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訛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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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走著走著就迷了路,怎麽也走不出去了,這地方我從沒來過……”周錦薈時年一十八歲,比餘元年長三歲,趴在她的懷裏,還是廢了些功夫的,時間久了,腰力不支,抹了抹鼻涕眼淚,就不再維持那個別扭的姿勢了。

餘元聽完笑著對她說道:“此處乃是府中荒廢幾十年的一處宅子,用以放置雜物,這些天我時常來取幾本舊書看,才重開了門。”

“你喜歡讀書?”一直把自己爹當作偶像的周錦薈從小頑皮,聽到餘元專程為了找幾本破書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詫異不已。

“來年四哥和幾個侄子都要參加科舉,我也想試試。”其實還因為閑得無聊。“這麽荒蕪,看你那哭的,嚇壞了吧?”

“哪裏是嚇得?我是膽小的人嗎?”周錦薈想起之前的不快,一下子拉下臉。

“那……你是為何……”

“要你管!”周錦薈不等餘元說完話就呵出了聲,繼而兇巴巴的說:“領我出去。”

“……好。”餘元也不想多和她呆在一塊,領著她就往外走去。行至院子與外界連接的小門處,卻發現原本大開著的門從外面鎖住了。周錦薈踹了幾腳,既不見外面有人搭理,也不見門有絲毫動彈。

“奇怪,怎麽就鎖了門?”餘元看著周錦薈,底氣都有些不足,明明說好了要領這人出去的。

“你問我?”周錦薈瞪大眼睛,問了回去,卻忽略了其實這麽多年來,她雖然偶爾來一次餘家,但她待在在餘家的時間也著實要比餘元多。

“可能是下人不知道我還在裏面,鎖了門……無妨……我拿了後門鑰匙,我們從後面的小門出去便是。”餘元只能陪著笑,訕訕地說。

後面的小門之外直通大街,此時已經是月上柳梢頭的時候了,城中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熱鬧非凡,比長安夜市喧囂百倍,周錦薈來了興致,也不顧及餘元,就在人群裏左右穿插著。

餘元時而看得見她,時而看不見她,心中很是著急,擔心她出什麽意外。果不其然,再看見周錦薈的時候,她正被一個穿紅戴綠的中年婦人扯住袖子,面紅耳赤的爭論什麽。

還沒等她走過去,就聽見那中年婦人嚷嚷道:“剛才分明就是你偷了我的錢,被我抓個正著,還不承認?”

“哼,你那點錢本姑娘可看不上眼。”周錦薈面露輕視,神色懊惱,心中全是接連兩天都被扯了同一順的袖子——這樣下去衣服的兩邊就要大小不一了。

餘元當然知道以周錦薈的身份,是不會做偷雞摸狗的事情的,何況,她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哪裏有擦肩而過瞬息之間取人荷包的本事。

餘元從人群裏走了出去,對那婦人道:“這位大嬸想必有所誤會了。”

“說誰大嬸呢?你從哪跳出來的?關你何事?你算什麽東西也要來多管閑事?”完全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架勢。

接連四問讓周錦薈和餘元二人一楞一楞的,但餘元還是和和氣氣的回答道:“大嬸平白冤枉家姐,我自然要替她申冤了,還請您……”

“啰嗦!別和她廢話。”周錦薈一把甩開被抓的袖子,兩手抓著那女人的領子,一字一句的對她說道:“我告訴你我是誰你且聽好了,我爹是周德玉。”

周圍原本議論紛紛的人靜默了,那婦人也呆了一下,而後人群開始爆笑起來,反而讓兩人摸不著頭腦。

“你要是周太尉的掌上明珠,我就是皇後了!”那婦人一把推開周錦薈,也大笑道:“大家都知道,周太尉的女兒是一個身高七尺,腰如鐵桶,長相隨爹的姑娘,怎麽可能會是你這種樣子?”

周錦薈平時受家風熏陶,是有些喜歡舞刀弄槍,但也終歸是有小女兒心思的,聽到自己在別人口中是這般模樣,怒火中燒,轉身就要走。那婦人卻當她是畏罪潛逃,又去扯她的袖子,這回可好,那袖子經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拉拉扯扯,嗤的一聲就斷成了兩截,她藕白的手臂就□□裸的出現在了眾人眼前,人群中還有好事者發出嘖嘖稱讚之聲。

周錦薈面紅耳赤,受不住這般羞辱,擡手就是一巴掌,餘元想去攔已經來不及了,那婦人也氣急敗壞,眼見二人就要扭打起來,餘元眼疾手快,踮了踮腳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周錦薈身上,錯了錯身站在兩人中間。

“你偷了我的荷包還想就這麽走了?我的荷包乃是水藍色的,上面繡著朵牡丹,中有銀票一張,散銀六七兩,你可敢拿出來讓我看上一看?”

“我……”周錦薈說了一個字就頓住了,附在餘元耳邊道:“奇怪……她怎麽知道我錢包的樣式和裏面的東西?”

