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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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事如果說出去, 我饒不了你。”

這句話在當時直接嚇壞了肖宇成, 也對他造成了心靈撞擊。

肖宇成生於醫學世家, 但由於母親和父親的離婚, 他後來跟了母親,改母性, 母親後來在立心孤兒院做了院長, 肖宇成雖然時常去孤兒院幫忙, 卻很少和那裏的孩子一起玩。

他自小就明白社會是分等級的,優秀的人要和優秀的人來往, 就算他父母離婚,他將來也會去醫科大念書,在父親那邊的安排下進大醫院做外科醫生。

現在的學校裏,最出色的女生就是唐朵,她品學兼優,五官端正, 他自然而然就會喜歡上這樣出色的女生。

將來,唐朵或許還會和他一起考醫科大,他們可以相互扶持。這樣美好的藍圖, 在一個十八歲的男孩心裏慢慢劃開了墨跡。

結果事實卻是殘酷的, 而且殘酷的非常別出心裁,遠遠超出了他貧瘠的想象力。

肖宇成怎麽都想不到, 唐朵“品學兼優”的背後是這樣一副面孔,她哪裏是纖纖弱質的小花呢,分明就是一只女王蜂。

肖宇成慘遭失戀, 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徹夜失眠,怎麽都想不明白事情怎麽會到這一步。

直到第二天他將唐朵叫到學校後院,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要騙人?”

唐朵挑眉冷笑,那表情譏誚極了。

她反問肖宇成,她騙他什麽了,她有對他示好麽,有對他表示愛慕麽,她和他一向保持著距離,除了學生會裏的事平日裏根本沒交集。再說,她在學校從不惹事,好好念書,考試也都是憑自己的本事,放學後她做什麽又沒給學校抹黑,她騙誰了?所有善良的標簽,不過是肖宇成一廂情願的安在她身上的。

肖宇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他也是個聰明人,在唐朵這裏吃了癟自然不會到處去訴苦,唐朵外面做過什麽事也和他沒關系,他沒那個心情去打報告,也沒資格去管教誰,說出來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更何況唐朵還是立心孤兒院走出來的。

也就是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肖宇成才從自己的母親肖院長口中得知唐朵小時候的事情,發現原來她從小就是那樣惹是生非的作風,她一以貫之就沒變過。

肖宇成只覺得臉上生疼,而且很難堪。

從那以後,肖宇成就躲的唐朵遠遠的,除了學生會裏的事務,兩人私下再沒接觸過。

……

說到這裏,唐朵喝了一口水。

擡眼間,就聽到梁辰慢條斯理的落下一句:“也就是說,你是你未來妹夫的初戀。”

唐朵差點被嗆到,放下杯子瞪了他一眼:“那算什麽初戀,最多是他眼瞎看錯了。肖宇成的初戀是果果。”

梁辰挑了挑眉,沒說話。

唐朵接著說:“我記得那之後沒過多久,果果和肖宇成就開始交往了,她們怎麽開始的,從什麽時候開始眉來眼去的,她都有和我說。因為肖宇成,原本在班裏吊車尾的果果很快就考到了中游的水平。再後來,肖宇成還給我打過一個電話,為以前誤會我的事道歉,還告訴我說,希望我不要跟果果提那件事,他只希望和果果好好的。”

梁辰皺了下眉,道:“照你這樣說,唐果應該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唐朵點頭:“就算知道,這也不足以讓她拒絕站起來啊。難道她站起來了,肖宇成就會離開她?難道我和肖宇成就會有點什麽?一起背叛她?這些事都不可能的,太荒謬了,果果心裏比誰都清楚。”

最主要的是,唐朵現在和梁辰在一起,她和肖宇成也從沒開始過,就算有過那麽一次交集,也很快在肖宇成驚見唐朵的“真面目”之後嚇得灰飛煙滅。

肖宇成見好就收,唐果一直暗戀肖宇成,和他原本就走得近,唐果又是個乖巧的女生,雖然學習差點卻被肖宇成的補習功利救了回來,兩人好上了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唐朵怎麽想都覺得,這段陳年舊事不值一提,根本不可能影響輻射這麽久。

再狗血一點說,這也不是《一簾幽夢》,唐朵和肖宇成不是紫菱和楚濂,他們可沒有背著唐果亂搞,唐果更沒有像綠萍那樣撞斷一條腿而失去舞蹈事業。

所以唐果的事情一定沒這麽簡單。

……

唐朵繼續往下講,很快就說到了連曉絮和連曉峰姐弟。

在打擊過連曉峰之後,唐朵決定找連曉絮聊一次,只是連曉絮請了幾天病假,一直沒到補習班上課,唐朵也沒逮著機會。

直到有一天唐朵接到補習班通知,說連曉絮要覆課了,唐朵特意趕過來。

連曉絮見到唐朵,就立刻為連曉峰的莽撞行為道歉,她說她也惡狠狠地批評了連曉峰,警告他這個時候應該先以學習為重,等考上理想大學再說愛情。

連曉絮的毫無芥蒂讓唐朵松了口氣,她踏踏實實的坐在教室裏聽連曉絮講考試重點。

下課後,唐朵原本想等連曉絮一起走,沒想到連曉絮說讓她先走一步。

唐朵沒堅持,走出補習班,果不其然看到了程征。

唐朵說:“我好了。走吧。”

程征卻問:“你老師呢?”

