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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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自己洗幹凈,穿上衣服,打理好了,再出來見本座。”和赤身裸體的初七一起傳送回了自己的浴室後,沈夜丟下一句話,就走了出去。只留下略微有些茫然的傀儡,盯著冒著熱氣的浴桶和一旁整齊的一疊黑衣看了很久。

在外室等了半天也不見動靜的沈夜皺了皺眉,似是想到了什麽,扶額嘆息了一下,再次回了浴室。

果不其然,發絲還滴著水的初七形容狼狽的應付著那身黑衣,初成的身體還需要適應,此時僵硬的動作和陌生的一切讓這簡單的梳洗難度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在沈夜走進去的當口,好不容易穿進最後一件衣服的初七正用笨拙的手撥弄著腰帶,卻怎麽也搭不上扣,察覺來人,只得先放棄糾結,向主人行禮。

沈夜看著初七緊抿的嘴唇,竟從中讀出了四分懊惱,三分無措,三分羞慚。不由有些好笑,無聲的勾了勾嘴角,從地上把人拉起來,細細替他理清了有些糾纏的幾層衣服,才輕巧的搭上了搭扣。

在這一過程中,初七一直追隨著主人靈巧的手,認真觀察之餘,情不自禁的握了握自己的拳,卻仿佛是生銹已久的機括,兩相對比之下,表情滿滿的都變成了沮喪。

正低落間,頭頂上傳來一聲輕笑,擡頭看,卻是主人,之前冷漠的表情終於化開了些笑顏,末端分叉的眉毛也舒展了幾分,不知怎的,就覺得很開心,一雙眼睛,就再也離不開了。

胳膊被主人抓著,牽到了一個鏡子前被按坐下,初七眼睛依舊不願意離開對方,固執的扭著頭去看,沈夜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命令:“回頭,想看的話,那也有。”

順著手臂的指向看去,前方那銅鏡上,果然便也有主人的影子,於是初七就乖乖的坐的筆直。

濃郁的火靈之力將初七的頭發連同被打濕的衣衫一起烘幹,沈夜執起他的黑絲,編起了發辮,熟練地感覺令他不禁有些恍惚,原來,將近三十年過去了,當年為小謝衣編發的記憶,依舊這麽清晰的令人......

不知不覺就給他編上了與之前一模一樣的辮子,看了半晌,卻又突然有些惱怒,不甚溫柔的扯下束發的機括丟到一旁,另換了個普通的發帶,敷衍的綁了起來。

瞳一向能把傀儡做的很逼真,初七的五感也被模擬了出來,自然被扯痛了,但他的反應僅僅是眨了下眼,依舊目不轉睛的看著鏡中的主人,將又是不知從何處來的難過壓在了一旁沒有理會。

謝衣的巧手一向只體現在做偃甲時,其他的,譬如打理自己,收拾房間,下廚做飯都是......慘不忍睹。

所以他想做偃師的志願甫一立下,了解他的眾人都不約而同的擡手按上了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等著看慘劇發生。

誰也沒想到,他能做的這麽好,好到每次沈夜給自己這好徒兒束發時,都忍不住狠狠瞪那個笑的一臉無辜的少年,試圖找到些他在假裝的證據。

思至此,沈夜放下手,看了眼鏡中熟悉的臉,淡淡的吩咐:“本座只做一遍,往後這些事你都要自己做。”

於是身前的人順從的一手撫胸,對鏡中的人躬身應道:“是,主人。”

之後,沈夜命令初七戴上面具,不許被任何人看到,也不許見任何人,先專心適應了這身體再說。

語罷,便把他丟在密室內,獨自向議事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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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一個星期後,沈夜才第二次踏進了這個密室,便看見初七正蜷在榻上,閉目養神。聽見門響,立刻翻身坐了起來,走過來行禮,一舉一動間,再不見一絲生澀,

沈夜打量了一下周圍,與自己離開時沒有一絲變化,完全看不出一點有人存在過的痕跡,初七也將自己打理的很好,衣著幹凈,整齊,就連他隨手紮的不甚結實的發辮,也依舊松垮垮的垂在身後。

這不是可以弄得很好嗎?什麽“天生就搞不定這些麻煩的東西。”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沈夜有些忍不住嘲笑自己,居然信了他的鬼話,真的替他打理了那麽久。何其......可笑......

