。

哎呀,那個墨綠發頭發的小哥,不就是傳說中讓通靈王殿下血洗咒術界的絕世紅……藍顏嘛!

就披露出來的咒術界那些老頭子們做的事情,這個小哥估計也遭了不少罪。不過剛剛看起來活蹦亂跳的,想必一定是通靈王殿下出手治療。

這小哥長得確實俊,原來通靈王殿下喜歡這款的啊。

不過,為什麽會隱約覺得這小哥和通靈王殿下有幾分相似呢?明明他們長得一點也不像,某種氣息卻相當相似。

“你少在心裏胡思亂想,我可提醒你,就算你沒說出來,殿下想知道,也是能聽到的。”

通靈王全知全能,這顆星球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他的耳目,恐怕對方早就知道他們上門的目的,只是自己剛好也有那個打算,便順水推舟了。

至於更深層含義,他們不敢揣度。

與他同來的妖怪跺了他一腳,面不改色往前走去,翅膀在背後嘩啦啦想。

他其實想要飛出去更快一些,奈何頭頂星河並不是他能夠招惹的東西,只好老老實實和人類一樣一步步如同朝聖般走進來。

陰陽師嘆了口氣:“我哪敢想對殿下不敬的話。”

只是稍微發散了一下思維而已。

話說回來,剛剛通靈王殿下的意思是,羽衣狐口中她的孩子“鵺”,其實不是千年前的安倍晴明?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畢竟在陰陽道,安倍晴明和麻倉葉王猶如日月高懸,哪怕過了一千年,立場倒轉,他們也是陰陽師們追尋的至高目標,要是兩個都跑到黑暗陣營去,那他們還有什麽搞頭?

總之,先回京都商量吧。

來自京都的客人離開後,麻倉好和藤咲凪彥打了個招呼,把氣息還是有些不穩定的越前龍雅扔給對方奶後,轉身回到了米花町。

距離他的偵探哥被三方意外疊加帶去千年前已經過去了一個月,被他扔去歷練打怪的彭格列十代家族都已經從穆大陸裏出來,雖然一個兩個看起來像拉丁美洲的泥猴,但實力突飛猛進保證以後他們打那個白花花沒有問題,而咒術界的老頭子們在地獄死去活來,跟腦花燉成一鍋肥油湯餵給幾百年前作亂人間被人類劍士扔下來的惡鬼,橫濱的天人五衰名存實亡,除了被他扔到太空的福地櫻癡,其他都落到了港口/黑/手/黨/手中……

而工藤新一還未回來。

這一個月,他以工藤新一跟父母出國為由暫時安撫住了米花町的人,但到底逃不過幾個知道更多一些的家夥。

只不過他們只是心裏猜測,從未開口問過他。

但,如果時間再拖久一些,他們恐怕就忍不住了。

麻倉好現在米花町中心街頭,這裏原本被他劈成無數碎片,但在某種想要得到他庇佑的財團勢力的鈔能力下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模樣,甚至還更要整齊。

他立在花壇中央,周圍人來人往,卻從未有一人往這裏投來目光,好像這裏沒有一個舉動奇怪的少年。

麻倉好指尖流轉著一顆金色五芒星,周身有明星環繞,點點銀藍星光綴於他眉眼。

追溯千年,依然只有一點點線索。卻猶如亂麻一樣纏在命運長河的某個角落。

麻倉好嘆了口氣後收回星之力,看來還不到那個時候,他就找不到對方的蹤跡。

要等多久呢……

當年兄長陪伴他長大,一直到祭祀上的那場動亂才消失,這期間,除了特定的人,沒有誰能看到他。

時空之間的轉換,果然是最神奇的現象。

麻倉好跳下花壇,忽而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人影。

黑皮金發的青年急匆匆走過街頭,他顯然並沒有註意到麻倉好——鑒於這位王為了方便稍微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金發警官戴著藍牙耳機在說著什麽,依稀飄過來“京都……奴良組……百鬼夜行”之類的字眼。

麻倉好忽而記起來,對方現在依然是身兼數職,警界成立了專門負責對接靈能界的單位,為首自然是諸伏景光。而作為公安高層,又和諸伏景光是幼馴染,在雙方密切合作的同時又能得知不少不需要對內保密的消息。

那麽降谷零得知京都有異自然不奇怪。

巧了,麻倉好正好也要去京都一趟,看看那個自稱是“安倍晴明”的家夥究竟是何方神聖。

沒記錯的話話,以前在地獄時,是不是聽鬼燈說過地獄裏某個單間關著個神經錯亂的家夥,天天自稱為安倍晴明來著?

