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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孤鴻·九冥冥之中秉承了他的‘正義’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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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孤鴻·九冥冥之中秉承了他的‘正義’選擇。

東城區崇寧大道23號。

7月21日晚6點45分。

誠豐酒店21樓宴會廳, 周宏鑫導演電影開機儀式馬上開始,氣氛正好,演員以及工作人員陸陸續續到達現場, 期待新電影開機拍攝的同時, 也在手機上刷關於今晚上映電影《禁區》的資訊。

《禁區》這部電影算是周宏鑫導演近十年來的突破巨作,講述了被性侵女孩不放棄希望, 堅決成為警察,將犯罪分子送進監獄的故事。

由於先前微博傳出該電影‘多次在過審邊緣瘋狂試探’,加之演員陣容豪華,在場所有人都在期待等會兒開機儀式過後去瞅瞅。

背對監控攝像頭的某扇窗戶前,紅裙女孩低了低眸, 似是受不了廳內嘈雜的氛圍,將別在耳後的頭發撩到前邊,將一枚小小的東西塞進耳朵——長發將她耳朵裏的藍牙通訊器給完全遮蓋住。

兄長紀燎站在離她不遠處的舞臺邊上, 正和導演低聲交談什麽, 視線時不時朝她這兒看來。

她不動聲色環顧了一下四周,將目光鎖定在了斜前方正與他人交談的羅青森身上,情緒並沒有什麽變化, 表面上看起來依舊是平時電視劇、電影作品當中能看見的那副‘傻白甜’的模樣。

她背到身後的手輕輕按了下按鈕,清晰聽見通訊器內傳來聲音——

“今晚那什麽電影是不是要上映了?就那個據說籌備了六年的大制作刑偵片。”

“周宏鑫導演的那個?”

“《禁區》?”

“對對對!一會兒收工咱吃個夜宵, 然後一起看首映唄?街角那家麻小是我吃過全琴江最正宗的麻小!”

她伸手理了理鬢邊的幾根碎發,確認耳機有被完全遮蓋住,饒有興致站那兒聽了會兒市局刑偵支隊通訊頻道裏邊的聲音,指尖輕碰了一下藍牙耳機,說了句:“他們快來了。”

耳機那頭傳來聲音:“嗯。”

她很快又說:“切頻道。”

對面那人回了個“好”, 耳機立馬發出沙沙的電流聲,頻道切換, 聲音再次響起——她聽見了那個人和自己母親交談的聲音。

那兩個讓她痛恨憎惡的聲音。

她小步小步行到了紀燎身邊,原地站定,沒有多說什麽,專心致志聽著頻道裏的聲音。

‘禁區’麽……

不過是理想主義罷了。

興許是一襲紅裙在舞臺邊上太過引人註目,羅青森眼神黯淡,有點兒坐立不安,卻還時不時往她這兒看來。

羅青森邊上那人估計是方思鶴手下的人,倆人來來回回說了幾句話,羅青森表情變幻莫測,眸間痛苦掙紮情緒愈發愈重,輕輕伸手攥了下脖子上那枚青花瓷項鏈,沒再多說什麽,擡步行至宴會廳中央,多次朝她投來視線。

“你……”紀燎遲疑地發出了個音節。

“哥哥,”紀殊望意味不明說了句,“他要沒了。”

她敏銳察覺到對面樓層視線的方向,沒看羅青森,也沒看剛剛溜進宴會廳還吃了個小蛋糕的江淮,極其自然理了下紅裙子的裙擺。

“……”紀燎明知故問,“誰。”

“沒什麽,”紀殊望故作輕松笑了一聲,話題跳躍飛快,抱怨似的說了句,“拍戲真挺累的,之前在上個劇組的時候,每天都能拍到晚上十點多呢。”

紀燎怔了兩秒,好似隱隱約約聽明白她話語裏的潛臺詞,低聲問了句:“晚上十點多……麽?”

“是啊,”紀殊望有點兒惆悵問了句,“你說我要是被人劫持了,他們會救我麽?”

