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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守株待程照,對月治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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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姑娘們賞賞花寫寫詩文的熱鬧日子,卻因為馬場的意外而覆上一層陰霾。姜婳剛從主院出來,便有姑娘過來打聽她和長公主說了什麽。

姜婳也沒隱瞞,直接道:“長公主聽說我定親了,便贈了我禮物,旁的並沒有說什麽。”

問話的姑娘表情微妙,終於想起眼前這位身份高貴的女子已經和出身貧寒的大理寺主簿定了親,她眼神透露出幾絲覆雜,沒再追問下去。

姜婳樂得清靜,略笑了一下就回了自己和姜妙待的客院。姜妙不在,可能是去看那兩位受了傷的姑娘,她記得那兩位分別是禦史家的女兒和楊丞相的侄女。

姜婳想了一下,問清楚那兩位住在哪個客院,也趕過去和眾人一起情深意切地安慰了一番,讓受傷的姑娘多休息,眾人這才散出來,各自回到自己住的客院。

結果沒過多久,山莊裏便吵鬧起來,長公主遣人報了官,請官吏過來查問馬場的事,因此山莊裏來了些好些人。還有家中聽聞有女眷在落霞山莊受了傷的,也不顧沒有長公主召見,直接尋了過來。

姜存是後一種,而程照是前一種。

姜存本來想直接帶兩個妹妹走,畢竟長公主都受了傷,這些姑娘還留在這裏也於事無補,倒不如各回各家,生得再遭長公主厭煩。

長公主倒是很痛快地應了,只是他們在臨出山莊之時,被程照攔住了。姜婳這才知曉他也來了,只是周邊人多眼雜,她不能直接尋他說話,只能向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沒有出事。

程照輕松一口氣,嘴角輕勾,轉向姜存時立馬放平,眉宇間帶了些冷肅道:“今夜怕是不能回去了,讓阿寧和大姑娘先回院子裏歇息,岫之,你隨我過來一下。”

姜婳便看著他們兩個人走到了一邊,低聲說了些什麽。她腦子裏靈光一閃,想明白了,既然大理寺來了人,那馬場之事顯然不是意外,所以才要將受邀而來的女眷都留在山莊裏。

說不定這些人裏頭就有謀害長公主的幕後黑手,所以決不能讓她們輕易出了這山莊,免得過後攀扯不清。

待那兩人說完話,姜婳也將前因後果想了一遍,再一細想長公主的態度,頓覺遍體生寒。

“阿寧,妙妙,我先送你們回客院,今夜暫且留在這兒。”姜存轉了身過來道,“你們若是缺了什麽,我立馬讓人回家裏取來。”

姜婳和姜妙都搖了搖頭,長公主請她們來的時候就說最好住一晚,所以她們都帶了換洗衣物,並不需要再取些什麽。

山莊外排了整整兩列的侍衛,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口,攔住每一個試圖出門的人。姜婳回頭看了一眼,初夏的陽光灑在他們的甲胄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程照是跟著大理寺卿過來的,按理說大理寺一般不會直接查案,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即將和親的長公主受傷嚴重,朝中必要推出一人對此負責。

楊丞相心中惱恨大理寺已久,想都沒想就將主要責任轉嫁給大理寺,命大理寺卿三日內查清馬場之事,另外又讓自己一脈的刑部侍郎在旁協助,這算盤是打得明明白白。

若一個不慎,大理寺卿會得罪皇室及各個世家,但刑部侍郎隱在他身後,就算有什麽差池,也不會殃及到他身上;而若是案子處理得當,刑部侍郎也能分一杯羹。

程照出了一回神,回過神來就道:“你們先回去,我這邊還有些事要處理。別擔心,明日一早就可以回去了。”

可他這一忙便忙到了晚上,落霞山莊裏已經點上了燈籠,燈罩是煙粉色的,遠遠看過去倒真像一片落霞。夜幕上點綴了幾顆星星,一彎新月掛在空中,月色像紗一樣落下。

這山莊的景色當真極美,但他無暇欣賞這般景色,他問了一下午,問得口幹舌燥都沒空喝杯水,這回停下來才覺得不光嗓子冒煙,肚子也空落落的。

大理寺卿愁得吃不下飯,苦著臉問:“明宣啊,你看三日之內能揪出來麽?我看著倒像是意外。”這事看起來就是一起野馬突然發狂,這才沖出來撞到了人的事故,怎麽看也看不出有人為的因素。