唐朵說:“她要留下來整理一下資料,晚點走。”

她邊說邊往前走,程征卻一動不動,只是盯著大門口看,不知道在想什麽。

唐朵折回來,問他楞著幹嘛。

程征說:“再等等吧,這條路晚上不安全。”

唐朵一看時間,還算早,她是無所謂,就站在那裏跟程征一起等。

等了十來分鐘,唐朵翻出手機給連曉絮發了條信息,說在門口等她,要一起走。

連曉絮沒回。

唐朵嘀咕著:“可能沒看見吧,沒回我。”

沒想到程征直接從機車上下來了,只撂下一句“看著車”,人就箭步沖進補習班。

唐朵立在原地幾分鐘,直勾勾的瞪著大門口。

手機上沒動靜,也不見兩人出來。

就算她再遲鈍也能感覺出這件事的古怪和反常,加上女人的獨特的第六感直覺告訴她,其中一定發生過一些事是她不知道的。

只是,程征和連曉絮會有什麽牽扯?

唐朵越想越不對,越想越心慌,索性也沖了進去,直奔補習班教室。

然後,她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連曉絮就坐在課桌上,卻很不自在,想要跳下去。

她面前的程征卻用大腿夾住她的,徑自從兜裏掏出一瓶藥水和一包棉簽,動作很輕的翻開她的領口和袖口,將藥水塗在那些斑駁的淤青上。

連曉絮的臉色非常不好,躲避著程征的眼神。

也便是在那千分之一秒間,原本已經石化的唐朵卻突然有了動作,她立刻躲到墻壁後面,緊緊貼靠著,瞪大雙眼。

教室裏兩人的交談也一字不露的傳進她的耳朵。

連曉絮說,她有丈夫。

程征說,他已經在搜集她丈夫違法的證據了,她丈夫很快就會坐牢,他們可以離婚。

連曉絮說,她大了他將近十歲。

程征說,他不在乎。

連曉絮說,唐朵喜歡他,他不知道嗎?

這一次,程征安靜了幾秒,然後才說:“原本不知道,直到那天曉峰的事,我才意識到……我會找機會和唐朵說清楚。”

聽到這話,唐朵終於動了。

她一言不發的往來路走,她走得很慢,直到走出補習班大樓,站在程征的機車前,她再沒動過,就那樣吹著風,瞪著街對面。

程征和連曉絮,他們一起背叛了她——這是唐朵心裏唯一的念頭。

為什麽是連曉絮,為什麽不是別人?

她反覆問著自己。

幾分鐘後,程征和連曉絮出來了。

唐朵回過頭,竟然笑了一下,問他們怎麽這麽慢,她都背完一頁單詞了。

那後來的一路上,唐朵都很平靜,像以前一樣和連曉絮聊功課,問重點,他們都沒有看出來她的變化,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裏有多涼,有多疼。

等回到家,唐朵坐在臥室的床頭,她才安靜的流下眼淚。

……

到這裏,唐朵呼出一口氣,擡眼看向梁辰,低聲道:“那是第一次,我替自己感到悲哀。”

梁辰只是安靜的看著她,沒說話。

但他的目光卻很堅定,深邃,仿佛給了她力量。

唐朵便在那樣的目光下,說道:“其實我在等他們的那幾分鐘裏想了很多事。比如,如果我就在那樣撕破臉,是不是就給了程征足夠的理由和連曉絮光明正大的開始,讓他們不用再顧忌我?比如,如果我打了連曉絮,程征就會保護她,如果我告發了連曉絮,讓她沒了工作,沒了家庭,是不是連曉絮就對我沒有愧疚了,會開開心心的和程征一起?比如,如果我反過來去禍害連曉峰,讓連曉絮痛苦,這樣做我能不能獲得解脫和報覆的快感?當這些想法一個個浮現在我腦海中之後,我又逐一將它們pass掉。最終,我什麽都沒做,我只是在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仔細觀察他們臉上偶爾浮現出的尷尬和愧疚。到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心機比他們更深。”

唐朵話音落地,又是一陣沈默。

她面前的咖啡杯空了。

梁辰把自己的推到她面前,輕聲問:“然後呢?”