麻倉好依稀記得五百年前他剛下地獄就看到鬼燈舉著狼牙棒把幾個犯人錘到一座火海裏,他來時只看到近乎沒入火海中的金色波浪卷和黑色小卷發。

據說是某個想要越獄的犯人以及剛被人間最強的巫女與劍士捶死的妖怪和……鬼王?

因為他們太弱了,麻倉好甚至沒有記住名字。當時只擡頭跟鬼燈簡單打了個招呼,告知對方不好意思他又回來了,便隨便找了個地方休息去。

麻倉好重新回想起自己那漫長的回憶,才從裏面挖出了一點印象。

說起來,京都最近有點事情,之前在地獄他好像就聽一個死神提過了。

——在誤入地獄的網球少年們離開後,方才找到他這裏的白發死神口中。

因為副隊長十年如一日不靠譜,青梅二十年如一日迷糊好騙,被迫少年老成的十番隊隊長日番谷冬獅郎,每天都很忙。

日番谷告訴他,因為京都有人在搞事,有些被封印的惡靈跑了出來,地獄也有幾個被單獨關押的罪犯想要逃跑,所以這段時間現世和地獄都挺鬧騰。

麻倉好那時只聽了一耳朵,並未深究這些事情。

想從地獄裏越獄的不少,成功的卻沒幾個——大都還沒見到鬼燈的狼牙棒就先被地獄鬼差kao了,實力強悍也越不過鬼燈去。

唔,所以說這種事情,該不會真和晴明有關吧,比如說他以前整出的什麽遺留玩意兒?

到底還是要去看一眼為好。

京都。

麻倉好穿著身深紅色連帽運動衫,拉鏈只到胸口,裏面白衫打底,腳上踩著一雙同色休閑鞋,站在京都這座有著漫長歷史的城市街頭。

他此前來過這裏,不過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少有這麽悠閑停留的時候。

京都今日氛圍不太好,

以前麻倉好匆匆一瞥,這座城市尚算得上相當繁華,繁麗霓虹燈下人流如織,車水馬龍。

今日街道上的人分明比以往少了很多。

不僅如此,在天色越來越暗的時候,有一輛輛警車從四面八方開進來,從裏面跳出不少全副武裝的警察,在挨個勸退路上依然還在逗留的行人。

誒,是得到什麽特殊消息,所以開始做出舉措了麽?

看來新血脈的註入倒是給這個國家帶來一點活力,但顯然還不夠,否則不至於扯皮到現在才派了人出來。

踏上京都土地的一瞬間,這裏草木蟲魚山花包括人類在內的所有生靈都向他輸送了全部信息,甚至於四百年前發生在這片土地上的羽衣狐之亂都如同電影一樣一清二楚。

麻倉好站在路燈下等小夥伴過來,自己倒是先把這場戲看了不少。

因為他此次出來並沒有遮掩行蹤,因而疏散人群的警察很快就發現了他,一個看起來和米花的高木涉差不多大的警察大步走過來,硬邦邦說:“這裏等下會很危險,你快點回家去吧,你家大人呢?”

因為一個人在這又臉嫩導致被當做國中生的麻倉·外表十五歲·內裏???歲·好,被對方喊了好幾次才反應過來是在叫他,緩慢眨了眨眼。

“我不用哦,這裏的陰陽師請我來幫忙。”

早已得到消息這次會有不少能人異士過來幫忙的熱心警察一楞,眼前這個孩子還在讀國中吧,怎麽就被叫過來參加這種危險事情了?

