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賞景飛月閣,樹下遇衛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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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點沒有?”程照低著頭,用自己的鼻尖去蹭姜婳的,本想捏一下她的臉,但這會也不敢捏了。

姜婳鼓著臉,舌頭試探著舔了一下,牙齒倒是不怎麽疼,疼的是下邊的牙肉,應該是發炎了。

她捂著臉,想著待會回去問問有沒有冰塊,若沒有,那只能喝點敗火的茶,早些消炎止痛。

“好點了。”她的小臉皺成一團,有些疑惑不解,“我今日也沒吃什麽上火的東西,怎麽就發炎了?”

她思索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飲食甚是合理,這牙疼來得委實不合理。既然沒從自己身上尋到錯處,總要從旁人身上尋的,因此她哼了一聲:“肯定是因為你的緣故。”

程照好脾氣地笑笑,在她面前他好像沒有脾氣,不為人知的陰狠戾氣都深藏心底,分毫不露。

“是,都是我的緣故。”

他摸了摸姜婳的發頂,這是一個極具安撫意義的動作,姜婳果然被安撫住了,彎著唇道:“也不是全都因為你。”

她轉過頭去,飛月閣很高,這般坐在屋頂上看下去,能將整個落霞山莊的景色都盡收眼底。

此時山莊裏燈火通明,原本長公主是打算帶著姑娘們秉燭夜游,所以命人將山莊裏掛滿了各色燈籠,看起來比起元宵節時的燈市也不遑多讓。

山莊外則是一片黑暗,但能隱約看見山巒起伏,一直綿延至天際,與天色融在一處。此外還有馬場是有火把亮著的,姜婳覺得稀奇:“怎麽還有人待在馬場?你們下午應當看完了呀。”

程照也不瞞她:“應當是寺卿大人在馬場查探,其實看不出什麽來,野馬難馴,鬧了那麽一遭,再多的痕跡也被踐踏了。”

一聽這話就知道有內情,姜婳豎起耳朵,隨即又想起這些公務理應不能外傳,她怕給程照帶來麻煩,壓下了自己的好奇之心,只感嘆了一句:“寺卿大人當真殫精竭慮。”

“那我呢?”

聽見他問,她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即就道:“你也是,熬到這麽晚才用膳,我都看見那位侍郎大人小半個時辰前就去院子裏歇息用膳了,你和寺卿大人怎麽就挨這麽晚?”

“侍郎大人只是在旁協助監督,自然與我們是不一樣的。”

姜婳不忿,但官場之事不容她隨意置喙,她只能暗暗在心底罵了那個不幹活的侍郎一句,面上倒還是一片沈穩。

她沒說話,程照倒是想和她說點什麽,奈何他不擅找話題,想來想去還是繞回了馬場之事,反正這也不是必須要保密之事,他毫無負擔地開口道:“今日那事看著不像意外,那野馬說是野馬,但據馬倌所說,那野馬送來是一月之前,早已經馴服,若非如此,也不會留在馬場裏。”

畢竟這可是長公主的馬場,若野馬出了什麽事,馬倌難辭其咎。

姜婳精神一震,明白這是可以談論的事情,立馬好奇追問:“那匹馬是被下藥了嗎?”

程照視線投向馬場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查不出來,那匹馬已經被長公主下令打殺了,”

姜婳楞住,在腦中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咀嚼了幾遍才不可思議地呢喃出聲:“怎麽會?長公主那麽愛馬……”

“是啊,這麽愛馬的人毫不猶豫就下令處死了那匹馬,甚至都等不及官府來查。”

他話裏似有深意,姜婳心裏也覺不好受,但更多是為程照擔心:“那你們怎麽辦啊?我去看了長公主的傷,看著挺嚴重,五月底肯定不能北上的。到時候楊丞相遷怒你們大理寺的辦案人員可怎麽辦?”