唐朵說:“然後,我的身體很不爭氣,病了幾天,等我康覆了回到補習班,才聽說連曉絮出事了——她自殺了。因為她身上有很多新舊傷口,她丈夫毒打她的事,鄰居們也都知道,所以警察也對這件事展開過調查,結果死因無可疑。連曉絮在去世之前還寫過一封遺書,將連曉峰托付給程征。”

“可惜,程征當時氣炸了,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他認定連曉絮的死和她丈夫有關……其實連曉絮在自殺之前,曾被她丈夫拍下過一些裸、照和視頻,她丈夫要挾她如果離婚,就在網上曝光,還說要整治程征,更將程征的一些事暴露給椽子知道。所以那段時間,程征和他的幾個兄弟經常遭到椽子那夥人的陷害,程征和連曉絮的事也在那個圈子裏傳開了,很多人說三道四刺激程征。再後來,連曉絮的丈夫也被程征整治了一頓,精神變得有些不正常,加上一些犯罪證據確鑿,被警察送進了精神病院。”

唐朵笑了一下:“然後我就開始趁虛而入了。我當時以為程征正是失意的時候,我在這時多安慰他,關心他,大概過一段時間他就能從打擊中站起來。呵,沒想到程征果斷拒絕了我……我還以為是他沒醒過悶兒,再過一段時間傷痛淡了,就會明白的。”

安靜了幾秒,梁辰才開口:“接著就是那次意外?”

唐朵點點頭:“椽子那夥人困住了連曉峰,要挾我和程征。我當時認為應該報警處理,這擺明了是圈套。可程征答應過連曉絮要保護她弟弟,所以他決定賭一把。我沒辦法,又不放心他一個人去,只能跟著過去。結果,我們中套了,椽子的人一直在追我們,還有一個開車撞我們,是肖宇成和果果趕過來救了我,果果的腿也因此……”

“等等。”

梁辰擰著眉,忽然將唐朵打斷。

唐朵一怔,就聽梁辰說道:“這段講的有點快,前後也不銜接,乍一聽仿佛合理,但好像少了些什麽。”

隔了一秒,梁辰又道:“比如,椽子為什麽要困住連曉峰,僅僅是因為讓你和程征中圈套?動機是什麽?”

唐朵說:“之前的地下比賽,我和程征都給過他難堪,椽子追過我,被我拒絕了,他一直揚言說逮著機會不會放過我們。”

梁辰片刻不停,又問:“哦?只是因為這點事就搞出這麽大陣仗,這已經不僅僅是記仇了。他的人開車撞你,那種車速已經不是出於嚇唬,而是真的要你們重傷或者喪命。”

唐朵一頓,不由得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那千鈞一發間,似乎椽子暴露出來的情緒,的確已經不是記仇那麽簡單……

這時,梁辰接著說:“你再好好想想。你之前說連曉絮的丈夫和椽子有勾結,他們勾結了什麽?僅僅是連曉絮的丈夫讓椽子出面教訓程征這麽簡單?那些所謂連曉絮丈夫犯法的證據又是什麽,會不會和椽子有關?好,如果我現在假設有關,那麽連曉絮的丈夫進了精神病院,是不是會直接造成椽子的損失,這才逼得他狗急跳墻。”

唐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的頭皮在發麻,兩眼也有點發直,很多被她忽略掉的細節也突然一股腦的湧了上來。

比如,她好像的確見過連曉絮的丈夫和椽子的人湊在一起,只不過交談了兩句就分開了。

比如,椽子這個人一向暴躁,眾人皆知,可他不是傻子,因為一點小過節揚言報覆,卻隔了很久都沒動作,怎麽突然就和連曉絮的事情一起發生了。

再比如,連曉峰是怎麽被椽子困住的,那是椽子的地盤,連曉峰無緣無故是不會跑過去的,除非椽子手裏有什麽東西,是連曉峰在乎的……

唐朵正在想著,梁辰又說道:“還有個疑問,連曉絮被拍下的裸、照和視頻,程征是的確看到了麽?警方後來有沒有找到?”

唐朵張了張嘴,說:“這個我沒問,但聽說是找到了,已經銷毀了。”

梁辰目光很淡,聲音也很低,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那麽,如果我假設那些照片和視頻還有副本,而且就在椽子手裏呢?你說,這算不算是連曉峰非去不可的理由?而程征,他明知道那裏是圈套還是執意要去,會不會也是因為知道這件事?”

唐朵瞪著梁辰,半晌沒說話。

梁辰話鋒一轉,又道:“當然,這些事就算假設都成立,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和唐果有關,現在咱們的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搞清楚唐果的心病。你剛才說是肖宇成和唐果趕到救了你,這件事他們後來有沒有和你提過,他們是怎麽知道你在那裏的,而且遭遇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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