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細想一會兒, 似乎自認識以來，他倆對話都是紀燎在問，自己答, 並且自己每回都實實在在答了特別長一串。

於是他接著問：“你平時好像也……幾乎沒什麽娛樂活動？除了養魚……”

“很少, ”紀燎先答他上一個問題，“我家裏……關系比較覆雜。”

他補了句：“不過你要是想知道……”

晏存會意, 心不由得一動。

紀燎話音一轉，尾音帶了點兒笑：“——我也不告訴你。”

“……”

嘖。

見晏隊長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紀燎忍不住伸手在他臉頰上輕戳一下，很快又縮了回來，指尖上久久殘留著對方皮膚柔軟的觸感。

“逗你呢, ”紀燎心裏莞爾，“咳，你問吧。”

兩人這會兒已經到達小超市門前, 邊說邊沿著貨架往前行, 時不時往購物車裏扔點東西。

紀燎一時間有種他倆在‘過日子’的錯覺，莫名有些心癢。

晏存倒也沒有不高興，很快“哦”一聲, 往前行幾步，挑幾包薯片扔進購物車, 斟酌究竟該從哪裏開始問起。

先前紀燎多次提起自己大哥，估計跟他大哥關系還行，應該不會出錯——於是他開口問了一句：“唔，你大哥是……怎樣一個人？”

他小心翼翼瞄了紀燎一眼，見對方表情與往常無異, 他這才松了口氣。

紀燎不語思忖幾秒，道：“他有點……嗯……怎麽說呢……”

“領導力強, 公司決策方面說一不二，外人眼中的他大概是個……比較古板嚴肅認真的人，”紀燎頓了幾秒，“但他對家裏人比較‘雙標’，隨和親切，愛嘮叨，是個有點憨有點厲害的人。”

“唔……”晏存說，“那不跟你一樣？外人眼中……”

話沒說完，他迅速反應過來——自己怎麽把紀燎‘家裏人’這個位置給認領了！

“唔……不是……”他輕咳一聲，繼續往下問，“那……妹妹呢？”

他註意到紀燎在說起自己哥哥的時候，眸子裏閃過一絲憧憬，語速也稍微輕快了一些——而提起妹妹紀殊望的時候，他動作一凝，呼吸不經意停頓幾秒，很快卻又恢覆如常。

紀燎低眸想了一會兒，似是難以找到詞語來形容。

“她可能……有點腹黑吧。”

“……怎麽說？”晏存擡步行到冰櫃前，從裏邊取出幾袋牛奶，問了句，“喝牛奶嗎？”

“啊。”紀燎答了一句，“拿吧，囤幾包。”

他繼續說：“嗯……殊望她……比較善於獨立思考，有主見，有自己獨特的想法，”紀燎將心底一瞬間冒出來‘對紀殊望的印象’挑挑揀揀，斟酌著挑選出其中一部分，很快又補了一句，“也比較讓人擔心。”

“是因為校園暴力？”晏存問。

掃碼付款後，他倆擡步往家的方向行去，紀燎輕嘆一口氣，說：“其實……她不止經歷過校園暴力。”

“……還經歷過什麽……別的嗎？”

“嗯，”紀燎眼神閃爍，刻意低下頭不看任何人，“她很多年前被……老人……猥褻過一段時間，那會兒我和我大哥都不知道這事兒，她……”

兩人往前走了好長一段距離，晏存半天沒等到下文，遲疑發出個音節：“那……”

“不說這個了。”紀燎突兀轉移話題，迅速將晏隊長手中的購物袋接過，轉頭望了他一眼，“還問其他麽？”

“……？”晏存瞇了瞇眼眼，同紀燎對視幾秒，巧妙自對方眸子裏捕捉到點不對勁，沒由來察覺出什麽，細想之下還是沒問出口。

於是他專戳人不願說的點，繼續問：“那……你父親呢？”

“……”紀燎沒說話。

他一直以來確實不願意聊起自己父親，加之上回他查到了點兒東西，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和晏存說些什麽。

空氣驟然沈寂下來。

紀燎沒由來有些焦躁，好半天試探著發出一個音節，倏地察覺周遭有哪兒不太對勁，腳步停在原地。

他倆同時撩起眸子往前方不遠處望去——街道左側，一個身穿臟舊棉布連衣裙的女人怔在原地，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周圍人先行發出了驚呼，原先她手裏松松垮垮牽著的小女孩被身旁戴鴨舌帽的高大男子一把摟過。

那名男子穿了一身黑衣，體格健壯，身高將近一米九，厚厚的黑色口罩將他下半張臉完全遮擋，動作幹脆利落，明目張膽抱起孩子往角落巷口的銀色小轎車狂奔。

幾米開外街角上方，監控攝像正對事件發生所在位置——這光天化日之下搶孩子也太明顯了吧？！

也許是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男子懷裏摟著的小女孩只是怔怔伏在男子肩頭，面無表情，也沒有發出哭喊尖叫。