程照摸摸她的頭,並不在意:“總會有辦法的,到時候長公主若是不能出行,那就讓使臣去,議定和親之事後再送長公主去,若是和談不成,長公主也就沒有必要北行了。”

其實他是不讚成和談的,與秦國和親無異於與虎謀皮,只憑婚姻維系的結盟能有多穩固?夫妻二人同床異夢,各為家國,利益一致時還好,利益不一致的話,撕毀和談協議不過是隨隨便便的事。

程照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他自底層爬上來,從前眼底只有高位,但當真正入了官場之後,他的眼光也隨之擴大提高,他不再將自己局限於楚國官場,而是將自己至於秦蜀楚三國之中。

楚國相比於秦國和蜀國來說,國力還是稍弱了些。

他正沈思,忽聽姜婳道:“哎呀,桂花糕,你還吃不吃?”

姜婳捂著一邊臉,但還是捂不住對那盤精致糕點的渴望,不過她心有分寸,便說了別的話來轉移註意力:“我最近再和廚娘學做糕點,等以後我就能做給你吃了。”

這話裏勾勒的未來太過美好,程照忍不住低頭,再次覆上那一抹紅唇,微帶著笑意和她親吻低喃:“比起吃桂花糕,我更喜歡……你。”

他故意停頓了那一下,任由小姑娘遐思亂飛,臉紅撲撲的。

雖然害羞,但姜婳還是迎流而上,故意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結果自然換來了更深入更繾綣的對待。

“不、不行,我牙疼。”

聽見她可憐巴巴的控訴,程照差點氣笑,他很少會產生這種不能控制的情緒,但此時此刻他都想咬她了。當然,他舍不得咬,只能學著她輕咬了一下她的唇,小聲反控訴回去:“都是你招我的。”

月色蒼茫,馬場裏的火把熄了,山莊裏的燈卻亮了幾分,飛月閣上溫度轉涼,但姜婳一點都不覺得冷,因為程照抱著她,她身後就是他溫暖的胸膛。

“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只看見了一個背影,一身青衣在雪地裏,像竹子一樣。”她帶了幾分懷念道,“我當時就想,這是哪家的郎君呀,怎麽只一個背影都這麽好看?”

程照把下巴靠在她頭頂,感受著她輕軟的發絲,偶有幾根調皮的碎發掃在他臉側,癢到他心裏。聽見她說的,他也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場景,那是在書肆門外的街上。

他感覺到有人看他,便轉過頭去,正巧和她的視線對上,那一瞬間,他也想道,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姑娘?身姿纖秾有度,容顏姝麗無雙。

他還想起自己的那一場烏龍,心跳過快還以為自己得了心疾,為此叫懷義憂心了好些日子。後來才發現那的確是心疾,只會在對著阿寧的時候才會發作的心疾。

胸腔裏的心跳又急促起來,他不著痕跡地捂了下自己的胸口,手背就觸碰到了姜婳的後背。

“我第一次見到阿寧的時候,也覺得如此。”

姜婳不信:“你就是哄我。你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大概是在書肆那條街上,你跟我阿兄走一塊,我原想和阿兄打招呼,但你那一眼看過來,我就覺得冷風嗖嗖的,凍得我當時都忘了說話。”

程照無法反駁,他那時候對於不熟悉的人都習慣擺出一副冷臉,如此可減少一些因他容貌帶來的不必要的麻煩。從前容貌對他來說是負累的一部分,不乏有高官許以重利想誘他入府,惡心得緊。

如今他倒是覺得一副好看的皮囊也是好處頗多,至少初次見面就能將心上人的目光牢牢抓住。

姜婳歪頭笑得開心:“不過後來我看你要給我燈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喜歡我了。”那是一種不能形容的感覺,她就是有這種能力,能夠輕而易舉發現旁人對她的喜愛,然後得寸進尺。

程照嘆息:“你當時還拿秦小婉的典故告訴我門不當戶不對,我以為你瞧不上我呢。”

姜婳也想起自己當時的心境,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但她還能感受到自己當時的仿徨與猶豫。那時候他們彼此不過是初初相識,那時候斷開是最好的機會。

她困囿於確定又不確定的未來,對她來說,他就像是命運的警鐘,每時每刻都在提醒她,未來遙不可及。但現在發現他是她生命的饋贈,在她平淡溫暖的人生中開出燦爛與繁華。

“哪裏瞧不上呀。”她輕聲呢語,手裏抓著他的大手玩手指,揪一下又揪一下,“我只是害怕耽誤你。”

在這樣一個深夜,她好像就有了將一切說出來的勇氣,月色潺潺流下,和著她輕軟的聲音娓娓道來:“我很久以前就能做夢了,你也知道我做夢了,是不是?”