“久等了!麻倉大人!”

身材高大的少年從不遠處大步跑過來,墨綠色短發在風中起舞,而聲音已比他本人更早一步到達。

越前龍雅頂著一張同樣年紀小的臉,規規矩矩站在他面前。

麻倉好:“……”

“路上碰到一個地、男人被混混糾纏,順手解圍就晚了一些,麻倉大人,讓您久等了真是非常抱歉。”

見越前龍雅不好意思般別開與他對視的眼,麻倉好瞇起眸子,意有所指道:“那你還真是熱心。”

“那麽,我們就先走了,警察先生。”

麻倉好回頭對年輕的警察笑了笑,帶著姍姍來遲的越前龍雅離開了這裏,

在警察眼裏他走得很慢,可不知為何兩三步就跨出了自己的視野。

年輕的警察恍恍惚惚,直到對講機裏傳來上級調派的聲音,方才問道:“長官,陰陽師那邊有這麽年輕的小孩子嗎?”

“你在說什麽?”

對方明顯沒有聽懂,只不耐煩讓他快些去自己的崗位上。

年輕警察咽了咽口水,緊張道:“不長官,我是說我剛剛看到一個戴著奇怪耳環的少年,他好像是來……支援的?”

剛剛那個少年是這個意思吧?

“誰?”

對講機裏傳來一個清麗的女聲,聽起來不像是他的任何一位同僚,倒像是見過一面的……那個奴良組某個下屬的聲音。

“你能具體描述一下那位少年的模樣嗎?”不知為何,對方似乎很在意這件事情。

年輕警察大致說了一下,只是話到嘴邊又發現自己想不起對方外貌了,明明印象裏是長相很漂亮的少年,現在卻只記得對方高高束起的酒紅長發,以及轉身時耳上晃動著的銀色大耳墜,至於容貌具體如何,卻是怎麽都記不起了。

“你說他戴著一對銀色耳墜,上面還刻著同色五芒星圖案?!”

對面的女聲在聽到這一點後瞬間激動起來,在對方掛斷電話的前一刻,他聽到那女聲說:“太好了陸生大人!那位殿下來了!”

那位殿下?

年輕警察一頭霧水,這時有同僚叫他過去幫忙,他便也把這件事暫時拋到腦後跑了過去。

在某一刻時刻到來之時,京都湧現出無數黑色霧氣,就像是之前死神們追殺的怨靈一樣,盤旋在京都中央。

被手下包圍的女子穿著高中女生的校服長裙,腹部隆起極其恐怖的幅度。

她嬌美的臉上布滿青筋,瞳孔鮮紅如血。

“晴明,母親的晴明,你終於要出來了!”

這年輕女子的面容興奮癲狂,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濃重愛意與期待。

“母親會把你生出來的,晴明,母親的晴明,你再等一等!”

尖利的女聲充斥著整座京都,這座原本至少能在明面上保持平靜的古老城市一瞬間充斥無數魑魅魍魎。

京都中所有的靈能界勢力都出動於此,陰陽師、巫女、神官、通靈人、咒術師再度攜手合作,構築了強大的結界將這片天地與普通人類居住的區域隔開來。

在此之前,人類之中已經有對接的高層將區域內所有人類都清空出去,至少不用擔心等下救不過來。

連外地的除妖師見到奴良組的妖怪都克制住了施咒的本能,至少在對抗羽衣狐保護京都的時候,他們是暫時性同盟。

“該死,就這樣看著羽衣狐把鵺生出來嗎?”

有面容粗獷的妖怪一爪打散羽衣狐不知道從哪裏招來的怨靈,惡狠狠道。

“不知道羽衣狐從哪裏招來這麽多強大的怨靈,這可不在情報之中!”