如果‘那個時候’也有人救她該有多好。

“……”紀燎沒太聽明白這個‘他們’是指誰,首先註意到妹妹說的‘劫持’,心想反正他這妹妹向來也不說人話,只好先行答了一句,“會的。”

他倏地想起妹妹以前天真善良,真‘傻白甜’的模樣,嚴肅堅定地補了一句:“我也會救你的。”

“那當然啦,”紀殊望笑容明媚,“你肯定得救我啦……除了你和大哥之外,我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孤零零一個人了。”

時間差不多晚上7點,不待紀燎回話,她伸手指了指臺下的某個位子:“你坐那兒吧?一會兒我上臺,這兒看得比較清楚。”

紀燎瞇了瞇眼,幾乎能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若有所思應了句“好”。

“七點左右,致辭開始之後,羅青森接到方思鶴電話,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選擇挾持紀……我……嗯……她。”

紀燎刻意將某個名字含糊略了過去,心情覆雜,可算是明白當初他們支隊長不知該怎麽稱呼方語山是個什麽感受了。

“羅青森在方思鶴以及梁婉儀手下做事,知道我妹妹和方語山之間的聯系,從頭到尾都在負責這件事兒,負責對方語山還有紀殊望這邊進行監控,知道他們二人的危險程度,清楚方語山這邊手段更加殘忍,明白自己如今處境,最終還是不敢對紀殊望下手,丟下她之後選擇了跳樓。”

十二月中旬,市局刑偵支隊某審訊室內——

刑偵支隊長和支隊法醫二人,認識前期針鋒相對,中期如膠似漆,如今到了後期,他倆也沒想到,他們居然還有面對面坐在審訊室裏做筆錄的機會。

實在是太過戲劇化。

倒也沒有太過戲劇化,一切其實也都在紀小法醫的預料之中,沒料想到結果的只有刑偵支隊這群人。

如今支隊長本人負責審訊工作,支隊法醫負責被審,開始就近期兇殺案件以及上□□審的案件進行敘述。

“當初羅青森在酒店後門巷口和方思鶴電話聯系時候,讓周宏鑫給撞見,”紀燎說,“其實周宏鑫並沒有聽到多少關於他們做的‘那件事’的內容,但他見羅青森神情緊張,便試著以這個威脅了他。”

“羅青森自始至終認為自己和梁婉儀、方思鶴以及高奎良算是合作關系,可當羅青森遭遇危機的時候,方思鶴和梁婉儀非常果斷想將羅青森給拋棄,利用手中關於羅青森的把柄,脅迫他家人,明面上要求羅青森找出一個完全的方法將這件事兒給瞞下來,實際上就是以各種手段逼迫羅青森跳這個樓。”

當初羅青森墜樓那件事兒,實際上在場兩個姓紀的以及羅青森本人都料想到了這個結局,只有刑偵支隊的各位還傻傻調查了好幾個月,逮著那枚青花瓷項鏈查個半天,還沒查出個結果來。

“所以其實你什麽都知情,是嗎?”晏存思忖了會兒,將問話內容記錄下來,點了點頭,“你繼續說。”

當初從方語山以及方思鶴庭審出來之後,誰也沒有料到琴江市人民法院門前居然能發生兇殺事件,誰也沒料到有人居然會在目擊證人極多的情況下殺人。

也正因為如此,案件沒有什麽太大的偵破必要,官方很快發出通報,網絡輿論幾乎炸開了鍋。

當紅演員+犯罪嫌疑人紀殊望將小刀從自己母親脊背裏拔出之後,極其果斷再次將小刀刺進了自己胸口,刺得挺深,一聲疼也沒喊,讓人忍不住猜想她是不是殺了人之後想要逃避法律的審判,這才選擇當場自盡。

不過由於目擊證人極多,加之人民醫院離他們就一條街的距離,將兩人送往醫院後,經幾天時間搶救,梁婉儀搶救無效死亡,作為犯罪嫌疑人的紀殊望卻被搶救成功活下來了。

搶救成功醒來之後,她不再開口說話,不願意告訴大眾作案動機,於是刑偵支隊只好將目光鎖定在嫌疑人兄長紀燎身上。

“她……其實她從頭到尾都知道梁婉儀和方思鶴的計劃,當初梁婉儀……”紀燎表面上還是平時那種冷靜穩重的模樣,說起話來也不受控制有點支吾,艱澀地開了口,“當初梁婉儀清楚方思鶴獨特的個人愛好,讓方思鶴對……嗯……當初她年紀還小,心底希望母親會來救她,直到後來她母親出現在了方思鶴的家裏,卻只是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無動於衷坐在那兒看完了這場猥褻。”

“就算是這樣,殊望她依舊相信她母親不是這樣的人,就算梁婉儀對她抱有厭惡態度,她也還是認為母親對她其實是有感情的,認為母親並不是一心想讓她死。”

