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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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元窮盡前世今生的所有腦汁,總算安撫了周錦薈,但她還是不停的追問著,且接連幾日都是如此,餘元看她平日裏的做派,著實沒想到她竟然對這些事情如此執拗。

不過,人也許就是這樣,碰到自己的在意的人,就會在意起與之相關的、會被其所視的一切了。

“你當真不在意?”這是今日周錦薈在飯桌上和餘元說的第一句話。

餘元放下手中仿佛萬斤重的碗,抓起桌上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握著周錦薈的手,耐著性子對她道:“不是我不在意,而是這樣也是常事,你無須在意。”

“好,那改日換做你,我且要仔細研究一番。”周錦薈誠懇而認真,一副好學生孜孜不倦的求索之態。

“這……”正當餘元不知該怎麽回答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原來是周德玉回來了。

周德玉一從宮中回來就十分不高興,陰沈著臉一言不發,下馬時只因一個小家奴不懂規矩,牽馬時走錯了方向,就被他踹翻在地,要人拉下去鞭笞一番。這種情形在周家時有發生,下人們也不敢怠慢,只能唯唯諾諾的按命行事,恰逢今天周夫人又不在家,連個攔得住周德玉的人都沒有,眼看就要將那個半大的孩子打死了,又因為是在周府門口,圍著看熱鬧的人不在少數,所以喧囂聲很快就傳到了屋裏。

正在二人疑惑之際,一個小廝跑了進來,撲通一聲就倒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對著周錦薈道:“大小姐,你行行好……嗚嗚,求求老爺開恩,饒了我哥吧,再這樣打下去,人怕是要沒了的!”

“你且別慌,前面帶路。”周錦薈聽到外面的聲音已然猜到幾分是爹爹回來了,因為每次在宮中久住之後再回來,他都是這麽一副德行,家中除了她們母女二人,任誰也攔不住。

一到門口,就能看見那裏聚集著裏裏外外好幾層看熱鬧的人,周德玉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氣定神閑的喝著茶,臺階下倒著個瘦小的身影,如今已是血人一樣了。

“爹爹,母親每日禮佛,就是為了減少你的殺孽,你怎麽還要做這種事呢?”周錦薈知道在這種時候是勸不住周德玉的,除非搬出母親來。

果然,周德玉在聽到這一席話之後,雖然依舊是原來的表情,但也不再堅持,而是擺了擺手,示意行刑的人把那渾身流著血的家奴拎走了。

“爹爹,你還是心善的。若是有氣,向女兒說便是,何必為了這些事兒氣壞了自己?”周錦薈立馬善解人意的給自己爹爹臺階下。

周德玉長嘆一口氣,看著女兒,終於擠出一個笑,道:“沒事,有些累罷了。”轉而就看到了跟在周錦薈身後的餘元,又對餘元說道:“元兒這幾日還住得習慣嗎?晚上睡的好嗎?”

“呃……除了太過幹冷,還算習慣。”但這睡,就不好說了。

那日之後,二人就結束了在外面放浪形骸的日子,回家裏安安分分呆了幾日。但也沒幾天,周錦薈就借著一個人睡冷的由頭,開始賴在餘元屋裏不肯走了。

餘元只得搬出別人看到不好那套論調勸說她,實際上是害怕沒吃過虧的周大小姐要以彼之道還治彼身,讓她也死去活來一番。

周大小姐則調戲著,哦不,調笑著反駁道:“這是在我家,除了你誰敢說出去?”

“這畢竟關乎你的名節……還是慎重些的好。”

“那天晚上你也沒想著人家的名節呢。”眼神中的哀怨要恰到好處才能惹人憐惜,周錦薈的分寸把握的十分合適。

“何況別人不知道,我卻知道你是貨真價實的小姑娘啊,姐姐和你睡在一起有什麽不妥嗎?”周錦薈說著,還不忘拿手在餘元的脖頸上喉結的位置滑來滑去,像逗貓一樣的撓撓她的下巴。

嗯,手感不錯。

“可是……”

可是最終還是胳膊扭不過大腿,從了。但周錦薈似乎是一個人睡了好多年,頭一次覺得這大床要兩個人睡才合適,就賴在那裏不肯再走了。

想必任誰多出個軟玉溫香當抱枕都會舍不得再放手吧。

被當作抱枕的人這才幡然醒悟,想起當日在牢裏被枕了一夜的肩膀,原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元兒?你怎麽了?恍恍惚惚的。”周德玉見自己問的餘元出神了,只以為她是被自家女兒欺負了,也不敢說出來。

“沒事……沒事……”

果然是不敢說。

“若是錦薈欺負你了,我會給你做主的。”周德玉那神情和方才的暴戾判若兩人,就像個慈祥的長輩看著自己剛入門的兒媳婦兒,生怕委屈了人家。

餘元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怎麽把兒媳婦兒這幾個字兒從腦海裏拍出去。

“爹,我哪會欺負她啊,喜歡還來不及呢。”周錦薈撒著嬌道。

“嗯,你們兩情相悅,爹自然比什麽都開心。現在就差和你娘商量,一家人定下個婚期了。”