一刀劈開怨靈蒼白的骨質面具,某個不知名的通靈人抱怨道。

要不是聽說王有可能駕臨於此,他可不會趟渾水。

至今為止他連星海境的門都沒見過呢。

奴良陸生望著眼前黑雲壓城的場面,深吸一口氣。

“不能再拖了,等到安倍晴明真的降生,我們都完了。”

他早已看到四百年前羽衣狐作亂的場景,如果讓對方成功生出了安倍晴明,那他們更不會是對方對手了。

到時候他們要面對的,可是平安京最強大的大陰陽師啊!

想到這裏,陸生忽然記起前不久家裏有人告訴他,已經請動了與安倍晴明齊名的另一位大陰陽師前來相助。

可以那位麻倉葉王傳聞中的脾氣,他真的會來嗎?

奴良陸生表示懷疑,說到底這是奴良組的責任,也是他必須要撐到的使命——

阻止羽衣狐,徹底打敗鵺,安倍晴明的使命!

然而這次羽衣狐合作的對象實在是靠譜,漆黑的空間裂縫之中,甚至有穿著白色制服,頭上有一部分是骨質面具的人形生物走出來,在場的都屬於神秘側的勢力,幾乎一眼就看出這些家夥們根本不是活人,而是某種強大的靈。

那個靈體穿著白色制服,黑發碧眼,眼下有兩行與眼睛相同顏色的墨綠淚痕,讓他本就俊俏的容顏增添一抹憂郁色彩。

來者身形柔弱如同如同人類少年,腰間掛著一把長刀,如果不是頭上覆蓋著一半骨質面具,他看起來與人類少年沒有什麽區別。

可他只出了一只手,就接住了所有對羽衣狐的攻擊,甚至羽衣狐的部下都沒有被奴良組這邊傷到半分。

那無與倫比的壓迫感給眾人帶來深重的絕望。

“大虛?!”

有跟死神打過交道的陰陽師驚駭出聲,他們認出了那是屬於虛圈的頂級強者,被稱為“瓦史托德”的存在!

整個虛圈加起來,瓦史托德能滿一雙手嗎?

瞧著從黑腔中走出來的瘦弱少年,陰陽師不由得呸了一口。

屍魂界在搞什麽,竟然沒有發現有大虛偷渡到了現世?這明明是他們的活!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派到現世的死神一開始就與京都的勢力高層交涉過,只是對方看到來交涉的死神大人竟然只是一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白發小學生,自以為是屍魂界看不上他們,便自顧自表示京都的事情京都解決,不需勞煩尊貴的死神大人,死神大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遂,原本就不能插手活人失誤的死神幹脆退了一步,他們在區域之外斬殺惡靈,區域內是活人的事。

誰能想到這裏會有瓦史托德這種級別的大虛出現?

在場人類也好非人類也好,不由得叫苦連天。原本他們雙方戰力勉強持平,羽衣狐那邊更勝一籌,但他們拼點命說不定能成功阻止對方,可現在來了一個大虛,瞬間扭轉了戰局。

除非他們這邊再出一個比對方還要厲害的強者。

包括奴良組在內的妖怪,所有想想要真心阻止羽衣狐的勢力腦海中浮現出不同的稱呼與名字,卻都是同一個存在——

大陰陽師/通靈王,麻倉葉王/麻倉好!

麻倉好慢悠悠走向烏雲積壓最深層的地方,在即將到達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麻倉大人,我們不繼續走了嗎?”

身後十步遠的地方,墨綠短發的少年好奇道。

“龍雅從來不會離我這麽遠。”

麻倉好頭也不回,盯著不遠處升騰起的黑雲與怨氣,瞧見那撕開的黑腔後淡淡說道。

越前龍雅不明:“麻倉大人,您在說什麽啊?”

“呵。”

麻倉好輕笑一聲:“我還以為前幾天的飛船是某人回來,現在看來,是你們啊。”

“巴巴爾星人,我看起來像是會被你們騙到的角色嗎?”他回頭說,“越前龍雅沒你扮的這麽醜。”

他話音一落,“越前龍雅”上空忽現一片耀眼刀光。

真正的越前龍雅甩著他剛剪完的短發,從隱藏的空間裏越出身形來。

“難得好醬你承認我長得帥了嘿嘿。”

他得瑟地撩了一下發尾,表情相當騷包。

麻倉好冷漠:“我是承認匹特星人的眼光,畢竟她給你挑的翡翠明戈長裙很不錯。”

這是他們很早之前的一段黑歷史,因為被追殺所以被迫請一個匹特星人幫忙喬裝打扮什麽的……當時的越前龍雅還有節操這種東西。

被小夥伴毫不猶豫會心一擊的越前龍雅,再起不能。

“好醬,那麽久遠的事情就不要放在這裏提了吧?”

