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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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南都往長安去本有好幾條路,周錦薈卻執意要走最不繁華的一條,以至於避過了許多大城市,原因只因為思鄉情切,急著回家而已。餘元一心想著連吃帶玩的計劃,也落了空,接連幾天都有些悶悶不樂。

那一日又是像往常一樣,周錦薈在馬車裏,餘元騎著馬跟在外頭,時不時的發出幾聲嘆息。周錦薈已然是被這樣折磨了好幾日,終於受不了,停下車就把餘元拽了進去。餘元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就已經從馬背上,到了車上了。自己瘦不瘦小暫且不提,周大小姐果真是,健壯。嘖嘖,光看外表還真看不出來呢。

“又在那想什麽呢?一路上唉聲嘆氣,姐姐虧待你啦?”周錦薈按著餘元坐下,又示意眾人繼續趕路。

“哪敢哪敢,不敢這麽想。”餘元怎麽會說出口,自己的本意可不是經過這麽一連串不知名的小地方,然後稀裏糊塗的就去了長安。不過她卻忽略了,自己現在對周錦薈時常自稱姐姐已經習以為常了。

“我看你八成是舍不得南國的溫柔鄉,覺得我們北方沒有漂亮姑娘。”周錦薈本意是想逗逗餘元,可是話出口之後,卻真覺得餘元對自己似乎真的不夠熱情呢,於是也就真的帶上了那麽一絲醋味兒。

“這……”餘元在考慮自己應該怎麽反駁,是該說自己除了餘府的姑娘們之外,一個姑娘都不認識呢,還是該說自己心裏的確有姑娘,只不過在北禪挖地三尺都找不到呢。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在契丹國還有舊相好!”周錦薈突然想起了一群頂厲害的蕭姓女人們,臉色都有些變了。

“你別亂想,怎麽可能!”餘元被眼前這個人莫名其妙的醋意淹沒了,又想了想自己對契丹國的事情一無所知,真不知被人問起來該怎麽回答。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周錦薈就問起來了。

“你和我講講契丹的女人們都是什麽樣。”她想到有個姓蕭的女人,很小的時候在國宴上見過一面,因為和自己差不多大,所以被人放在一起比較過,而她最討厭的就是拿她和別人比,尤其是比不過的情形。

“唉,不對啊,你怎麽知道我以前一直在契丹?”倘若沒記錯,這事兒是很隱秘的進行的。

“笑話,這種事我都不知道,對得起我爹嗎?別跑題,快說。”其實她這是故意嚇唬餘元罷了,這些也不過是前幾日聽父親和餘士琛聊天,才得知的。

“這……那想必你也知道我墜馬的事兒了,重傷醒來之後,我就忘了很多之前的事情,基本上可以說是,完全不記得了。”餘元說的底氣十足,句句屬實。

“忘了?”周錦薈若有所思,對之前的風聞淡漠了一些,繼而說道:“忘了也好,不!忘了最好!記得以後就行了。”

“周大小姐是想讓我只記住我們倆的點點滴滴嗎?”餘元挪揶的說,故意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記你個頭!”周錦薈恨死自己時不時嘴裏往外溜出話來的毛病了。

“我會對你好的。”餘元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蹙著眉,握著周錦薈的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

周錦薈頭皮發麻,拽著餘元就從車裏把她搡了出去,在門口兩人一個推,一個退,害的餘元險些掉下馬車,還是周錦薈反應過來了,用手及時的攔住了她的腰,餘元也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脖子。

於是隨行眾人就看到了一副英雄救美的畫面。

餘小爺若是個小倌,一定很搶手呢。侍衛甲想。

五公子日後必為妻奴啊。餘家多年的老仆人,搖了搖頭感慨道。

周小姐真是萬裏挑一,姿勢好帥啊,日後穩壓餘公子,壯哉我大太尉府。從小暗戀周錦薈的花癡周家仆人兩手抱在胸前,眼冒桃心。

周錦薈脖子上被餘元不小心撓出的紅印子開始有點火辣辣的疼起來,她抿了抿嘴,一松手,餘元就掉在了馬車上。

還好車子往前,餘元沒掉在地上,只有一陣難聞的馬糞味兒濃郁不已。

“你還真是摔出經驗來了。”周錦薈轉過身進了車裏,不再搭理餘元,可憐餘元不知道自己怎麽招惹她了。

餘元當然不知道,就在從前,她四哥也是這樣深情款款的握著周錦薈的手,如出一轍的這麽和她說的。

餘元因為周錦薈長的像從前心儀的姑娘而自不然的與之相接近,但周錦薈看到和餘弘晨長的亦有兩分相似的餘元,卻滿腦子都是他的齷齪,連帶著把火就撒到了餘元身上。

不知怎的,餘元突然覺得自己的膝蓋好痛,好痛。

周錦薈把自己悶在車裏一整天,晚上到了驛站,車停了,她才舍得從車裏出來。餘元也還記恨著,懶得搭理她,自己往裏面走去,她似乎是有點覺得自己不該把氣撒在餘元身上了吧,竟十分“親善”地主動把胳膊搭在餘元肩上,就往驛站裏面走。