倒是當事人之一的餘元卻像是始終插不上話的樣子。

再見到周夫人是一個大雪天,她剛剛結束齋戒的生活,周德玉很擔心她的身體,預備了一桌精致的菜肴,雖不是些大魚大肉,卻很符合食補的理念。

四人並未與家中其他人一起,倒像是平常百姓。

周錦薈害怕自己的娘親其實是要多餘害怕父親的,所以一直表現的十分乖巧可人,她知道母親的性格,錢財上不會和自己計較,也不在意自己玩兒多瘋癲,但當著她的面兒時,卻容不得周錦薈有半分逾矩。

相較之下,餘元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明事理很得她心,她對這孩子很是滿意,只是覺得歲數小了些,怕女兒日後吃虧。

借著這個意思,旁敲側擊明示暗示的對著餘元說教一番後,她還是不放心的又念叨了幾句,直到聽見餘元說日後絕不納妾之類的話時,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裏。

周錦薈則在餘元耳朵旁邊念叨了一句,你要是敢納妾,我就代替你消受了。

餘元還能說什麽,只能吞口唾沫,靜靜等待自己長大的那一天,好報仇雪恨。

冬天因為日短夜長,所以日子過得格外快,這是餘元來了這邊之後的第一個冬天。

冬天也讓她想起了以往的一些不開心的回憶。

這場雪一連下了三天,都沒有要停的意思,直下的天地間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方才罷休。

餘元受不了天寒地凍,躲在屋裏隔著窗戶看周錦薈在外面踩雪,一步一滑的樣子活像只鴨子,但她卻玩兒的不亦樂乎,滿臉通紅。

她呷了一口熱茶,搖搖頭,只能感慨這姑娘到底還小,也不過剛成人罷了,明明玩兒心這麽重,還總要自稱為姐姐。

似乎是發覺了餘元正在看她,周錦薈扭過頭就看到這人揚起的嘴角,知道她是在笑話自己,頓時有些來氣,一個沒站穩,腳下一滑就倒在了地上。

餘元先是笑得一口水噴了出去,但立馬反應過來,放下茶碗就跑到了院子裏,撲在周錦薈身邊,想要扶她起來。

周錦薈正在羞惱中,拉著她的手,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一用力就拉的餘元也倒在了地上,正好一個標準的狗吃屎,她這才解氣的笑了起來。

那人哪裏想到自己擔心的跑出來,卻會被算計了,也顧不得形象的隨手抓起一把雪,就塞到了周大小姐的脖子裏。

冰爽不言而喻。

周大小姐更沒受過這種委屈,小時候和別人打雪仗,打不過了她都是直接命令他們一字排開,自己只管拿著仆人團好的雪球往過砸的,什麽時候自己吃過虧?被餘元這麽一欺負,她也不肯落下風,立馬三刻就反擊回去。

兩個人在雪裏打了一陣子,終於玩兒累了,就把頭靠在一處,躺在雪裏休息。周錦薈看著天上掉下來的雪,就想起了當日在餘家私塾時,他們兄弟子侄幾個人做的詩來,她看著眉毛睫毛上都沾著雪的餘元,道:“你可曾吃過雪?”

“未曾。”餘元倒是被她這個問題問住了。

周錦薈聽完,就抓了近旁的一捧雪,塞到了餘元口中。餘元剛要叫出聲,就被她吻住了,冰涼的雪和溫軟的嘴唇反差太大,讓人有些猝不及防。因為涼意,而越發的需要彼此慰藉,卻也因為糾纏,而需要那絲絲涼意才會覺得舒服,兩個人就在這種矛盾中忘情的相擁著,似乎連周圍的雪都變成了霧,一種潮濕的氣息,因為熱情的蔓延,彌漫在四周。

本來沒有味道的雪,竟然有了甜意。

時間久了,被壓在下頭的餘元終於受不了從背後傳來的涼意,打了個冷顫。周錦薈方才不繼續壓在她身上,兩個人相互拉著起了身。

餘元臉上還有紅暈,周錦薈則很是喜歡她這副表情,說她平時總是裝出那種木然的樣子,一點都不如現在可愛。

餘元不好反駁,只敢腹誹。

遠處皇宮的方向在夜幕中接連不斷的綻出煙花來,她二人都看呆了,那陣勢,也只有皇家才拿得出手。

“那是八公主的生辰宴,爹爹和娘親都去了宮裏,要是能在那裏看,肯定更美。”周家雖然位高權重,但總有些東西天底下只有一家一姓才有能力辦到。

“無妨,我在這兒陪著你呢。”餘元很少見她有這種落寞的時候,自然心疼,說話間,就去抱她在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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