“那會兒我大哥在外邊出差,聯系不上,當時只有我發現了她的異樣,我問她到底發生了,她和我說了,於是我想盡辦法讓人查了這件事兒,卻只是偶然知道梁婉儀和方思鶴之間的合作關系,知道她們合夥害死我父親,卻買通關系,讓所有人以為我父親只是腦梗去世。”

“我拼命想要掩蓋這個事實,不想打破她心底那點希望,可……可她只是看起來傻白甜而已,其實心底什麽都清楚,其實早就知道了梁婉儀和方思鶴這點事兒。”

“……”晏存忍不住有點想說句“操”,忽地明白當初方語山說的那個‘孩子’究竟是誰,只不過礙於審訊室裏有攝像頭,生生將臟話給咽了下去。

他分神了幾秒,想起先前紀燎和他剖心剖腹說的事兒,實在難以想象紀家這三兄妹這麽多年來經歷的是什麽事兒。

“從小到大,梁婉儀以各種方法虐待她、打擊她、偶爾給她一點甜頭,偶爾對她好,好完之後再次虐待她,是因為梁婉儀想要親手粉碎她的希望,”紀燎咬牙切齒地說,“方思鶴讓她厭惡男性,梁婉儀讓她憎恨女性,她……之前和我說,她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和我大哥之外,她只是孤零零一個人。”

當初殺死梁婉儀之後,她將小刀刺進自己胸口,也並不是因為害怕接受法律的審判,而是因為她真的想要一個了結。

“所以她想要堅強起來,她用自己的方法和方語山達成了合作,在我和我大哥不知道的情況下。”

“後來我大哥其實她這些小勾當,清楚她性格,沒敢提這事兒,也沒有阻止她,也只是以自己的方式,正正當當和方語山達成了合作,選擇了站在我妹妹那邊……因為梁婉儀並不想讓我們好過,梁婉儀想要趕盡殺絕。”

“所以你選擇了站在第三方立場,不參與他們兩方之間的紛爭,作為‘正義’的一方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制衡,一炮仗將所有糟心事兒給點了,”晏存深呼一口氣,看出紀燎似是還想說點什麽,及時打斷了他,“行了,基本能理清案件經過了,差不多可以了。”

其實說到這兒,案件的脈絡基本也能夠梳理清楚了。

紀燎對於這幾個月來發生的所有事兒,甚至對於近十年來發生的案件內情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他想不出一個萬全的辦法來,沒法兒阻止,沒法兒改變結局,如若有一方先行倒臺,另一方奪取勝利旗幟,這件事兒永遠沒法結束。

他只能長時間內計劃謀略,通過在高奎良以及方語山兩邊來回周旋,達成合作關系,在不觸及法律的情況下,從中找到關鍵點打破他們之間的平衡,一把火將這個深藏多年的秘密及悲劇給燒了個精光。

也正如他們所說,繼續挖掘之下,他們會發現,真相到底有多麽的不堪。

將案件記錄以及結案報告提交至上級部門後,兩人回家全程沒再多說什麽,只是各自思考心裏那點事兒。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紀燎心中忽地有種異樣的不真實感,將車子往前開去,想起自己先前說的一句話——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能做個沒有秘密的人。

當初他這麽想,現在他也還是這麽想。

如今他沒有秘密了。

或許所有的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如若梁婉儀能夠成功定罪入獄的話,那麽一切都會按照起他事先預想的結局那樣,其中不會有‘紀殊望動手殺人’這一環節。

“晚上吃什麽?”車子馬上就要開到他家門前,晏存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出聲問了一句,“別一個勁兒往前開呀,家裏沒存糧了,回去就該點外賣了。”

“唔,”紀燎回過神來,差點踩了個急剎車,很快問了句,“你想吃什麽?”

他仔細想了很久,或許現在這個結局才是他想要的、最好的結局,讓他沒有機會糾結‘要不要將家人供出來大義滅親’這件事兒。

冥冥之中秉承了他的‘正義’選擇。

“我也……沒想好,”晏存低低說了一句,“買點食材回去吧?一塊兒做飯吃?”

紀燎點點頭應了聲“好”。

將車子在超市門前停好後,他轉頭怔怔盯了正準備下車的晏存一會兒,不知怎麽眼眶有點發酸。

冥冥之中,我居然還有資格像這樣站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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