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途中有小睡,堅決拒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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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婳有時候是抓不住重點,但這會程照幾乎是攤開來和她說了,她慢慢睜圓眼睛,漂亮的瞳仁裏有光在閃爍,烏黑的眼睫撲閃了下,眼底是驚訝與恍悟在交織,還有隱隱的羞澀與歡喜。

他在說,他特別特別喜歡她。

那是不過短短須臾,程照卻心存忐忑,像是過了一個四季,他忍不住猜想,阿寧第一句話會說什麽?會不會怪他欺騙了她?會不會覺得他私心嚴重、不可理喻?會不會……不再喜歡他了?

他定定地看著她,看她眨巴眼睛,像是在琢磨問話。

姜婳沒察覺到這種驟然緊繃的氣氛,她一邊忍不住翹起嘴角,一邊又在心裏告誡自己要矜持。哎呀不行不行,她就是想笑,忍不住地想偷偷笑出來。

為了壓住那股笑意,她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那少年的父親是誰啊?”

程照被她問得楞了一楞,萬萬沒有想到她第一句話是這個,叫他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能回答:“是一個普通的妖。”

姜婳眼巴巴地看著他:“再說得詳細一點好不好?我特別好奇。”

程照為難,他從小就習慣制定計劃,人生裏的每一步路都嚴格按照計劃來行走,絕不行差踏錯一步。這源自於他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但寫話本不一樣。

寫話本是他難得的悠閑時光,讓他能從框架嚴密的生活裏脫離出來,進入短暫的忘我境界,沒有行文的限制,他想到什麽便寫什麽,或許這會想到的結局是這個,等提筆寫時,筆下卻截然不同。

因此,讓他這時候就說明妖族少年的具體身世,他還真說不出來,而且,他腦子裏是同時有兩條線的,一條是覆雜詭譎的劇情,另一條獨獨為阿寧而存在,只根據她的反應往下寫。

姜婳見他沒回答,有些失望:“不能和我說嗎?可是你最近好忙,都沒有寫,其他人寫的都沒有你寫的好看。”

程照勾唇,摸了一把她的發頂,承諾道:“回去就寫給你看。”

姜婳便開心地彎起眼睛,把掌櫃叫過來付了錢買下了手上這一本刻印的《妖生》,掌櫃一看有門,又要推薦其他的,被程照不動聲色地攔了回去。

已經過了正午,往常這時候正是姜婳的午睡時光,她精神雖因見到程照而亢奮著,但身體的自主反應卻控制不住,困倦一點一點湧上來,她拿手擋在嘴前,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回去吧?”

姜婳猶豫,才出來這麽一會,她還沒有待夠,她看了看程照又低頭,又擡頭看他覆又低頭,糾結的心思一目了然。

程照按捺住心裏的不舍,替她拿過書,道:“乖,聽話,小心你阿兄回家尋你。”

姜婳才不怕這威脅,但她想了想,阿兄回去指不定會向阿母告狀,況且,她也確實有點困了。於是她點了點頭,還反過來安慰他:“你放心,我回去就說是我逼迫你給我趕馬車的,絕不供出你。”

她說的信誓旦旦,程照失笑,率先轉身出了書肆。到了馬車前他停下,看著她爬上馬車坐好,他才坐到趕車的位置,一揚馬鞭,馬車便慢慢地駛離街邊。

“若是困了,可以靠在我身上歇一歇。”他想到阿寧方才困得在馬車裏睡著,生怕她在回去的路上睡著撞到馬車裏的小桌幾,幹脆直接靠著他還好一些。

聞言姜婳立馬挪到前面一點的地方,待到困意襲來的時候,她沒猶豫,半邊身子就隔著簾子軟軟地靠在了前面寬闊的背上,腦袋大概堪堪靠在他肩後的位置。

沈入夢鄉前,她還軟聲嘟囔了一句:“你慢點啊……”

程照低眉淺笑,手上力道加重,馬受到他手裏韁繩的限制,悠悠閑閑地在街上慢慢走過,路過清靜雅致的茶樓,也路過了人聲鼎沸的酒館,他身後的人一直就那麽靠在他身上。隔著簾子和衣裳,他都能感覺到她的呼吸灑在了他的肩背上。

馬車駛過一家賣糕點的店,程照註意到店外停著的那輛馬車上掛了姜字的牌子,應該是姜家大姑娘先前坐著離開的那輛。他瞥了一眼,沒有停留。

剛挑完糕點正要出門的姜妙卻是也看見了自家另一輛馬車,還看清了駕車的人是誰。她驚訝了一瞬,心情有些覆雜,她上午還覺得那人傲氣,生怕阿寧委曲求全,如今看來,有幾個傲氣的人會甘願放下身段,毫無芥蒂地替心上人趕馬車呢?

其實她一度很看不上程照,初次他上門求見他阿父,明明是來求人的,氣勢卻絲毫不顯弱勢。若是個世家子,這種態度還情有可原,可他明明出身低微,毫無背景。因此姜妙第一眼被他容貌驚艷,第二眼便含了輕視。

她猶記得自己誇讚了他的相貌之後,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請她自重。那時候她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與冒犯,還和阿寧說過,真沒想到時過境遷,阿寧卻和當初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士子走在了一塊。

姜妙心緒難平,望著馬車的背影幽幽嘆了一聲。

在馬車中睡得昏昏沈沈的姜婳可不知道自家大堂姊想了這麽多,馬車行得穩,她也睡得熟,最後還是阿兄的聲音將她驚醒了過來。

姜存從公主府出來時就覺大事不好,原本說好等在那裏的兩人不見蹤影,連馬車都不見了!只有車夫苦著臉候在公主府外,見到他就苦巴巴道:“郎君,姑娘吩咐奴才在這等您。”

姜存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問:“馬車呢?”