程照溫言安撫:“大人,總歸能找到線索的。”

大理寺卿長嘆一聲,讓他先去用膳,程照依言退下。為了方便查案,落霞山莊裏單獨開辟了一個院落給前來查案的官吏用,此刻刑部侍郎大人應當就在那院子裏用飯。

程照慢慢向那院子走去,沿路中途經一座假山,他耳力好,很容易就聽見了假山裏清淺的呼吸聲。他試著重重踏了一步,就聽那道呼吸猛地急促了些,隨即那人像是屏住了呼吸,但衣料摩擦石頭的聲音又鉆進了他的耳朵。

他停在原地,聽著那人輕輕踏出了一步,他在腦海裏勾勒出形象——那人應該是探出頭來在看他走沒走,有珠玉相撞的聲音,應該是個姑娘。

應該是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

程照唇角翹起,倏地一轉身,不過轉瞬間便挪了四五步,出現在那片假山的陰影裏。

姜婳已經等了差不多兩刻鐘了,她明明看見有個身著官服的中年男人早已經回了院子用飯,她這才等在這必經之路上,想守株待程照。

哪能料到程照竟這麽晚才用膳,她躲在假山裏,怕被人看見說不清,連呼吸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聽見腳步聲時,她嚇得心臟都差點不跳了,靜靜等了一會兒,聽著外邊沒了聲音,她這才小心地探出頭去,路上空蕩蕩的並沒有人經過。

她輕舒一口氣,正要轉身蹲回去,耳邊卻忽然傳來聲音:“做什麽呢?”

姜婳倒吸一口冷氣,好在聽出了那是程照的聲音,以及聞到了他身上傳出的幹凈的皂香味,她只微微驚懼了一下,回過神來就吐出一口濁氣,砰砰亂跳的心跳聲在這一片寂靜的黑暗中格外明顯。

“真嚇著了?”程照心裏一緊,也不敢再繼續和她開玩笑,趕緊伸手將她抱在懷裏,手在她後背上慢慢拍了幾下,“對不起,我在呢,別害怕。”

姜婳把頭埋在他懷裏,手臂環在他腰上,聞言恨恨地捏了一把:“都怪你,嚇著我了。”

“都怪我。”程照毫不遲疑地附和,待到她呼吸平順了些,他才問道,“等在這兒做什麽?若是有事就讓人去找我便是。”

姜婳松開手,站直身子仰頭看他,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點面部輪廓。

“原本想給你送點吃的,誰知你忙得這般晚。”姜婳半蹲下,在一片黑暗裏摸索著打開食盒,手指摸了一下湯盅,尚餘溫熱。

她趕緊捧著那盅湯站起來,對他道:“我先前聽說山莊裏食材不夠,都緊著各家姑娘們了,你們這麽晚用膳定然沒什麽好吃的。我特地把我的湯給留下來了,只是涼了一些,你看看還能不能喝,若是太涼了就不要喝了。”

程照覺得,別說是一盅有些涼了的湯了,就算此刻她手裏有一杯鴆酒,他也會喝下的。

“你晚膳用了什麽?”他接過來,揭開蓋子,氤氳的霧氣升騰而上,模糊了他的面容。是一盅雞湯,湯汁濃郁,香味撲鼻。

姜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答道:“就是飯和菜啊,唔,好香。”

程照輕笑,從食盒裏拿出勺子,先舀了一勺到她嘴邊,道:“乖,張口。”

姜婳猶豫了下,張口喝了那一勺,幸好湯雖然涼了一點,但還能入口,總比那些又涼又簡陋的飯菜好。她安下心道:“你快喝吧,我都用過膳了,不能再喝湯了,會胖的。”

程照也沒推辭,慢慢將一盅湯喝完了。

看他放下湯盅,姜婳又從食盒裏拿出一碟糕點來,獻寶似的道:“這是我從家裏帶來的,加了蜂蜜的桂花糕,你快吃。”

“再在這裏耽擱下去,我該趕不及回去用晚膳了。”

