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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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沈夜保持著單手扶額,斜靠在座上的姿勢,閉目問。

“你病了?”

“......此話從何說起?”

“若非如此......早在我踏入房內的那一瞬,你就該蘇醒才是。”

大祭司這才放下了手,擡頭打量著前方的一縷霧氣,說:“......呵......我只是夢到了很久以前的事。這回你怎麽是這幅樣子?”

“我正試煉隱蠱,你不必理會。”瞳化的霧氣浮動了一下。

“不是剛送了你一批人試藥——為何還自己冒險?”沈夜奇道。

“那幾個雩風手下?不中用......拿去養碧血蠱了。”語氣中似乎頗有些憤憤。

“......與你說了多少次,要愛惜物力......”沈夜扶額。

“養完碧血蠱便能接著養金蠶蠱,養完金蠶蠱還能試我做的新藥,然後還能—— ”

“......罷了。”對於瞳的惡劣,他早該有所了解才是。沈夜無意再在這個話題糾纏,頓了一下,問道:“你去下界,可曾見到那個人?”

“......”

“他那裏結界重重,我破界潛入之後,也只遠遠看了一眼。應當是他,但......”

沈夜:“如何?”

“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還是未能釋懷......?”愈加稀薄的霧裏傳來的聲音仿佛也飄渺了許多。

“......七殺祭司大人,你可是對本座的決議有所臧否?”沈夜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屬下不敢。”

“你可知道,本座為何讓你去而不是華月?因為本座以為,你與華月不同,懂得不說多餘之話、不做多餘之事。”

“這並非多餘之話。若我不問你這一句,就永遠不會有人問你。”瞳似乎一向如此,只說自己想說的話,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沈夜只是略挑眉,問道:“哦?你想問什麽?”

瞳說:“今次之後,再也不可能有退路。你當真不會後悔?”

“......呵......”這樣的問題,瞳也終於問出來了。“一切早已結束,我不過是去收拾殘局。這許多年來,對於他——我有失望,有厭憎,有不甘,唯獨沒有過後悔。”

你不明白,瞳,對流月城,盛極而衰,枯榮流轉,此乃天道。他雖有不甘,但卻不怨,所思所想,也不過盡自己之全力,拼上一拼,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但是對他......無論如何......縱使要將全身一寸寸的碾碎揉爛,他也不想要放手啊。

“......”

“既然如此,屬下覆命已畢,這便告退。請大祭司珍重。”瞳緩緩退去。

“......”

“瞳。”

“大祭司還有吩咐?”後退的動作一頓,瞳問。

“......無事,煩你奔波勞碌,辛苦了,多謝。”沈夜揉了揉眉心,最後看了他一眼,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叮囑道,“還有......下月初一神農祭典仍按慣例舉行,到時你務必恢覆原貌,不能以這副樣子出席。”

於是瞳的霧氣不情不願的飄忽了一下,丟出來幹巴巴的一句話。“哦......知道了。屬下告退。 ”

瞳走後,沈夜喚道:“初七。”

初七立刻從殿後的柱子裏現出身形,單膝跪地,應道:“主人。”

“很快,就要到最後了,期待麽?”

“回主人,初七很期待。”能親眼看一看那個人現在的樣子,而不僅僅是虛幻的影子。

沈夜知道他在想什麽,並且毫不留情的潑了涼水:“你也看到了,瞳的隱蠱還需祭煉,若是到時候他還沒有完成,你就不能同去。”

“......”初七沈默了一下,應道,“是,主人。”

於是沈夜便毫不意外的發現,初七對蠱術的熱情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一到不需他跟隨的時候,他就跑到瞳那裏去催促,若不是看他還能幫些忙,也不知道瞳會煩的對自己曾經的得意之作做出什麽慘絕人寰的事來。

但不管怎麽說,隱蠱還是很順利的按時煉成了。初七得以跟隨主人,前往捐毒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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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暌違多年,一夕得見,當真令我心緒難平。”居然還認了個徒弟,委實可笑。

謝衣站定,行了一禮:“一別經年,你......別來無恙?”

“......自是無恙。”沈夜話中似乎感慨萬千:“這麽多年過去了,本作都已經快忘了你的模樣。此生居然還能相見,本座亦是——三份意外,七分欣喜,個中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兩人敘舊敘的氣氛詭異,邊上頂著一根呆毛的少年有些懵的尋求解釋:“師父......你認識他?他是誰?”