“預知夢嗎?”程照話音輕松,但眼底深處比夜色更沈,心底更是發緊。他之前一直不敢去想,阿寧能夠做預知夢,會不會夢見她的未來?

姜婳半真半假地說起:“是呀,我再遇見你之前就能做預知夢了,我夢見了你,你以後是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人,我當時還覺得怎麽會夢見一個跟我毫不相幹的人呢?”

程照調笑:“這可是冥冥中的緣分。”他已從小皇帝那裏打聽到了更多消息,他只知道,這輩子和小皇帝的前世已是大不一樣,至少在那一世,他和阿寧始終沒有定下來。

只要他盡早將她娶回家,只要她在他的眼皮子下,他就能將她保護得滴水不露。不管是病魔還是意外,他總能想到辦法的。

姜婳也點點頭,忽聽下邊的飛月閣似乎開了門,她趕緊抓住程照的手臂,不敢弄出一點響動,若是被人看見她和程照躲在這上頭,少不得要擔一個盜竊的名頭。

程照耳力比她好,早就聽見有宮女走近飛月閣的腳步聲,但他並不慌亂,凝神細聽了一下,確定只是普通的宮女,便抱著姜婳讓她安心。

不多時,宮女又關上門走了,飛月閣周邊又陷入寂靜。

“天晚了,我送你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就可以回家了。”

姜婳點點頭,她只跟大堂姊說自己出來走走,結果走了這麽久沒回去,說不定讓她擔心了。

像來時一樣,他又背著她輕巧地躍下飛月閣,姜婳在他背上只覺得他在這山莊裏如入無人之境,他總能找到沒有人的小路,繞過那些崎嶇的假山和繞來繞去的回廊,不多時就到了她住的客院附近。

“你怎麽什麽都會啊?我聽阿父說你文章寫得好,你話本也寫得好,你還會仿人字跡,你還會功夫。”姜婳趴在他背上不想下去,沒話找話說。

程照也依著她,其實他心底也不想放,便順勢背著她在樹下站著,聞言只道:“我也有不會的,比如說我就不會做桂花糕。”

姜婳輕笑:“都說我會嘛,我們兩個人只要一個會就行了。”

“餵,你們兩個,是不是太、太……”

姜婳一驚,轉頭看過去,不遠處的道旁站著一人,一身霜白衣裳,在夜色與月光裏就像一根玉柱子。

那玉柱子思索了好一會兒,終於想到一個形容,嫌棄道:“你們是不是太招搖了些?大晚上的,還這麽膩。”

姜婳臉色霎時通紅,手心都冒汗了,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時候碰見衛原,她阿兄都走了,怎麽衛原還沒走啊?

程照也是萬分嫌棄:“關你什麽事?”

衛原嘖嘖兩聲:“自然不關我的事,可誰讓我瞧見了呢?我總不能當沒看見吧。”

姜婳趕緊出聲打斷道:“是、是因為我腳扭了!我要回去了。”她一只手抓著程照的肩膀,另一只手死命戳,快走快走!

程照知道她是害羞了,不由剮了衛原一眼,看就看見了,多嘴做什麽?

姜婳還在戳他,再不走她臉就要冒煙了,等到了客院前,程照將她小心放下,她正要溜進院子,又想起自己剛剛找的藉口,衛原還在不遠處看著,她猶豫了一下,萬分屈辱地一瘸一拐地進院關門。

門外的程照:“……”

不遠處的衛原撲哧一聲笑出來:“誒,你媳婦怎麽那麽好玩?”

程照也忍不住彎唇,阿寧有時候真是可愛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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