她話一出口,餘元就暗叫了一聲不好,看來是遇到當街碰瓷的賊人了。

這種賊人專挑在熱鬧的街上下手,往往結夥而行,有人專門跟在想要下手的人身邊,一路下來也就探查清了其荷包的款式、色彩、中有何物,成為了自己的證詞,而後再找茬挑起爭端,以此為證,詳細道出種種細節,不容人辯駁。

放眼望去,四周人群中果然有幾個賊眉鼠眼的也在圍觀,想必就是這婦人的同夥了。

“說不出話來了吧?快快還來!”那婦人眼見陰謀得逞,喜上眉梢。

“你!你耍詐!”周錦薈在長安時雖也時常溜到街上,可總有侍衛在一旁看護,或者遠遠保護著,她哪裏見識過這種場面呢?傳聞雖說她跋扈,可她母親是正正宗宗的大家閨秀,所以她根本不曾知道人世間還有這種事情,更不知該如何處理了。

“讓開!都讓路!”一行尋街捕快沖散了看熱鬧的人群,為首的捕頭看了看三人,問了問事情經過,聽完三人七嘴八舌的解釋,大手一揮,道:“當街鬧事,通通帶回衙門。”

周錦薈想要爭辯,餘元卻對著她搖了搖頭,替她整了整衣服,而後牽著她的手,跟在捕頭後面,往衙門走去了。

一路上那婦人昂首挺胸,還不時和小心翼翼跟在近旁的幾個同夥眉來眼去,手勢紛飛。

周錦薈則低著頭話都不想說,想起今天著實是倒了血黴的一天。今天先是聽到了餘弘晨和安榮竹在屋內的對話,讓她羞憤不已,不過她安慰自己,羞憤不是因為多麽喜歡餘弘晨,而是看錯了人之後的憤怒。接著便是傷心之下走錯了路,一向膽大的自己被嚇得不輕。

更倒黴的是自己的醜態被餘元看了個真真切切。

不管今後如何,她都不願意在這個小屁孩子面前失了面子。

可是沒想到的是更倒黴的還在後面,莫名其妙的被這個夫人訛上不說,還被當街扯破衣服,更過分的是,她將要生平第一次被人帶到公堂上。

想到第一次……她又想起來那天晚上餘弘晨拉著她到假山後面和她說的那些話,真是要氣死人!還有,沒想到的是第一次上公堂竟然是和身邊這個半大的孩子,真是丟人!不過剛才這人還知道把衣服脫下來披給自己,倒還算有幾分良心。

餘元擡頭看著身旁這人臉色瞬息萬變,越來越臭,也不敢和她說話,只能跟在一旁,又猛地看到她對著自己笑了一下,又像是似笑非笑,心就猛地漏跳了一下,不過自然是被驚嚇的。

幾人在衙門裏站了半天,捕頭才從後面走出來,道:“老爺已經睡下了,先將這些犯人收押吧!”

還不等二人說話,那婦人先沈不住氣了:“我可是被偷了東西的人,你一個小小的捕頭,怎麽敢關我?”

“你看我敢不敢。”捕頭劍眉一挑,斜著眼反駁道。

“大哥,我們是被冤枉的!”餘元對這後世的巡捕房和眼下的衙門都甚為反感,更不必說裏面的人了,她好言相說,只盼著能早點離開這兒。

“冤不冤枉自然有人定奪,你們自己說的哪能算數?來人,將她們帶入小囚室分別關起來。”

所謂小囚室便是暫時關押嫌疑犯的地方,頂多容得下兩人,比普通牢房要好上很多,但若要和家中相比,當然差了不止一兩點。

周錦薈和餘元被關在一間囚室中,入夜後這終年不見天日的牢房也冷了許多,餘元因為把外衣借給了周錦薈,猛地打了個噴嚏,驚天動地,把靠在墻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周錦薈嚇了個好歹,可思及餘元打噴嚏的理由多半也是因為她,便不好說什麽了,反而有了幾分感動。

“你本可以袖手旁觀的,結果被我連累,難為你了。”

“我總也不能……啊嚏……放下你不管啊。”餘元揉揉自己的鼻子,坦然道。

“你要是冷,我把衣服還你……”

“別別別……”餘元也不知該怎麽勸她,只能急中生智道:“既然已經有了婚約,你要聽我的才是。”不知為何,後半句聲音低了幾度,顯得底氣不足。

“……好吧。”放在平時,這種話周錦薈是會反駁回去的,但是只有她們二人在陰冷的牢房裏,她卻聽話起來,還說:“不如靠在一起坐下吧……也暖和些。”

兩個人都有些害羞,但也都默契的沒說什麽,想靠著坐在了滿是雜草的木床上,餘元不經意碰到周錦薈的手,發現比前面涼了幾分,握著她的手一邊給她暖著手,一邊寬慰道:“家中定然已經知道我們不見了,派了人找,就算沒找到,也不必怕,那捕頭雖兇,也不過是因為不認得我們二人,明天他老爺看見我們,自然認得出來。”

“明天我定然要讓他們見識個好歹!還有那潑婦!”周錦薈一想到“報仇雪恨”的情形,已經激動了起來。

“裏面的人安靜些!莫非是想討打?”遠處傳來獄卒的聲音,周錦薈梗著脖子想要反駁,又被餘元攔了下來——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頭?直接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說:“睡吧,別再折騰了,留點力氣明天用。”

周錦薈嘴上雖然說著餘元個兒太矮肩膀太低脖子都要彎斷啦,一點肉都沒有硌的人耳朵疼死啦,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受不住困頓侵襲,自己往下蹭了蹭,枕在了她的肩膀上,之留下一句:“你要快點長高長大,不然姐姐可等不住你。”就睡著了。

餘元嘴角抽搐卻不知道該怎麽辯解,動也不敢動,就那樣僵著身子勉強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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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清水啊清水=。=突然想起自己還是讀者時候的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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