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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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辰的話無疑是在深不見底的湖水裏落下的一塊巨石。

唐朵的思路一下子打開了, 又好像匯聚糾結到一起, 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細節竟然開始產生聯系, 差的只是每個段落之間的粘合劑。

唐朵知道自己不能坐在那裏空想亂想, 幸好當年經歷過那件意外的幾個當事人都還在,而且都還有聯系, 她總能問出一些她忽略的事。

主意一定, 唐朵起身就要離開宿舍, 卻被梁辰拉住。

唐朵正不明所以,就見梁辰拎著車鑰匙率先打開門。

唐朵問:“你也去?”

梁辰笑道:“這種時候, 兩個腦子總是比一個腦子要好用。”

唐朵沒拒絕,直到坐上車,系上安全帶,才說了一句:“當年的事,如果你在,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梁辰將車駛上大路, 這時候還不忘自誇:“因為我的智商?”

唐朵看了他一眼,說:“不僅如此。”

隔了一秒,她又道:“也是因為我突然發現, 我比較聽你的勸。同樣意思的話, 換做程征或是肖宇成來說,我大多時候都會覺得不耐煩。如果當年你在, 我或許不會那麽沖動……”

梁辰沒說話,只是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轉過頭來深深看了唐朵一眼。

唐朵回望著他, 忽然笑了:“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沒摔過跤,吃過虧,也沒這麽多牢騷啊感嘆啊。現在有你在,也挺好的。”

有那麽一霎那,梁辰的眼睛裏滑過什麽東西,他張了張嘴唇,似乎要說什麽,後面的車卻突然發出一串刺耳的喇叭聲。

梁辰一怔,將車駛出大路,一路無言。

只是心裏好像突然跳得快了些,又有些躁動。

……

車子很快來到程征的征程車行,但程征出去采購了,一樓正在檢修的只有齊丞和嚴冬。

兩人見到唐朵和梁辰都是一楞,唐朵也沒耽擱時間,直截了當的問起連曉峰。

齊丞說:“連曉峰在二樓。”

唐朵的目光掠過二層的閣樓,問:“他方便嗎,我想聊兩句。”

齊丞和嚴冬對看一眼,最終還是齊丞朝上面吼了一嗓子。

很快,連曉峰就出現在閣樓的門口。

連曉峰好像很驚訝,也很高興:“朵姐?”

唐朵笑著往樓梯走,說:“找你聊聊,有空嗎?”

連曉峰忙說:“有,當然有,上來吧!”

唐朵腳下一頓,回頭看向立在一樓的梁辰。

目光交匯,只是一秒。

梁辰輕微的點了下頭,道:“去吧,我等你。”

唐朵便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唐朵已經站在二樓閣樓,放眼一看,這裏地方不大,東西也堆放的很雜,但收拾得很整潔,就幾個單身漢而言算是相當幹凈了。

連曉峰要招呼唐朵,還要給她倒水。

唐朵連忙接過來,給自己倒了杯水,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問道:“最近怎麽樣?”

連曉峰笑的很憨厚:“我挺好的,這些年都挺好的。”

唐朵卻沒笑。

認識連曉峰的人,都不會用“挺好”這兩個字來形容他。

連曉絮去世之後,連曉峰什麽樣,大家都看見了……

唐朵想到連曉絮的模樣,吸了口氣,不自覺的握緊了水杯,說道:“其實我這次來,除了來看看你們,還有個事想問問你。當然,如果你聽了覺得為難,有保留,也可以當我沒問。”

連曉峰聽到唐朵說話的語氣,也漸漸收起笑,沒有焦距的眼睛看著唐朵的方向,問:“有什麽事,朵姐你盡管問。”

唐朵舔了舔唇角,說:“我有個妹妹唐果,你知道的,她之前去英國做手術,剛回來,她……”

唐朵剛起了個開頭,就頓住,安靜了幾秒,終於決定開門見山:“好吧,我就直接說了。曉峰,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年你姐姐到底為什麽自殺?”

話音落地,連曉峰的臉色就變了,白得跟紙一樣。

唐朵知道這樣揭瘡疤有些殘忍,但事已至此,她無論如何都要邁出這一步。

她接著說:“我知道有些事,我不應該提。如果不是有特別的理由,我也不想問你這件事。或者曉峰,你能不能告訴我,當初你去找椽子,是不是和你姐姐的死有關?”