目光一直追隨著主人的初七似乎感覺到他的情緒波動,不自覺的前傾了身子,試探的問詢:“主人,屬下哪裏做的不對嗎?”

“不,”回過神來的沈夜一振袖,看了看他被面具擋了大半的臉,說,“很好。”

於是初七放心的覆又跪直,等待主人的命令。

趕跑了沒有意義的憤恨,沈夜正式開始了□□,訓練初七,令他變成自己手中利劍的計劃。

謝衣醉心偃術,法術尚可,劍術極差,於是沈夜便讓初七以劍術為主,兼修法術。至於偃術,卻沒教過只字片語。

或許是那精巧決絕的暗箭機括實在令他印象深刻,也或許是他潛意識裏不想讓初七和謝衣太像,又或許是親眼看見他將不小心被自己砍壞的東西修補如初。

這具身體,對偃術的熟悉早已深入骨髓,沈夜毫不懷疑,就算初七一點也沒有學過,戰鬥時遇到偃甲,照樣可以一劍點破靈力樞紐。

這,就足夠了,偃甲,是謝衣的道,那便不該是初七的。

謝衣從來也不殺生,他總說,作為一個偃師,對待生命,要敬之畏之珍之重之。於是沈夜便讓初七的手上沾滿鮮血,替他掃除礙事的人或妖。

這,才是自己手中之劍應該做的事情。

就這樣,沈夜憑借自己的意志肆意撥弄著初七的一切。而初七,也永遠溫馴,順從的跪在主人腳下,任憑主人按照自己的喜樂打磨自己。

他知道,一定有一個人,一直深埋在主人心底,肩負著主人幾乎所有的不甘和失望,紮得很深很深,也紮的很疼很疼。

而他初七,跟這個人很像,因此主人總能透過自己看到他。有些地方令他懷念,有些地方令他惱怒,所以,他改掉了一切令他生氣的部分,終於跟那個人,再無相似之處。

如果,他比那個人更讓主人滿意,那麽,主人是不是就可以,偶爾也能看看他,而不是仿佛在看一個替代品。

雖然,他本來就是個替代品,代替那個人,承受主人的執念。

只是,為何自己的胸口明明只剩下一個冰冷的偃甲,卻讓他感到一陣一陣的鈍痛,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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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瞳說盤踞在無厭伽藍的妖靈修為極高,非常人所能抗衡,但據我所知,城中所有高階祭司今日均未前往下屆,不知尊上派遣何人處理此事?”華月在殿前疑惑的問。

沈夜閉了閉眼,意味深長的說:“自然是一個......可信之人。”

話音剛落,石柱後便傳來了熟悉的靈力波動,於是沈夜三言兩語打發走了廉貞祭司,懶洋洋的問:“這是你第一次離開流月城,以你所見,下界如何?”

這個問題讓初七腦中卻不自覺的想起了剛剛看到的,在破軍祭司本打算拿來做他師尊生辰賀禮的石頭上,刻著的八個字: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這不是他第一次像旁觀者一樣看著突然出現的那個人了,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身居流月城破軍祭司的,名叫謝衣的人,是他的主人,流月城大祭司沈夜的,弟子。

僅僅是些只字片語,初七也能看出來,這個謝衣,是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他的堅持,他的信念,他的理想,都與自己截然不同,偏偏他卻有,來自他師傅的關心縱容。

他所求而不得的......所有關註......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他卻不知,被那人如石般堅定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令他不惜將身為初七時最為珍貴的東西,棄·如·敝·履。

滿心都是這個念頭的初七,又哪裏註意了下界的新鮮玩意兒,自然回答不上主人此刻的問題,只好沈默。

沈夜也覺得這個問題問的可笑,搖了搖頭:“罷了,問也無用,退下吧。”

初七的靈力很快散去了,沈夜看著那跟石柱,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一直都知道,初七,和謝衣,是完全不一樣的,這日覆一日的灼灼註視,專註而虔誠。被這樣專心的看著,沈夜無端端的就感覺,很安心。

謝衣是個溫柔善良的人,總天真的想著,能讓所有人都過的更好,所以去學習偃術,並造出偃甲爐,讓流月城的皚皚雪原上終於有了暖意。

謝衣也是個固執決絕的人,認定的事情,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所以他在得知與礪罌的盟約後那麽堅決的反對,甚至不惜......

