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工作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景市的中小學開始陸續放寒假,來醫院正畸科矯正牙齒的學生絡繹不絕。周棲在特需科坐診,也接了不少趁著放假被爸媽揪著來補蛀牙的少男少女。

她處理完上午的所有預約和當天掛號病人,松了松肩頸。手機一個提示音彈出特別關註賬號:路瀟瀟全球後援會的最新微博。

這位當紅小花旦一落地就擺起大架勢搞了一波機場擺拍,穿一套和她以往著裝風格迥異的性冷淡風,九宮格的精修套圖夾了三張坐在機場大廳看書的照片,文藝氣息爆表。

路瀟瀟的電話跟著就進來了,“阿棲我回來了!看到我的最新機場LOOK沒?是不是超像文化人的!”

周棲口幹舌燥,接了杯水,敷衍著,“嗯,超像的。”

“昨天跟你說的那部大電影,我試鏡那角色是個女博士,王大嘴說了,咱先把勢造起來,讓我的文化人形象深入民心!”王大嘴是路瀟瀟的經紀人。

周棲歪頭回想了下剛才點開的高清大圖,真誠發問,“那,你把書倒著拿是為了表現人物的什麽特質?”

“嘎?”

她把手機拿得老遠,還是能聽到那頭路瀟瀟的怒吼,“王大嘴!!我書拿倒了你不知道提醒我啊?!!!發給營銷號的通稿快都給我撤回來!!”

周棲笑著搖了搖頭,想到路瀟瀟正在為她的大業絞盡腦汁,自己分手的事情,還是暫時不要和她說了,免得分她的心。

***

茍沐被宗晉扶著從車裏下來,看他展開折疊的輪椅,又扶著自己坐上去。

不敢想。

這是什麽待遇?

之前住院的時候他提過一次後槽牙那塊有點疼,也沒當回事,以為是打架的時候磕到的,連牙科都沒去看一個。結果今天宗晉在酒吧街附近的餐館和他們吃完飯,就幫他打了電話給醫院描述了他的癥狀,又幫他預約了個什麽什麽醫生,隨後一路開來了景市口腔醫院。

他不禁從靈魂深處發出疑問,“晉哥,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我的身體健康了?剛才護士電話裏怎麽給你說的?”

醫院寬大的自動玻璃門映出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姿,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搭著一件酒紅色的長風衣,騷而不俗。

他看著眼前淡綠色的大樓,長眼微瞇。

根據周棲書架裏的專業書籍不難看出她是個醫生,還有那些獎杯,除了學校之外發獎單位都是同一個:景市口腔醫院。

昨天早上他從周棲家離開的時候,給她留了便條,事情交代得妥帖,唯獨沒有署名和聯系方式。這下來個突襲,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

茍沐見宗晉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繼續發散思維,“能讓你親自送我來醫院,我都懷疑護士跟你說我得了癌癥啊哈哈,”說完這句靈感忽然井噴,聯想力直擊外太空,驚恐道:“難道說,我竟然,得了口腔癌?!”

宗晉擰了擰眉心,一個人都智障到這地步了,為什麽還要擔心自己得口腔癌?

他略彎腰拍過茍沐肩膀漫不經心安慰,“不要胡思亂想,放松心情還能活半年。”

***

一樓掛號處,護士收過宗晉遞來的病歷卡,原來是一小時前打電話來指定要周棲醫生給他朋友看病的那個人。

最近雖然因為寒假補牙的人數增多,好在周棲醫生在特需科,掛號費稍貴一些但不需要提前很久預約,於是很順利地幫他預約到了。

宗晉推著茍沐穿過大廳去坐電梯。短短的路程,收獲了不少路過護士和病人的目光。

一個身有殘疾還不忘關愛牙齒健康的輪椅青年當然是最顯眼的,但是順著一看,幫他推著輪椅的那個男人,才是讓人挪不開眼的終極原因。

兩個護士在等電梯間隙聊天。

“再過不到一個月就是情人節了,你說我送什麽給我男朋友好啊?”

“剃須刀吧,或者手表。”

“都送過了,還有限量球鞋,錢包。哎呀,交往時間一長送禮物都想不出新鮮花樣了。”

“你可以問問周醫生啊,她和她男朋友都在一起好多年了,人家送禮物的心得肯定比你多。”

“別提了,我今天中午吃飯還請教周醫生今年送什麽給她男朋友,結果她居然說她已經分手了,那我哪還好意思往下問,當然趕緊岔開話題了。”

“不會吧?她男朋友是我姐大學同學呢,對面H大附屬醫院的醫生,聽說倆人大學就在一起了,怎麽說分就分了?”

宗晉在她們後方站定,堪堪聽到後兩句墻角。

從電梯出來右手邊第一間,門框邊掛著淡金色標牌:VIP605 主治醫師周棲。

茍沐和宗晉進去的時候,前一位病人剛好治療完畢。

診室裏一位女醫生和一個護士,都帶著口罩。

護士拿過病歷卡確認了掛號記錄。

茍沐捂著臉頰,見到白衣天使求生欲爆發,“醫生快救救我,我可能得口腔癌了!”

周棲的口罩遮住她大半張臉,眼角沾上淡淡笑意,“不要緊張,我先給你檢查一下。”

有些病人來看病之前會先給自己胡亂下診斷。周棲前兩周就接過一個上來就說自己得癌的,結果檢查了一下不過是長了口腔骨疣,一種結節狀增生而已,連手術都不用動。

她安撫完,眼光落在輪椅上,“方便躺治療椅上嗎?”