越前龍雅可憐兮兮說道,順手把剛一刀劈開的外星人毀屍滅跡,地面上連血跡都消失幹凈。

和定居在地球上的老實外星人不同,這些家夥們一沒有地球簽證二看起來就是玩侵略的,越前龍雅以前沒少吃巴巴爾星人的虧,怎麽會留手。

“你少說兩句就行了。”

麻倉好專註望著遠方,此時,那黑雲已經形成龐大的漩渦,漩渦中心是穿著女子高中校服的黑發女子。

有金光咆哮著在她隆起的腹部裏透出,下身的血流成一片猩紅海洋。

“這就是“晴明”?”

越前龍雅摸了摸下巴,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走吧,去會一會這位所謂執掌平安京黑暗一面的鵺大人。”麻倉好反手拎住越前龍雅後衣領淩空而去。

越前龍雅撲騰了兩下,放棄了掙紮。

嗨,不就是剛剛在上面俯視他說了兩句話麽,好醬可真小心眼。

閃爍著金光的漩渦之中,在羽衣狐充斥著希望與疼愛的目光下,一個高大身影自其中徐徐現身。

□□著全身的男人頂著一頭狂放又亮眼的金發,胸口勾勒出不規則的七芒星圖案,擡手之間就將在場除卻黑腔前的白衣大虛之外所有人全部打翻在地。

“晴、晴明?!”

羽衣狐不可置信望著穿透自己腹部的手,眼神滿是震驚。

“妾身的孩兒,你為什麽?!”

她用盡一切生出來的孩子,竟然想要殺了她?!

“羽衣狐大人!”

身邊屬於她的部下艱難上前來,對她們而言,羽衣狐才是她們的首領,而認鵺這個少主,都建立在羽衣狐的前提之下。

“母親大人。”

“安倍晴明”猖狂大笑,“我已經認識到了,弱小的母親沒有必要活在這世上,請為我將徹底掌控這世間而感到高興吧!”

鵺抽出手,將虛弱的羽衣狐甩到了一邊,轉頭對那面癱的大虛道:“□□奇奧拉,轉告藍染,我安倍晴明對這次合作很滿意,等我拿下現世再進行下一階段的計劃。”

雖然是為了成功越獄才和那個叛逃的死神合作,但等到毀滅現世之後,虛圈也將成為他的領地。

黑發碧眼的非人類微微頷首,道:“好運,鵺大人。”

下一刻黑腔再開,他消失現世的速度比他來時更快。

——在對方自稱“安倍晴明”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力量波動,

葉王大人在這裏。

察覺到這一點後,很有自知之明的大虛迅速離開了現世。

藍染大人不會怪罪他的。

“可惡,竟然連自己的母親也毫不猶豫扔掉了嗎?”

奴良陸生半跪在原地吐出一口血,被雪女攙扶著說道。

“因為母親已經沒有用了。”

半空中依舊□□的男子張狂說道,他金色的波浪卷發在胸口七芒星的光輝下愈發閃耀。

“而我安倍晴明,便在今日重臨人間!”

被對方絕對力量壓制下的京都勢力狼狽到底,只聽得那猖狂宣告,眼中映出金發男子肆意面容,以及逐漸被對方一擊破裂的結界,心中漫上了絕望。

哪怕他們加起來竟也不是對方對手,這該怎麽辦?

葉王大人,您真的會來嗎?

“噗。”

寂靜之下,屬於少年的笑聲更突兀了。

“好醬,這就是我們鼎鼎大名的晴明公?”