在他們最初的時候,沈夜每次看到自己的這個弟子,都不禁覺得,他這樣的人,若是能將一個充滿希望與未來的流月城交給他,他一定會做的很好,一如他當初的誓言,可以讓城中的人,都過上好的生活。於是,不自覺的,他就想著,既然這樣,那就讓一切結束在自己這一代吧,一切的罪孽因果,都由自己來背負,他可以,給他唯一的弟子,一個新生的流月城。

這樣想想,自己當時的想法,或者說是憧憬是多麽的可笑。

他謝衣,不稀罕!

他寧願去死!

這麽多年了,每每想到當年境況,沈夜都覺得心臟被攥的生疼,他能收住自己的手,卻擋不了謝衣的機括。那一刻前,無論如何他也想不到,他的這個徒弟,是已有死志的。

他居然忍心讓自己眼睜睜看他去死!

他又憑什麽認為,他沈夜不會傷心,不會難過......

所以他創造了初七,一個不管自己何時回頭,都一定站在那裏,掩在面具下註視著自己的人。

他需要一個不被礪罌覺察的人為他解決前路的阻礙,但其實這事任何一個活傀儡都能幹,為什麽非得是初七呢,他也不知道。

大概是,貪戀片刻的安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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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時候,初七都是隱藏在暗處,亦步亦趨跟著主人的。盡管,他的任務並不多,甚至說,與一百年的時光比起來,是少的可憐了。

會這麽做,大概是因為,自己想跟著,主人也願意讓自己跟著吧。

他永遠記得自己第一次殺人是在深夜,那是跟著主人的很久之後,目的跟自己第一次前往下界的地方一樣,無厭伽藍,裏面實驗失敗的魔化人發生了暴動,他奉命清剿。

那時,他以為自己會猶豫,會抵觸,會惡心,但是沒有,什麽感覺也沒有,他的劍很快,直到最後一個魔化人被他攔腰斬斷,他的手一直很穩,於是他很高興,謝衣對自己陰魂不散的影響並沒有令他動搖。

他還想著,如果他敢幹擾自己完成主人的命令,他就開始討厭他呢。

橫屍遍地,血流成河,鮮血的味道濃郁的驚人,讓他不禁聯想到了醒來時情形,突然從未有過的渴望占據了他的思想,他想見主人,馬上。

任務完成了,所以他遵從自己的心願,直接傳送到了主人身邊。

才一出現,他就後悔了,在無厭伽藍的時候沒有感覺,此時到了寂靜莊嚴的流月城,他身上的血腥氣未免濃的過了頭。正待他打算悄悄回去洗一洗再來時,主人的聲音便傳了來。

“初七,任務完成了?”

於是他只好上前,恭敬的回答:“是的,主人,魔化人都死了,但屬下不知如何善後,請主人示下。”

“善後的事不用你管。”在流月城最高處仰望月亮的沈夜神色淡淡的回答,“如何?第一次殺人的感覺,還不錯吧。”

“屬下沒有感覺。”初七認真的回答,“但屬下一時不察,讓魔物撕破了衣服,請主人恕罪。”

從第一天起,初七穿的,一直是當初的那套衣服,發型也一直是那般的松松垮垮,一切都和當初沈夜親手打理出來的一模一樣。

聞言,沈夜扭過頭,打量了初七一番,那道口子在胸口,很危險的地方,情況肯定比所謂一時失察危險的多,但他沒有揭穿,只點了點頭,說:“去吧。”

初七應聲消失了,沈夜卻對著空地輕輕一笑:“沒有感覺麽......確實是初七會給出的答案啊......”

將自己裏裏外外清洗幹凈後,初七拿過掛在浴桶邊的血衣,輕輕拂過那個口子,滿是懊悔。

他是第一次對敵,鋪天蓋地的魔物撲來時,他確實手忙腳亂了片刻,卻在這衣服被劃過口子之後,猛地一股怒氣從胸中燃起,不管是術法還是劍勢都瞬間狠辣了數倍,那只魔物,頃刻間就被剁成了肉末。

主人明明說過,要用最直接的辦法一擊斃命,任何浪費體力亦或靈力的招數都沒有存在的價值。可是,自己第一次動手就忘了他的話,雖然對此一點也不後悔,但是要不要等會去找主人請個罪呢?