姜婳動作頓住,想告訴他晚膳都是些殘羹冷炙,倒不如用些糕點墊墊肚子。但她囁嚅了下,說不出口,她知道並不是這個原因。

並不是因為晚膳不好吃才想把他留在這裏用糕點,而是因為她想待在他身邊,就算什麽也不做,只看著他吃飯也行。

不對,她看不清他的樣子,只能聽著他吃飯的聲音。但他動作輕,就算擱下湯盅也幾乎不會發出聲音,所以她只能聞到他身上幹凈的皂香才能確定他還在這裏。

就算是這樣,她也還是希望就待在這裏。

“一個人待在這麽黑的地方,不害怕嗎?”程照低著頭,呼吸就灑在她前額處,帶來一片溫軟的熱意。

姜婳悶悶地應了一聲:“害怕。”

“我帶你去有光的地方好不好?”

姜婳詫異地擡頭,問他:“你不是要回去用晚膳了嗎?”

程照拿過她手裏的糕點碟子,道:“這就是我的晚膳啊。走吧,要不要跟著我?”

食盒和湯盅被留在原地,稍後自有青櫻過來收走。姜婳被他牽著手,避開了人,專挑沒有人的小路,不多時就繞到了落霞山莊裏的一座閣樓前。

“這裏不能進。”姜婳一見是這裏,趕緊拉住他,“下午的時候我問過長公主身邊的宮女,宮女說這座飛月閣裏頭有長公主心愛的寶貝,除了她誰也不可入內。”

“誰說要進去了?”程照將點心盤子先塞她手裏讓她拿著,轉身半蹲下,示意她趴他背上。

姜婳楞住,只能遲疑著趴上他的背,手中還高高端著那糕點盤子,生怕摔了。然後她便覺得自己忽然淩空而起,夜風自上而下吹在她臉上,帶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暢快得她幾乎想喊出聲。

不過幾息間,他們便到了飛月閣最頂端的屋頂紙上,程照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腳踩在瓦片上的感覺十分奇妙,姜婳不敢用力,兩只手抱著程照的手臂不敢撒手,她手上的糕點盤在早已被程照拿著放在了腳邊的瓦片上。

“我害怕。”

程照似是嘆息:“唉,那沒辦法了,只能坐我身上了。”

話裏似是不情不願,他臉上卻是笑著的,伸手就將姜婳橫抱起來,然後尋了一處平坦些的地方坐下,姜婳順勢就坐在了他腿上。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也能聽見他胸腔裏的心跳。

“你身上有點香,是不是吃桂花糕了?”程照湊近她的臉,閉著眼睛聞了一下,少女特有的甜香味湧入他的鼻腔,讓他心間一顫。

姜婳道:“我就吃了幾塊,你看,我剩那麽多給你呢,我能吃多少?”

程照戳了一下她的臉頰,指尖傳來溫軟的觸感,他沒忍住換了另兩根手指捏了一下,嘴裏道:“小心牙疼。”

姜婳被他捏得嘶了一聲,這一口涼氣卻委實刺激,她下邊最邊上的那顆牙好像真的疼了起來。

初時還不顯,她皺了下眉,舌頭舔過去,然後又是一口涼氣,牙疼以不可扭轉之勢迅速奔襲而來,疼得她整個人都一哆嗦,苦巴巴道:“我牙疼了,都怪你。”

程照楞了一下,捏住她下巴想看看裏頭的牙齒,奈何月色不甚明朗,這般只能看見一些模糊的輪廓陰影。

他懊惱地擰緊眉頭:“都怪我,我們下去找醫士看看。”

姜婳捂著臉,仔細感受了一下,道:“大約是上火了。”她擡眼,可憐巴巴的:“你給我止疼好不好?”

“怎麽止疼?要冰塊嗎?”

不待他繼續問,姜婳仰頭親上他的薄唇,道:“這樣止疼。”

程照能感覺到她的唇是彎起的,此時她唇邊必然有兩個梨渦,他這樣想著,慢慢回吻過去。怕自己太過孟浪,他克制而矜持,薄唇一寸一寸碾過,將所有的瘋狂和欲念都壓在心底。

他怕嚇著她,也怕她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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