“本座是誰?呵......”話音剛落,華月和風琊就現了身,一身眼熟的祭司袍立刻暴露了身份。心浮氣躁的小毛孩頓時一陣驚呼,沈夜卻只覺得無趣,駁回了華月為流川求情的話後,繼續將話鋒對準了沈默許久的人。

“帶本座想想,該如何稱呼於你......前代生滅廳主事?現任破軍祭司?還是——”

“本座的——叛師弟子。”

最後四個字說的是何等的咬牙切齒自然不足為外人道,但身邊如影隨形的初七的氣息卻一下子近了很多。

謝衣聞言,有些疲憊的閉了閉眼,面對大家不敢相信的詢問,所做出的反應,僅僅是淡淡的認可了沈夜的說法,隨後便將自己的小徒弟護了起來。

這般護短,倒是有幾分意思,沈夜玩味道:“呵......看來,昔日愛徒是想與本座好好敘敘舊?”

“往者已不可追。你我師徒之義早已斷絕,舊日種種如川而逝,何必重提。”謝衣依舊給出了一樣的回答。

但沈夜卻再感覺不到第一次聽聞時那種出離的憤怒了,他甚至還勾起了嘴角,搖頭嘆道:“這是本座......第二次聽到這句話。謝衣啊謝衣,你實在有趣。恐怕連你自己都不明白,今日這一幕,究竟何等荒謬。”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足下授業之恩,謝某永世不會忘懷。只可惜,足下所謀太深,道不同不相為謀,請恕謝某不能茍同。”

“不能茍同?你一己自尊,當真重過整個烈山部的存亡?”

“......君子有所不為。謝某心意已決,足下此來有何指教,還望明示。”

“......時隔百年,你想對本座說的,只有這些?”沈夜似乎有點明白了,謝衣並沒有將所有的東西都告訴這個偃甲人,不然,他的話必然不會如此的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若非如此相見,我想說的,何止千言萬語......”不知為何,這句話謝衣說的多少有些底氣不足,但他緊接著便搖頭嘆道:“但是到如今,即便在說什麽,也不過徒然而已,於人於己又有何益?”

“......”這話說的倒有幾分道理。沈夜感慨道:“謝衣啊謝衣,你果然......分毫未改。”

“是麽?......我卻覺得,大祭司變化良多......那位明川祭司想必是新晉升的。前路還長,若是從前的大祭司,定會救他一命。”

大祭司,足下,這般的稱呼已經將沈夜的談性消磨的差不多了,感受到身後的華月似乎對此頗為認同,沈夜甩袖言道:“無用之人,救來何用?”

謝衣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的說:“這百餘年來,大祭司究竟有何遭遇,竟會變成這般模樣?”

有何遭遇,呵呵,便是那最刻骨銘心的遭遇嘍。沈夜情不自禁的看了眼身側,初七一直在那裏,默默地聽著。於是他輕描淡寫的回答:“......也沒什麽。只是......時間,真的已經過去太久了。”

仿若百年前一樣,沈夜還是問了那個問題:“你......可曾後悔?”

謝偃也依舊同他的創造者一般回答:“不悔!”

意料之中的答案,沒什麽好說的,沈夜決定結束這荒謬的宛如回憶般的對話:“師則,章二,目三。滅師悖命、累及他人者,杖二十,鴆殺。”

隨即他頓了一下,把這幾年說的越發順口的那句,“初七,動手。”咽了回去,轉而道:“風琊,處刑。”

正待離開,卻見一直被謝偃護在光罩中小孩子自爆了偃甲溜了出來,仗劍護在了謝衣身前,賭咒的說:“有我在,誰都別想動我師父!我好不容易找到他......好不容易拜他為師!怎會讓你們......!”

這回謝偃的語氣終於有了波動:“無異,退下,豈有弟子反過來庇護師父的道理?”

“師父,你忘了嗎?當年是你告訴我,學好劍法偃術,才能回護想回護的人,如果在這種時候也不能出手,那我到底為什麽要學劍法,為什麽要學偃術?學它們到底有什麽意義?!”

無異的反駁倒是另沈夜頗為讚同,相比之下,突然覺得這個與謝衣長得一樣的偃甲礙眼的厲害。

謝偃讓他們走,無異卻不幹,兩人的爭執何其熟悉,幾乎讓沈夜看到了百年前的自己和謝衣。無異,真的和謝衣當年的樣子,很像,很像。只是,他,卻遠沒有這個偃甲那般的悲天憫人。

“這是為師對你唯一一個要求,你當真要違抗到底?”