一邊洗衣服一邊走神的初七認真的思考著,但是,當他洗好衣服,用靈力烘幹穿上的時候,甫一出門就去找主人請罪的想法就打了水漂。

主人就在門外等他。片刻的驚訝不影響他見禮的動作,這麽多年,這些早已成了他的本能。

他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會洗幹凈接著穿,沈夜扶額輕嘆。轉身坐到椅子上,把燈點著,對有些無措的初七招手:“過來,把外衣脫了。”

“是,主人。”茫然的點點頭,初七將破了的衣服脫了下來,遞給主人。

於是他有些呆楞的目睹了沈夜慢條斯理的掏出了針線,開始縫補衣服的場景。

似乎感到他的震驚,沈夜擡了擡眼皮,解釋道:“這衣服是本座的祭司袍改的,一時半會找不到第二件,先補上你湊著和穿兩天,我再給你改一件新的。”

其實流月城當然不缺一件新衣,但初七身上的這件,就是他的袍子改的,而且是謝衣死去那天自己穿的那件。當時他不知道是懷著什麽心情把他改成了尋常的樣式交給了初七,如今,卻也不想改變什麽了。

自己的這件衣服,是......主人的袍子改的?初七一時有些怔楞,腦子裏慢慢都是這個念頭,隨後莫名地感覺,臉有些燒。

感覺自己居然晃神了,他果斷的拉回了飛散的思緒,走得更近了些,靠著主人的腿邊半跪下來,仰頭專註的看著主人手上的動作,小心翼翼的請示:“不敢勞煩主人,屬下自己改改可好?”

沈夜輕笑了下:“改衣服跟補不一樣,這次還是我來吧,你在一邊若是學會了,往後我的衣服也可以交給你了。”

“是,主人。”初七從沒覺得,自己有過這麽迫切想要學習什麽的欲望。

“好了。”沈夜對自己的手藝還是很滿意的,他將補好的衣服遞給初七,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正待起身回去歇息,一股熟悉尖銳的劇痛便在自己全身蔓延開來,這次發作的是那麽迅速,以至於他只來得及悶哼一聲,便無力的跌回了椅子上。

“主人!!!”初七驚惶的扔下手中的衣服,便要去扶他。

伸過去的手卻被打了回來,沈夜漠然的命令:“無礙,你退下便是。”

“可是......主人......”頭一回,初七不想服從主人的命令。手收了回來,人卻不動。

“怎麽?初七,你打算抗命不成?”沈夜的眼神瞬間冷的像寒冬的冰淩,刺的初七生疼,他瑟縮了一下,終於緩緩起身,退到了一處角落裏,隱去了身形。

對於這種意義上的退下,沈夜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麽,只專心咬牙應付神血灼燒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當痛楚終於褪去,沈夜甚至無暇嘆息於這次爆發的猛烈,就精疲力盡的沈沈睡去了。有那人守著,他很放心。

直到確定主人已睡去,初七才輕輕離開了那個角落,依舊隱著身形,人卻到了沈夜身邊。再次跪在先前那個地方,初七抿著嘴仰視著他的主人。

沈夜經常會這樣斜倚著睡去,初七也經常會這樣,趁著他睡著,偷偷溜到近處仰望,每每這個時候,這樣望著主人,他都會覺得很滿足。

但這次,他居然有了一種沖動,想將主人疲倦的身體抱進懷裏,想伸手撫平主人緊皺的眉。他幾乎都伸出手了,只差一點點,他就能觸碰到主人的眉心。

他卻突然驚醒過來,縮回了手,垂眸苦笑,不過是主人□□出來的一柄劍,他又有什麽資格......擁有那樣的奢望......