此時此刻周錦薈當然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窩在餘元懷裏尋求一絲慰籍。

吃飯時二人又起了爭執。

餘元說天氣漸涼,越往北越冷,吃些辛辣驅寒的晚上才好眠,不至於凍的睡不著覺。周錦薈還沒吃夠江南菜,仍點了幾個在南都常吃的。餘元連著吃了好多天,早已經吃膩了,又不好逆了周錦薈的意思,她甚至都有些覺得這哪是個大小姐啊,明明就是個公主嘛。惹也惹不起,加上菜做得不地道,只能裝模作樣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不吃了。周錦薈雖吃著不如在餘府時吃的合口,但又不好意思說自己也不喜歡自己點的菜,一邊記恨著餘元立場不堅定,換了主意,一邊還得裝出喜歡吃的樣子。

夜裏二人分房而睡,餘元翻來覆去睡不著,竟想起自己在從前去過北平時吃的涮羊肉,只覺得舌頭都要被吞下去了,周錦薈則滿腦子都是長安的面食和油潑辣子,兩個人隔著一堵墻,不約而同的發出一聲哀嘆。

那日之後,凡是在路上點起飯菜來,周錦薈都默不作聲的聽從餘元的安排,乖了不少。

餘元得出一個結論,這人是和貓兒一樣的,見了好吃的,就服服帖帖。於是也日日投其所好,講著自己從前吃過的見過的小吃、美食,每天饞的周錦薈在羈旅途中都抓耳撓腮,只想自己家也是大門大戶,從小也算是錦衣玉食,怎麽就有這麽多東西聽都沒聽過,更別說吃過了。

餘元心裏則只有一個感覺,嘿,看她的模樣,真是大快人心。

幾日過來,餘元已經被周錦薈日日纏在馬車裏舍不得放出去了。

“有一種蒸蛋是這麽個做法:把蛋殼一頭開個小洞,蛋黃蛋清統統倒出來,然後把蝦仁兒、肉餡、黃豆綠豆等種種按個人喜好剁碎了和蛋清蛋黃拌在一起,加上調料,放回蛋殼裏,再上鍋蒸,謂之五花蛋,好吃極了。”

“還有江南吃蟹時,講究的人家,會按照特定的時節、時辰、景色布置吃蟹的場所,然後請名廚烹飪,邊賞景邊配上美酒吃。”

“北地則很喜歡吃烤食,乳豬、羊羔、雞鴨等等不一而足。”

“對了,說起羊肉啊,涮起來吃,再沾上麻醬為主調成的調料,真真是冬日極品啊!”

“不過若說羊羔肉的極致,則要數……”

“閉嘴,別說了!”周錦薈只覺得聽得自己肚中隆隆作響,索性吩咐道:“今晚上就吃你想說的下一個,先且別說了,給我留點驚喜!”

餘元啞然,但還是笑了笑,道了一聲:“好。”

許是因為從前家中開的是酒樓,她從小對各種美食耳濡目染,雖然不算是好吃之輩,但也算了解不少菜的做法,也樂得做這事兒。想來,如果沒出這麽多意外,她應該會接父親的班兒,打理家中的酒樓吧。

晚上到了驛站,老板卻說沒有現成的羊羔肉,二人合計合計,甩下一眾隨從,打算偷偷溜出去買羊,還沒走到門口就被老仆從發現了,言及二人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記不得上次偷偷溜到街上吃的苦了。

一番波折,侍衛總算拿回了血淋淋的羊羔肉。

周錦薈留下一句:“你這太殘忍了,我看不下去,做好了吃的時候再叫我。”就跑到侍衛桌上看他們賭錢去了。

太殘忍,看不下去,吃得下。

餘元也管不了,只能讓廚子幫忙洗幹凈了,自己把羊肉拿出屋去,因地制宜借著已經冷了的天兒凍了凍,才好切。待到爐上的水燒的滾燙,肉也切成了薄片。周錦薈被人叫下來,下樓的時候看餘元把開水澆在羊羔肉上,反覆兩次,最後把水倒幹凈,就對著周錦薈道可以吃了。

周錦薈將信將疑在餘元準備好的調料裏蘸了蘸,入口之後,就一言不發,大快朵頤起來。

至此,在離長安最近的一個驛站,餘元終於達成了收服周錦薈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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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回到長安又是一家子人鉤心鬥角咯。

這兩天質量好差,對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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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寫著寫著饞的寫不下去了,好想回家吃烤全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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