呵......謝衣啊謝衣,若是真正的你在這裏,此情此景,你可會稍稍體諒下為師所為?可惜,你已經不在了,再也不會存在了。偃甲終究是偃甲,就算真的能進化出靈智,那也是針對後來的無異,百年前謝衣所灌輸的思想,卻是哪怕過了再長的歲月......也無法改變的東西。

秉承著自己不痛快也不打算讓別人好過的原則,沈夜拿那個百草谷的小丫頭開刀,用她師父的事情狠狠的將她刺激了一番,不過,他卻並不想要無異的命,所以,在他沖過來後,沈夜便收手了。

無異這小子對師父倒是維護的緊,還有那個叫聞人羽的小丫頭也是,說起來,在場諸人在對待自己的師父方面,也就那謝偃最為狠心了,卻讓他們信任有加,真是......無知......

華月善解人意的過來接手那個膽大包天持劍對著自己的小家夥,若非如此,他倒還真得考慮一下,怎麽才能不動聲色的安撫身邊那個已經快壓不出殺氣的初七了。

扭頭走掉,看著面前兩堆人戰成一團,他方壓低聲音問道:“如何,這場鬧劇,可還看的滿意?”

“......主人打算如何處置那個偃甲?”初七的聲音很輕,卻感覺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你知道這是偃甲?”沈夜笑,不等他回答,便說:“是了,你的眼力,自然是不差的。”

“至於這偃甲......當然殺了,如今本座的計劃容不得任何差池,這般行事,豈不是個天大的變數。”

“主人覺得,謝衣臨死前做了這個偃甲,真的只是為了保存自己的偃術這麽簡單嗎?”初七試探的問。

沈夜揚眉:“哦?你想說什麽?”

初七遲疑了一下,回答:“若為保存偃術,這偃甲必定不會與您如現在這般正面抗衡,他會出現在這裏,也許還有其他的原因也未可知。”

沈夜眼中有一絲光芒閃了閃,正待說什麽,前方便爆發出了一股相當驚人的妖力,須臾之間便將華月逼退,沈夜的註意力被轉移了。

廉貞祭司有些羞愧地前來請罪,希望他再給自己一次機會,沈夜卻心知她想引動體內魔氣硬拼,如此傷人自傷的方法用在此處豈非毫無價值,於是他擺擺手,道:“那副樣貌太過醜陋,還是不必了,你還按之前的計劃行事便是。”

這句話對華月來說充滿了說服力,所以她毫無異議的退下了,至於剩下的小家夥們,沈夜不過揮手之間就將其打的七零八落了。

正待再行一步,一柄利劍抵在了他身後,同時,他還聽到了初七拔劍的聲音,不過總算還記著自己的吩咐,沒有妄動。

“你的對手是我,不要殃及無辜......”

揮散指尖凝聚的靈力,沈夜嗤笑:“呵......本座不過略逗了逗你的徒弟,你就按捺不住了?那麽,當年你叛師出逃,又是否想過——本座,該當如何?”

靈力聚散之間,身形已出現在謝偃身後。

“......有何分辨、是否後悔、曾否顧慮為師......百餘年來,為師無數次想要問你。而你......當真是,不錯。”雖然面對的是這個偃甲,但沈夜這般悵然的自語,卻仍不禁用了“為師”這般的自稱。

“今夜之後,本座只當,從未結識過謝衣此人。”沈夜終究還是這麽說了。

然後,便再次動手了。

舜華之胄撐起,沈夜鏈劍瞬間在手,強行突進去,手起刀落間,偃甲謝衣就已經屍首分離。

再也沒有謝衣這個人了......

沈夜看著成功截下跑出去的四人,振袖一揮,下令:“即日起,肥破軍祭司席次、玉印、玉冊、宮室,刪其生平經過。其人用不得配享宗廟,同族三百年內不得供職於主神殿。”

“從今往後,流月城中,永無破軍祭司一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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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劍昭明......這便是你想出來的法子?斬斷靈力流動,能破世間一切法力連接。如此,還真是個對付礪瓔的好法子,呵......沒想到......

謝衣,這解決之法,還真叫你想出來了。

沈夜沈思片刻,深覺此法可行,謝偃臨死前既然讓那個叫無異的去找,自然是傳過了相關技藝的。借他們之手,也免得礪罌覺察。

那小子對自己恨之入骨,想必,定會全力以赴......