連曉峰倏地別開臉,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面對著墻壁,他的身體在輕微的顫抖。

唐朵也握緊了杯子,緊緊盯著他的背影,深呼吸的讓自己努力平靜下來,並在此下了個狠心。

“我有一條思路,不如我先說出來,你看對不對?你姐姐當年和程征開始了,但她有丈夫,那還是一個會對她家暴,同時在外面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的男人。程征要帶你姐姐走,他們也說好了要走,只是中間出了岔子,沒走成。至於出了什麽岔子,我猜和椽子有關。你姐姐被她丈夫帶了回去,拍了一些照片威脅她,她絕望了,所以自殺。而這些照片,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流到椽子手裏,你想把底片拿回來,就去找椽子。”

唐朵的語速很慢,一邊說一邊在觀察連曉峰的反應。

她註意到,連曉峰的呼吸越來越重,肩膀的抖動也越來越大,但他沒有打斷她,這些反應都說明梁辰的猜測是對的。

思及此,唐朵話鋒一轉,又道:“其實我這裏掌握了一些椽子違法的證據。”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連曉峰怔住了,他僵硬著脖子靜了幾秒,這才微微側過頭,像是要往唐朵的方向看。

唐朵聲音很低的說:“你知道,事情過去了七年,很多人證都找不到了,現在最有利的就是物證,但我也不知道我手裏的證據可以讓他坐幾年牢。他手下人多,願意當替死鬼的也多,所以在將椽子告上法庭之前,我要先想辦法讓他手下的人明白,跟著他沒好處撈,幫他坐牢也不會得到任何利益。只是一旦將來開始走司法程序,我們恐怕還是需要一些人證。”

唐朵話音落地,又過了好一會兒,連曉峰才有了反應。

他緩慢地轉過頭,聲音沙啞:“你是希望我出面?”

“是。”唐朵直接道,“那年的意外,最初為什麽會發生,起因是什麽,你最清楚,你和唐果也是直接的受害人。”

連曉峰緩緩點了下頭,又問:“你手裏的證據,真能讓他坐牢?”

唐朵:“做一輩子恐怕不可能,但十年八年,我想應該不成問題。”

一陣沈默。

連曉峰的表情變了又變,好像在下什麽決心。

好一會兒,他才長長的嘆了口氣,低著聲音說:“我姐姐,當初的確是要和征哥走。但她沒走成,被那些人堵在家裏。那個混蛋和椽子有交易,具體是什麽我不知道,但那天……是椽子強、奸了我姐姐。”

什麽……

唐朵一下子睜大眼,腦子嗡嗡的,只是瞪著連曉峰。

只聽連曉峰斷斷續續,極其艱難的說:“他們還給她拍了照,錄了視頻,放到網上,還威脅她說,如果趕走,就廢了我,廢了征哥。我姐姐沒辦法,答應不再去找征哥。但那個混蛋卻說,沒想到她這麽好用,以後但凡談買賣,就讓她去跟對方睡覺,還說要她把征哥的事說出來,否則就對我不利。我姐姐不想出賣征哥,就想辦法讓我跑出去找征哥。後來,等我找到征哥,才在外套兜裏發現一封信,是我姐姐塞給我的遺書……”

那封遺書唐朵是知道的,連曉絮生前將連曉峰托付了給程征。

唐朵低著頭,攥著拳頭,只覺得眼前也漸漸熱了。

她吸了口氣,低低的說了幾個字:“對不起。”

連曉峰卻說:“這件事又和你沒關系,道什麽歉。”

隔了片刻,連曉峰又道:“不過這件事,征哥並不知道。我姐姐去世的時候,征哥已經受了很大刺激,我看著他那樣子很擔心,就瞞了下來。”

唐朵沒說話。

但她卻還記得程征當年的樣子,得知連曉絮自殺後他就像是瘋了,她從沒見過他那麽失常的樣子,直到連曉峰跑去找椽子,程征才一下子清醒過來。

連曉峰繼續道:“後來,椽子找人告訴我,他手裏有我姐姐的照片和視頻,讓我親自去拿。我知道他不會輕易給我,可我還是得去。但我沒想到,他讓我去是假的,引你和征哥過去才是真的……那天,征哥也不是真的要放棄你們,因為他答應了我姐姐才……還有唐果,最無辜的就是她,是我連累了她……”

連曉峰越說越哽咽,頭也低了下來,肩膀抖動著。

“對不起,朵姐,對不起……”

唐朵吸了口氣,道:“這些事不怪你,曉峰,不要自責。”

只是這話剛落,唐朵的手機上就進來一條信息,是梁辰發的。

“程征回來了。”

唐朵連忙對連曉峰說:“程征回來了,別讓他看到你這樣。”

連曉峰一楞,立刻背過身擦眼淚。

唐朵的手機又一次響了。

梁辰:“你還有五分鐘,我可以先絆住他。”

唐朵不敢耽擱,站起身說道:“曉峰,其實我今天來還有個事想問問你。”

連曉峰吸著鼻子,回道:“好,你問。”

唐朵:“就是唐果——我想知道,當年的事情裏,就你所知到底有沒有唐果參與。任何細節都好,只要你想起來都可以告訴我。”

連曉峰又是一楞:“唐果?”