車夫答道:“被程家郎君趕走了。”

姜存震驚了,從來沒想過一副翩翩君子模樣的程照居然會駕馬車,趕車,那不是仆從才會做的事嗎?

因此,他專門等在自家門口,等看著那輛馬車慢悠悠地駛過來,駕車的人眉眼清俊,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拿著馬鞭,肩背繃直,坐那裏姿勢自然得仿佛不是在駕車,而是在做別的什麽正事。

他對於程照會趕馬車的驚訝甚至都越過了對於程照拐走阿寧的憤怒,也因為他太過震驚,下意識便喊了出聲:“明宣,你居然會趕馬車!”

程照聽見便皺了眉,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滿,察覺到身後的人已經轉醒,那一點點重量和溫軟的觸感被緩緩剝離,他趕緊轉過身去,隔著簾子輕聲問道:“醒了嗎?”

姜婳“唔”了一聲,揉了揉眼睛,撩開簾子看向周圍,一眼就對上門外正瞪著眼睛的阿兄。她有點心虛,擡手理了下蹭亂的發絲,程照沒動手,在一旁小聲提示她哪裏的頭發還有點亂。

姜存也終於反應過來,幾步走到馬車邊,結果還是走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程照小心托著阿寧的手臂,帶著她下了車。

他憋屈問:“你們去哪兒了?”

姜婳才不怕他的臭臉,確定自己沒有儀容不整,半彎著腰整理裙擺,一邊整理一邊搖頭,甩得步搖垂珠亂晃才昂著頭道:“不告訴你。”

姜存假笑了一聲,轉身勾住程照的肩膀,低聲威脅:“程明宣你膽子挺大,別以為有那一盒子孤本,我就會放過你……”

姜婳聽見了,立馬過去扒他的手臂,頗為不滿:“你說什麽孤本?”

姜存故意擡高手臂讓她扒,她便一跳一跳的,像個氣急敗壞的小兔子。程照在一旁看著,心裏莫名漫過一些嫉妒,那是阿寧不曾在他面前展現的模樣。

誠然,不算是什麽模樣的阿寧他都喜歡,但他有時會想,還不夠,他還想要更多,欲望就是如此的沒有止境。

他喜歡她彎眉莞爾,喜歡她羞澀靦腆,也喜歡她偶爾的調皮淘氣,這是她面對他時展現出來的。但是,或許是關系使然,阿寧會對著她阿兄撒嬌玩鬧,那是一種源自於骨血的親密。但他們倆還不能那般親密,連夢裏的觸碰都讓她小心翼翼。

程照煩躁地皺了下眉,但因他時常皺眉的緣故,這會表情的微妙變化並沒有引起一旁兄妹倆的註意。

“好了好了,跳著像什麽樣子。”還是姜存耐不住松了手,語氣頗為嫌棄,“我還沒說你呢,說好乖乖等在門外的,我出來,連馬車的影子都不見了。”

姜婳臉上不見半點心虛,偷偷向程照眨了眨眼,程照會意,不由低下頭,眼瞼半垂遮住眸中思緒,薄唇勾起淺淺的弧度。

姜存看得牙疼,以阿父阿母為威脅,脅迫姜婳先進家門,等看著她身影消失在門後,他才轉過身來和程照說話:“長公主先前向我打聽你。”

程照揚眉,他第一次和小皇帝會面就在長公主府上,他當時還以為小皇帝已經向長公主透了底,後來才知道不是那麽回事。小皇帝也不知瞎編了什麽藉口,忽悠得聰明的長公主著了他的套,將公主府裏的閣樓借他約人。

“打聽我做什麽?”

姜存定定地看他:“長公主不知從何處查到你武藝了得,想指你做隨行侍官,護送她出使秦國。”

出使之事事關重大,隨行的官員必須小心挑選,商議兩國和親之事最好要口才好的文臣,但秦國民風剽悍,民眾好械鬥,習武成風,若楚國出使的官員顯得太文弱也不好。

長公主不愧是對朝廷有幾分話語權的女人,私下已經將朝臣查了個透徹,本來她看程照文采斐然還頗通武藝,便想著直接點了他隨行,她如今還是有這個權力的。可偏偏她查到程照或許與尚書令家的一雙兒女有些關系,為謹慎起見,她沒有直接下令。

恰巧宴席結束,聽聞下人通稟尚書令家的郎君和大理寺的程主簿一同等在門外,長公主便順勢請了姜存入府,想著先打聽一下程照是否和姜家還有更密切的關系。

在姜存看來,長公主容顏極美,但他整日對著阿寧,看慣了也不會覺得有多驚艷,聽聞長公主隱晦的打聽時,只覺好笑:“殿下為何不直接問明宣?”

長公主莞爾:“若能直接問,我為何要來問你?”程照才在朝堂上出了一回名,她必須避嫌,不然可能會遭到楊丞相的報覆,正值出使之際,她必須為自己的將來爭取足夠的利益,決不能無端惹禍上身。

總之兩個聰明人對話,拐彎抹角了一堆,最後不過是閑話些家常,什麽消息也沒向對方透露。

程照聽了姜存的話並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只道:“我不會去的。”

照他的計劃,現在正處於關鍵階段,若中斷一兩個月,那對於他如今要做的事是毀滅性的打擊。且他也不會允許自己再離阿寧那麽遠,這回去景州搜證已是不得已,其中還有姜大人的施壓,才讓他下定決心離開了一個多月。

姜存點了點頭:“你自己有決定就好。”他面上露出了一點滿意之色。

作者有話要說:

“寫話本是他難得的悠閑時光,……等提筆寫時,筆下卻截然不同。”——發現我把無大綱裸奔寫的好清新脫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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