墨綠色短發的少年忽而出現在眾人面前,面上是止不住的促狹笑意。

“你瞎了嗎?晴明什麽時候燙染過頭發?”

另一道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眾人連忙回頭,只見即將崩毀的結界之下有一個少年緩緩走來。

長風渡過,來者隨意看了一眼,嘆道:“太渺小了。”

“京都的勢力,現在已經弱到這個地步了嗎,一個小妖怪就能把你們團滅?”

小妖怪?

陰陽師苦笑,那可是安倍晴明啊!

“你是誰?!”

陸生艱難起身,看著這走來的與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麻倉好還未開口,那似乎被眾人無視的金發男子在高空中俯視這陌生少年,不悅道:“又來一個送死的?”

“人類小鬼,我安倍晴明可不是你們能肆意……你笑什麽?!”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越前龍雅扶著麻倉好肩笑彎了腰,他樂不可支道:“對不起好醬但是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燙發染發還裸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晴明公一世英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麻倉好唇角微不可察彎了一下,旋即他掃了京都那遮掩普通人視線的結界一眼,打了個響指讓它重新升起。

“你是鵺?”

麻倉好道:“在我的地盤上搞事,你想好怎麽死了嗎?”

話音一落,周圍更安靜了。

“他是誰,好狂啊——唔唔!”

陸生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只手捂住了,擡頭一看正是自家祖父。

奴良滑瓢嚴肅看了那紅衣少年一眼,心裏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通靈王沒打算等到他們玩完了才現身。

金發裸男道:“好狂妄的小子,你可知我是誰?”

“我可是——

“你不用晴明的名頭會死嗎?被鬼燈錘到半死的小妖怪?”

麻倉好暴躁打斷了他的話,冷漠道:“什麽垃圾,也配用我師兄的名字?”

鵺猛然一顫,此時他終於想起了對方的來歷。

“你,你是……?!”

透過那淡漠眉眼,鵺回想起了一千年前,在那場天外動亂後的平安京,他頂著安倍晴明的名字在麻倉家看到的一幅畫像。

那是傳說中的平安京雙璧的另一個人——

“難得見你這麽坦誠呢。”

天地間忽然響起一道溫和的笑聲,好似從天外而來,卻回蕩在眾人耳際。

麻倉好一楞,旋即面上一喜,仰頭往天上看去。

這時才發現剛剛這從未正眼看過鵺一眼的少年臉上浮現出明顯情緒的眾人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漆黑天空中忽然有一顆星光閃爍,驟然迸發出極其炫目的光輝。

那光輝自三百萬光年外而來,裹挾著來自宇宙的無垠星海。

眾目睽睽之下,那片光輝周圍忽而漫起無盡絢麗的星雲,倏爾在中間開了一個圓形洞口,洞內星雲璀璨極盡旖旎。

有一團烈日轟然落下。

光暈散盡,天地間立著一位幾十米高的巨人。

巨人身體呈紅藍二色,頭頂一對頭鏢寒光鋒銳,天藍色的披風在空中獵獵作響。

當“他”那雙淩厲的眼燈看向下方時,除了麻倉好和越前龍雅,所有人心中驟然一窒。

這是什麽樣的存在啊?

只是就這麽望著巨人,連靈魂都被這耀眼光輝所震撼,只覺自身渺小如蜉蝣。

剛剛鵺誕生時的金色輝芒,與對方相比猶如螢火對旭日。

巨人忽而一頓,半跪下來朝著前方伸出手。

松開的手掌中,端坐一位身穿雪白狩衣,發如鴉羽的青年男子。

他坐在巨人手掌中,鬢發如雲,風姿雋永,周身氣勢完全沒有被巨人壓下。只一挑眉,便令眾人恍惚之間仿佛見到了千年前平安京公卿雲列的風雅。

男子低眉一笑,狐貍般狹長的眼微微瞇起,滿是狡黠之意。

地面上著紅衣的少年神靈正仰頭望著他,點漆眸中清晰映出他的模樣。

來人似喟嘆般說完了未盡之語——

“……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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