他靜了兩秒,非常肯定地搖搖頭:“沒有。她和這件事能有什麽關系?你怎麽會這麽問?”

唐朵一怔,進而嘆了口氣。

是啊,唐果和這件事能有什麽關系呢?

唐朵在心裏重覆著這句話,瞬間松了口氣。

然後,她點點頭,低聲道:“謝謝。”

……

唐朵沒有多留,她等連曉峰情緒平靜了便轉身下樓。

樓梯不過十幾節,但她的腦子裏卻想了很多,也為自己來之前的胡思亂想而感到可笑。

其實在來之前,她已經想過最壞的結果——唐果或許和椽子有些來往,哪怕只是信息上的傳達。所以她才會趕到事發現場。

但剛才經過連曉峰的口,唐朵又將先前的念頭推翻。

她真是太杞人憂天了。

想到這裏,唐朵也已經來到一樓。

遠遠就見到程征和梁辰站在大門口處說話,齊丞和嚴冬正在修車。

唐朵緩緩朝門口走過去,漸漸安定下來,直到梁辰和程征看到了她,等她走上前,程征問起唐果的事。

唐朵沒有直接回答,看向梁辰,問:“恐怕還要再等我一下。”

梁辰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先回車上。”

唐朵:“好。”

等梁辰走遠,唐朵才將視線調回來,望向程征。

程征問:“有事問我?”

唐朵點了下頭,直截了當道:“七年前那場意外,原本是我和你一起去撈曉峰,後來唐果和肖宇成也趕來了,對吧?”

一聽到當年的事,程征的眉頭就不由自主的皺起來。

他沒吭聲,安靜地等唐朵的下文。

唐朵目光平定,繼續道:“意外之後,我也問過唐果和肖宇成,為什麽會過去。他們說,是因為我那天把手機落在學生會了,唐果原本要給我幫我拿回家,然後她接到了一通電話,是椽子手下的一個人打過來的。那個人知道椽子的目的,也知道我們那天去會出事,加上以前受過你的一點恩惠,所以才打電話通知我們不要過去。唐果和肖宇成聯系不上我,就只好追過去,半路上他們報警了。但是因為剛好是高峰期,警察晚了一步才到,那時候,意外已經發生了……這件事,我一直沒機會和你求證,但今天,我想問個清楚。”

程征聽完,又過了一會兒,才說:“的確有這件事,椽子那裏是有這麽一個人,我幫過他,他也給我通過信。”

唐朵點了下頭。

也就是說,唐果沒有說謊,她和肖宇成真的是因為那通電話才過去的。

見唐朵神情有異,程征皺了下眉,問:“怎麽,你是不是想到什麽?”

唐朵一怔,又搖了搖頭:“沒有,之前是我想多了……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話落,唐朵轉身就往外走。

程征在後面叫住她,問:“唐果她怎麽樣?”

唐朵卻有些心不在焉:“哦,還可以,還在恢覆。”

程征扯了下唇角,隔了一秒才說:“那,好好照顧她,也照顧好自己。”

唐朵看著程征,忽然笑了:“好,謝謝。”

……

唐朵頂著太陽,一路折回到梁辰的車裏,心裏已經不再像來之前那麽不踏實,起碼這一趟她解開了幾個疑點。

而幾個疑點都和唐果沒關系。

一坐進車裏,唐朵接過梁辰遞過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梁辰沒有著急開車,只是觀察著她。

直到唐朵說:“唐果和椽子沒關系。”

梁辰挑了下眉:“肯定?”

唐朵點頭:“肯定。”

唐朵長長的舒出一口氣,靠著座椅。

她的腦子漸漸安靜下來,但很快就有其的問題浮出腦海。

如果和椽子無關,那麽……

她正在這麽想,梁辰也開了口:“那現在就剩下一條線索可尋了。”

——是肖宇成。

當年,和唐果一起去現場的就是肖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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