茍沐猛點頭,“方便方便。”指了指身後的人,“我這哥們兒兩百斤的母豬都能扛著跑全馬!”

護士在一旁笑出聲,沒見過把自己比作豬的。

周棲剛才被茍沐戲劇化的開場白吸引了全部註意力,這下仔細看他身後的男人,見他目光也停留在自己身上,眸若深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雙眼睛很是眼熟,一時半刻卻想不起來。

宗晉默數三秒。

很好,她又把他忘幹凈了。

——記得記得。

——我可是數學課代表。

——宗晉一號宗晉二號宗晉三號……

他眉間微動,一個醉酒醉得不輕的女人說的話,他居然對此還抱了一絲期待?

他把茍沐扶上牙椅,站到一旁,長手拂過酒紅色的風衣插進褲側,動作極利落,惹得小護士多瞄好幾眼。

周棲帶上手套,用口鏡探進去,一邊檢查一邊問些問題,初步判斷,“放心,不是什麽口腔癌,不過你這顆牙齒齲洞已經很深了,應該是牙髓炎,先去拍個片吧。”

牙片顯示確實是牙髓炎的癥狀。

周棲對茍沐說,“你這個牙齒已經蠻嚴重了,要做根管治療。”

茍沐“嘶”了一聲,“要插鋼管進嘴裏啊?”

周棲輕笑出聲,“是根管,把你壞死的牙髓取出來。”

聽周棲解釋一番,茍沐大概弄明白了。他倒不怕疼,從小到大架沒少打,骨折了都沒吭過一聲,就是這治療過程好像特麻煩,得每周來一趟地來上四五次。

處理完第一個療程,茍沐對周棲說:“周醫生,要不我之後還是去我家對面的牙科診所看吧,你看我這來一趟不方便。”

話剛落下,頭頂傳來一句:“沒關系,我會送他過來。”

茍沐擡頭看說話的人,宗晉朝他笑得慈眉善目的,“這裏的設備很先進,你家對面那個診所規模不行。”

他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這他媽還是那個在他左腿石膏上畫王八,右腿石膏上畫皮皮蝦的人嗎?!

怎麽頭頂著光環呢?

“哥,你這是要去參選啊?中國感沒感動我不清楚,反正我快感動死了!”

周棲被茍沐這飽滿的情緒一渲染,連帶著看這個他稱呼為哥的男人都生出幾分好感。

“你朋友人很好。”她說。

宗晉玩味地勾起嘴角,對於“你朋友”這種生疏的稱謂並不太滿意。

周棲拉下口罩,“那你們預約個時間,下周哪天有空?”

周醫生的口罩拉至下巴,露出秀挺的鼻子和淡色薄唇,加上一雙眼尾微微上揚的眼眸,一派高雅淡然的氣質。

茍沐靈光一閃,噌地想起來,這不是在三院被晉哥撞了的那個女的嗎?還私藏了人家一盒套套呢。

合著……

說這是巧合那誰信誰傻啊!反正誰傻他也不傻啊!

難怪這哥們兒突然架著自己來看牙醫!

萬年老鐵樹這是要開花啊!

他好歹開了這麽多年酒吧,識趣這方面沒得說,反應過來後還當作沒事人一樣。

“那我得問問我朋友。”他擡頭對著宗晉擠眉弄眼,“你看你啥時候有空啊?陪我來看周醫生——”

最後的“來看周醫生”幾個字拖腔拖調,別有一番深意。

***

出了醫院大樓,茍沐被宗晉塞進出租車,搖下車窗嚷嚷,“你這是卸磨殺驢,只管接不管送啊!”

宗晉從兜裏拿了包煙,抽出一支,“我等會還有事,你先回酒吧,車費我報銷。”

茍沐家在酒吧附近,但他是個在家呆不住的主,酒吧就是他主要歸宿。

“有什麽事啊?不就是看上人家周醫生了,迫不及待了難以自拔了無法克制了臥槽我會的成語還不少呢!”茍沐拍前邊的椅背,“師傅,咱今天景市半日游,晚上直接開上青臺山看夜景,跳爆打的費!”

師傅對著後視鏡搖頭,“哥們,一看你就單身,我晚上可還要回家陪老婆呢!”

“……”

“哦對了。”宗晉一手搭上車門,探頭進去,“剛才周醫生給你的名片,給我。”

茍沐這下有點兒小嘚瑟,把名片拿出來夾手裏沖他揚,“嘿嘿憑什麽啊,是我看病還是你看病啊?想要周醫生手機號吧?就不給就不給!”

宗晉直起身子,單手掏出手機,敲了幾下。

茍沐的手機屏幕彈出一條支付寶提示:宗晉向你轉賬10000元。

媽呀,老光棍發春不得了啊,一張名片花一萬塊買!

震驚的瞬間手指間夾的名片就被抽走了。

“師傅,開車。”

師傅聽到宗晉發話,啟動車子往酒吧街方向開去。

茍沐在車裏喜滋滋地點開通知,進了支付寶。

對話框裏哪有什麽轉賬記錄,只有一行手打的字:宗晉向你轉賬10000元。

“………………”

出租車載著僵硬掉的狗子絕塵而去。宗晉點燃手裏的煙,吸了一口,擡頭望向醫院6樓的某個房間,吐出長長的煙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