紀燎先行回過神來。

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動作，身側人迅速將方才娃娃機裏抓到的小貓玩偶往他懷裏一塞，反應極快往前沖去。

紀燎往那男子所在方向掃了一眼，被對方口袋裏那點不尋常的反光晃了下眼睛，心下一驚：“晏……小心！”

黑衣男子估計也不是第一次幹這事兒，迅速察覺有人靠近，回身給人來了一擊，手臂使勁將懷裏的小女孩勒住，加快速度往前沖去。

小女孩沒受太大驚嚇，也沒哭，只是被勒的有些呼吸困難，短促地發出一聲尖叫。

畢竟幹刑警這一行這麽多年，晏存很快判斷出對方動作，躲閃開來，果斷幹脆上手擒拿。

他喊了聲：“紀燎！”

紀燎會意上前一步，趁男子松力期間，動作極快將他懷裏的小女孩給搶了回來。

“？！”

男子本以為這倆不過是見義勇為的路人，沒料想配合默契，被這突如其來的攻勢驚得往後退了一步。

他拔腿就跑，不料這人鍥而不舍想要將他擒拿，他只得抽出口袋反射著寒光的匕首往前一揮。

兩人距離過近，晏存往後退一步，躲閃不及，匕首刀尖在他手臂外側皮膚上劃了一下。

紀燎眸子一凝。

男子威脅似地舉起朝他倆晃了晃，眸子閃過兇光，顫聲道：“別……別過……”

“……？？”

黑衣男子話音還沒落下，方才被刀尖劃傷的晏隊長迅速擡腿朝他手腕一掃，發出“啪”一聲巨響，匕首‘哐當’掉落在地上。

“唔！”

男子嘶聲吃痛，死死將自己手腕捂住。

將男子雙手擰到身後按牢，借膝蓋力量將男子穩穩壓制在地上，晏存這才松一口氣，冷聲開口說了句：“你話還挺多？”

“啊——啊！輕……輕點！”

黑衣男子方才差點以為手要讓人給人掃飛出去，額角冷汗直冒，整個人疼得脫了力，卻還不死心掙紮了一下。

由於小時候營養沒太跟上，在人均猛男身材的刑偵支隊裏，晏隊長有些格格不入，但也不至於讓歹徒給掀翻過去。

他手背冒起青筋，輕松將黑衣男子按住，想起自己今天放假不營業，沒帶手銬：“嘶——紀燎，報個警。”

紀燎面色凝重應了一聲，先將孩子還給方才待原地沒動的女子，抽出手機撥了個110。

那個似是孩子母親的女人沒動，掃了紀燎一眼，好半天眸子裏才染上一點兒焦急，也沒說話，抱起孩子朝他一點頭。

紀燎倏地察覺到不對勁。

他擡手將女人拉住，保險起見還是多問了一句：“這是你的孩子麽？”

女人動作停住，盯著他口型看了好一會兒，好半天腦袋往下一點。

紀燎似是不太信，又問她懷裏那女孩：“小妹妹，她是你家人嗎？”

小女孩反應如出一轍，好一會兒後，才朝他點點頭。

紀燎思忖片晌，這才松口氣，放她倆離開了。

待紀燎重新回到事發現場，晏隊長已經將黑衣男子腦袋上的鴨舌帽以及口罩給取了下來，冷冷掃了這人一眼，問：“慣犯？”

見紀燎快步朝他靠近，他忙開口說了句：“唔——紀燎，快！”

紀燎：“……？”

“貓，快把貓撿回來，”見紀燎沒反應過來，他眸子往紀燎身後一掃，“貓！那個貓！別讓人給撿走了！”

紀燎會意，方才有些緊張的心緒稍稍放松下來一些，有些無奈“哦”一聲，將隨手扔的東西給撿了回來。

方才被壓制住的黑衣男子也不知是看到什麽，眸子裏一瞬間閃過‘難以置信’的情緒，情緒似是有些緊張。

之後幾分鐘裏，任他倆怎麽問，男子始終死死咬著下唇不發出一點兒聲響。

待轄區值班人員到達現場，將方才那名黑衣男子帶走後，他倆這才發覺，方才男子奔向的那輛銀色小轎車已經沒了蹤影，也沒來得及記住車牌。

心大的晏隊長這才回過神來，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傷——傷口不深，只不過匕首刀尖鋒利，還是給劃出個五厘米左右長的傷口。

紀燎低眸看了眼冒著血珠的傷口，沒有說話。

他拉著晏存快步往自家方向行去，從抽屜裏取出醫藥箱自顧自開始處理傷口，全程一言不發。

見他一臉嚴肅，表情頗有山崩地裂的架勢，晏存眨了眨眼，試探著開口說了句：“那什麽……紀燎，不至於，就一個小劃傷……”

不待他把話說完，紀燎突然問：“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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