主意已定,沈夜便也不再遲疑,任務安排下去後,就帶著初七回了流月城。

今天過得漫長,沈夜回到宮殿後,便有些疲憊的依靠在座上。初七旋即顯出身形,至他腳邊跪下,擡頭看。

“無礙。”沈夜搖頭,探手摘下他的面具細細打量,突然笑道:“看樣子,一百年的時間為證,瞳的作品,卻是比謝衣的強了不少。”

“屬下與主人朝夕相對,論起來,也該是主人的作品才對吧。”初七下意識的糾正道。

驕傲如謝衣,哪怕不記得什麽了,也不願聽到自己的偃術屈居除主人外的其他人之下。

“那便是本座的功勞也好。”百年之功,倒也當得起。

“按今日情形看,揣度謝衣心意方面,你還真是無師自通啊。”思及此,沈夜語中帶刺,有些不快。

“主人......”初七吶吶的喚道,拖長的尾音像羽毛一般劃過沈夜心頭,讓大祭司暗暗嘆息,真是完全無法跟他生氣。

想來還是不甚甘心的伸手,無比自然的掐了掐初七魔印下方的臉頰,道:“罷了,也好,本座想了一百餘年,也未曾真正明白謝衣當年如此行事的原因,哪天若你替本座想到了,記得告訴本座。”

“是,主人。”初七認真的應了。

“那四個小娃娃一時半會也緩不過氣來,且稍待幾日,你便去下界替本座盯著他們。”沈夜站起身,表情狠厲。

“若有神劍昭明,本座的計劃便能萬無一失,讓那礪罌再無一絲生路可逃。此事至關重要,本座幾番思索之下,只有你去,才最為穩妥。”紫微祭司雙手扣住初七肩膀,目光相接,鄭重的說。

“主人放心,屬下定不負主人期待,為您帶回昭明。”初七抱拳領命。

同樣的預感自兩人心中升起,一切,終於快要結束了。

幾日後後,瞳的偃甲鳥叼來了一柄唐刀,沈夜接過後細細打量了一番,也不禁暗暗讚嘆,不愧是謝衣的巔峰之作改制,此等威力當真不俗,可惜,瞳畢竟不是謝衣本人,靈力不同,許多地方都須以封印鎮之,也幸好這刀是為初七準備的,不然使用時再摻一種靈力,不出十幾招,鋒刃立折。

若謝衣親自來改......這個念頭甫一出現,沈夜便搖了搖頭,把它壓了下去。

只是可惜這材料了。

既然東西拿到了,沈夜當晚就召回了初七,然而直至第二日,初七才現出身形,深知自己來晚的初七第一句話便是請罪:“屬下來遲,主人勿怪。”

“無妨,要不教礪罌覺察,是得花些工夫。一切進展順利?”沈夜沒有在這上面計較,立刻問起了他時下最關心的問題,待聽初七匯報說幾人耽擱在太華山時,不禁皺了皺眉,吩咐道:“太慢了,那幾個小毛孩......照這樣閑逛下去,他們究竟何年何月才能來找本座?你好生跟著他們,若有必要,就暗中出手相助,不必請示本座。”

“是,主人。”

初七答應的利索,沈夜卻不由想起華月偶然得知初七時說過的話,忍不住再次問了跟當初一樣的問題:“多年以來,你幾乎從未離開過流月城。本座問你,在你看來,下界與流月城,你更想留在哪一處?”

上一次,初七沒有答上來,但這次,他很堅定的撫胸回答:“屬下只想追隨主人。主人在哪裏,屬下就在哪裏。”

聽到這般回答,沈夜點點頭,感嘆道:“......若是人人都如你這般忠心,本座倒可以省下不少心力。

“這個,你拿去吧。”正是瞳送來的唐刀。

“......主人......?”這上面的波動很熟悉,初七有些驚訝。

“這是瞳新近改制的偃甲刀,名叫‘忘川’。本座見它威力不俗,稟賦又與你相合,就向他討來了。召你回來,也是因為這個。”

原來如此,瞳把那個偃甲改成了這個樣子,初七默默的看了眼那被改的渾身都是封印補丁的刀。強行忍回了嫌棄的表情,只恭敬的接過:“多謝主人,屬下一定善加運用。”

沈夜沒留意他的隱忍,只是仿佛強調一般的補充道:“我希望,你這柄忘川,永遠不會有指向我的那一天——本座唯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屬下不敢。屬下的性命歸主人所有,任憑主人處置。”

“那麽......本座要你斬下你的右手,你會如何?”沈夜挑眉,沈聲問。

初七二話不說,橫刀就砍。

“慢”沈夜立刻伸手,捏住了劍身。

“......主人?”

“你的決心,本座已經看到了。你還有用,不可輕易斬斷自己的鋒刃——哪怕是出於本座的命令,也不行。明白麽?”沈夜再次很順手的掐了掐他的臉,好像自從那次之後,他在叮囑什麽的時候,就總會不自覺地這麽幹。

“屬下明白,請主人放心。”初七收起刀,躬身應著。

初七能感覺到,自從那次見了謝偃,主人便總是如此,一遍遍的向他要求忠誠,一遍遍的讓他重覆誓言。

如果這樣能令主人安心,便是再來上幾個一百年,又有何不可。

總有一天,他會把主人於謝衣那裏碾碎的信任,再一點一點的拼回初七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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