第二日,主人醒來便到了該去給滄溟城主送花的時辰,於是他只簡單的梳洗了一下,就匆匆離開了。

那個地方離礪罌太近,初七不能跟去,所以他想了想,自醒來後第一次,去找了瞳。

七殺祭司正在搗鼓著一個人,似乎又有了新的作品,見他來了,也沒什麽表情,只默默放下手中的工具,等他說話。

“主人永遠也不會原諒謝衣的,對麽?”初七終於還是這麽問了。

瞳挑眉,再次打量了初七一下,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回答,於是他點了點頭。

初七不知為什麽,仿徨到現在的心情反而一下子輕松了許多,他甚至還笑了笑,臨走前,他對瞳說:“那麽,我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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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後,沈夜感覺,初七似乎有些許變化,瞳並沒有告訴他那天的事情,他猜不到問題出在哪裏,於是他直接問了對方:“初七,你有事瞞著我?”

“主人,屬下去查了一個叫謝衣的人。”初七現出身形,單膝跪地,目光直視沈夜,一派坦蕩。

“哦?”聽到這個名字的沈夜瞇起眼,玩味道:“那......你都查到了什麽?”

“屬下查到,謝衣是主人帶大的親傳弟子,是一個極厲害的偃師,是流月城的破軍祭司,一百年前.....叛師下界,其後,身死。”初七用平板的聲音說道。

沈夜深深的凝視著初七,道:“此事流月城人盡皆知,除此之外呢?”

“屬下侍奉主人左右,剩下的事情就查不到了,可是屬下想知道,主人願意告訴我嗎?”初七毫不畏懼的迎著沈夜的目光,目光仿佛搖曳著微弱的光芒。

終於還是沈夜率先垂下眼,沈默了一下,避而問到:“你想知道,那你又是為什麽想知道?”

“因為有幾次,屬下看到了關於謝衣的一些事,他......跟屬下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但是,主人好像很喜歡他,屬下......很羨慕,所以想知道。”說到最後,初七的聲音小了很多,但依舊堅定的說完了。

“羨慕?”這個答案出乎大祭司的預料之外,沈夜楞了楞,起身走到初七身邊,探手在那殷紅的印記上撫過,初七偏過頭,臉頰在他指尖輕輕蹭了蹭,因那絲溫熱而勾起一絲笑意。

沈夜垂首看著對方難得一見的表情,沒有抽回手,而是停留在初七耳畔逡巡著,口中淡淡的說:“本座教導謝衣十一年,之後意見不合,他叛師下界,逃亡二十二年,本座再次找到他的時候,他告訴本座,‘往日種種如川而逝,不必重提’......然後......就死了。如此經歷,哪一點值得你羨慕?”

初七垂在身側的手顫了顫,鼓起了勇氣,擡起來握住了耳畔的手,溫溫熱熱的,那是活著的證明。唯恐下一秒就被狠狠的摔開,他緊接著說:“這些......屬下不知道......但是屬下知道,謝衣會跟主人開玩笑,會對主人耍賴,會用新做出來的偃甲整主人,而主人從來不會生氣。”

“怎麽?你也想跟本座玩笑耍賴?”這般......兒戲的回答讓沈夜頓生荒謬之感。

“不、不是......屬下不會開玩笑,也不會耍賴,也不會偃術,但屬下會一直在這裏,聽從主人的命令,做主人的利刃。屬下......屬下比謝衣,更喜歡主人......”最後一句話,初七的聲音再次小了下去。

沈夜表情一凝:“你最後一句說的什麽?大聲點,再說一遍。”

初七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重覆:“屬下喜歡主人,比謝衣更喜歡主人,屬下甘願侍奉主人左右,做主人的利劍與護盾,屬下絕不會背棄主人。”

“是麽?”這樣的誓言沒有讓沈夜的表情改變半分,他揮開握了許久的手,不甚溫柔的捏住了初七的下巴,俯身下去,沈聲道:“你看......已經損壞的東西,就算修理改制完畢,每次看到時,也還是會不由自主的盯著那些裂紋和缺損......對麽?”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初七臉頰上,和主人的距離,是那麽近,近的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又那麽遠,遠的令人絕望。

“是的,主人。”他回答,“但是,就算如此,總歸還是修好了吧,修好了,就可以用了。那麽,只要小心一點,不要那麽快的徹底壞掉,總會有一天,那些裂紋和缺損,也會被主人習慣,甚至,釋懷的吧?”

“那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沈夜表情莫測的說,隨後就松開手,把眼神陡然明亮了很多的初七丟在那,獨自向寂靜之間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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