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紀燎呼吸不太穩, “你沒註意看劇情。”

他眸子一動，視線從電影畫面移向身旁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往下移至晏存微啟的唇上, 一瞬間有些失神, 似乎聽見對方回了句“沒”。

紀燎輕輕“嗯”了一聲。

畫面裏倆主角也就親了這麽半分鐘，親的尺度也不大, 很快各自將對方放開，開啟溫情模式說起話來。

看了好一會兒劇情，晏隊長終於意識到沒自己沒看懂，轉頭問紀燎：“……你看了？”

紀燎方才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奇怪畫面，漫不經心“嗯”了一聲, 敷衍道：“之前看過。”

晏存點點頭“哦”了一聲，打了個哈欠，眼眶由於困倦氤氳起水汽：“這電影講的什麽？這人……怎麽是虛的？”

他手往前一探, 摸索著按下遙控器打開眼進度條, 還有差不多五十分鐘。

“你困了？”紀燎問了一句，“要不咱不看了，睡覺去？”

“不, ”晏存說，“不太困。”

方才光顧著跟紀燎說話, 這會兒聽了點電影對白，一時間產生了點兒興趣：“要不……你給我講講劇情？主要我想弄明白，這怎麽就親上了？”

都二十八了，已經過了看個吻戲能尷尬的年紀了——他這樣想著。

“嗯……”紀燎稍微組織一下語言，非常官方答了句, “這是個關於‘尋找自我’的故事。”

他輕咳一聲，擡手指向方才畫面裏那個虛影, 解釋道：“‘他’是一個被預設好的運行程序，是另一個主角小男孩父親所創造的，根據人類‘完美’標準去思考行動的一個虛擬數據程序——父親得知自己生重病後，希望創造一個程序，能在自己過世後陪伴小男孩在末世當中活下來。”

“……唔，”晏存點了點頭，“末世題材。”

他將視線聚焦在畫面當中的人形‘程序’上——除卻有些機械的動作以及眼眶略顯空洞的瞳孔外，看起來和正常人幾乎沒有區別：“然後呢？”

“嗯……小男孩在長時間相互陪伴當中對‘程序’產生感情，‘程序’察覺到不對勁，為此去思考究竟什麽是感情，在思考當中發現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數據而已，”紀燎說，“他愛上小男孩，不願意自己只是一個數據，想要打破現有禁錮，找到真正的自我，最終擁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

他沒有說，故事最終結局是個be，小男孩和程序並沒有在一起，得到獨立思考能力的程序被銷毀了。

晏存聞言“唔”了一聲。

聽完紀燎敘述，他將註意力集中在畫面當中，察覺到那個‘程序’的眸子裏不經意閃過一道光——根據時間線發展，應該是已經有了自己的思維。

怔了幾秒後，他心直口快問了句：“那他們會不會……”

“？”紀燎望向他。

“沒，沒事……”晏存隨即又擺了擺手，“我想得有點多。”

紀燎：“？？？”

他懷疑晏隊長想到了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但他沒有證據。

晏存稍微調整了一個舒服點的位置，無聲打了個哈欠，擡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已經差不多晚上10點：“嗯……先看完吧，也不長。”

實際上方才他心底一瞬間冒出了點兒悲觀想法，註意到紀燎敘述中的‘按照人類完美標準去思考行動’，不自覺將自己代入了故事中的‘程序’，一瞬間有些心慌。

他忙將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平覆心緒，不語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紀燎也沒察覺出什麽不對勁，點點頭“嗯”一聲，打算等進度條走到末尾的時候把結局給掐了，自己口述補充個完美結局。

他心思沒在電影上，眸子時不時往旁邊瞟去。

他覺得自己有些了解晏存了。

雖說參與刑警工作這麽多年，當上刑偵支隊長，負責過各種各樣的刑事案件，社會閱歷以及經驗並不算少，但實際上，晏存一直停在原地不願往前。

總是強迫自己迎合別人的‘完美標準’，強迫自己長大，強迫自己學會打敗挫折，反倒什麽都沒有學會——包括‘寧願采取極端手段來克服陰影，也不願意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害怕做出改變’這件事。

或許和自己一樣。

紀燎自己何嘗不是羞於表達自我，始終沒敢主動邁出那一步，即便窺探到這麽多‘真相’也沒敢去面對。

如今他不願意這樣了。

他下定決心，將手機屏幕解鎖打開，給蕭知語發了條消息，餘光發覺身側那人不知什麽時候睡了過去。

他怔怔盯了會兒那人輕闔的雙眼，盯了會兒晏存有些幹燥的唇，望向由於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紀燎確認自己稍微有點動心了。

自從多年前‘那件事’過後，他開始變得冷淡，逐漸沈默寡言，好似只要看上去游刃有餘，看上去運籌帷幄，他就真的能從糾結狀態中走出來。

而當他真的遇見自己想成為的那種人，當他A大後山湖邊遇見真正冷漠的晏存，他踟躕了。

或許起先總是外冷內熱，不願意接近人，但會對真正走進內心的人給予熾熱的溫度，最終卻會在某個階段裏切換成外熱內冷，不排斥和他人交往接觸，能和任何人相處，實際上卻對任何人抱有防備。

讓人覺得有些難過。

紀燎明面上依舊冷漠，依舊不善言辭，但他還是將自己停留在了外冷內熱那個階段，心裏始終還留存了這麽一點點‘溫暖’。

他不願意相信晏存真就已經冷到骨子裏，真就不相信任何人——他明明已經窺探到了那條裂縫，窺探到那人內裏潛藏的一點點溫柔，窺探到了一點真實。

他不停想著，電影畫面也逐漸進入尾聲，他沒來得及將結局給切掉，所幸也沒讓對方知道這樣一個結局。

紀燎往前挪動一些，衣服布料摩擦發出細碎聲響，他將手擡起，指尖觸上對方臉頰柔軟的皮膚，任由心臟劇烈鼓動。

他自信，自負，他甚至非得將晏存拉回來不可。

於是他再往前湊了一分，動作堅定且溫柔，卻只是若即若離輕輕碰了一下唇，很快後退一步。

那人也沒發出任何動靜，沒醒，只是安安靜靜閉著眼，鼻尖輕微起伏，發出綿長舒緩的呼吸聲。

他心虛似的喊了幾聲“晏存”，好半天沒得到回應，遲疑幾秒後，他輕著動作將對方抱起，關閉放映機電源，輕輕往客房床上一放，替晏存蓋好被子。

屋內空氣安靜得過分，窗外微風將簾布吹拂起一些，床上那人眼尾不經意輕顫一下。

紀燎並沒有發覺。

他把屋裏燈關了，留下盞小夜燈，說了句：“晚安，晏存。”

紀燎絮絮叨叨小聲說：“近幾天琴江下雨概率不高，天氣晴朗，也可能近幾周，近幾個月都不會再下雨……就算下雨，嗯，就算下雨也沒關系。”

往上扯了一下被角，他又說了句“晚安”，這才輕著腳步離開客房，“哢噠”一聲將門合上。

晚安。

陰霾終將消散，願你永遠好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