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聞言停住腳步, 轉過頭來，低眸掃了眼正端坐在沙發上的顏沛風。

顏沛風立馬回了個意味深長的笑。

紀燎莫名有種氣場相斥的感覺：“……”

正當他打算開口拒絕，方才待廚房裏收拾餐具的慎歡語忙探出頭來, 有些為難望了他倆一眼。

她快步上前輕拍了一下顏沛風的肩膀, 瞪了他一眼，加大音量道：“哎呀——說什麽呢！今天菜沒買夠……而且中秋這一大家子團聚, 不合適的！還是算了！請回吧！”

慎臨一怔，似是有些尷尬，忙上前攔了一下：“誒……姑姑……”

“加副碗筷的事兒，不要緊。”

顏沛風皮笑肉不笑打斷大侄子話語，彎起眼角, 撩起眸子同盯著他紀燎對上視線，又勸了一句：“留下吧，只不過吃個飯而已。”

方才已經回臥室的女孩似是聽到動靜, 悄悄拉開一條門縫往外望去, 視線同外邊人對上的一瞬間，又慌忙錯開，‘哢’一聲將門給合上。

紀燎眉頭一皺, 剛打算開口說些什麽，慎歡語又絮絮叨叨打斷他。

“別聽他瞎說！”慎歡語壓根不掩飾心底那點不樂意, 一句接一句想將他們快些打發走，“那什麽……兩位警官，今天真不太方便！你倆先請回吧！”

“嗯，確實不方便的，”見顏沛風又要說話, 晏存先一步加快語速道，“不打擾了, 你們吃，我倆先走了。”

他手背到身後揪住紀燎衣角，不經意同他對視一眼，示意慎臨自己先走了。

慎臨有些尷尬，左右環顧一會兒，給他回了個眼神，他這才三步並作兩步拉著紀燎離開別墅區。

上車好一會兒後，他整個人終於放松下來。

待紀燎將車子往前開出一段距離後，晏存這才說：“我不喜歡這人……這個顏沛風，感覺……看起來城府挺深的。”

紀燎立馬“嗯”一聲：“有點笑面虎的感覺。”

方才顏沛風跟他倆說話的時候，指尖輕輕在自己腿側敲打幾下，於是他分析說：“剛剛他應該是在……數拍子。”

“對，”晏存同意他的說法，“他每回我一句都得隔上幾秒，語速不快不慢，看起來……嗯……分寸感十足。”

方才他還戲謔喊了自己一聲‘小警官’，似是刻意將自己放在長輩位置，以奪取對話中主導權——只不過他倆不吃這一套，也都沒怵他。

紀燎應了一聲。

“算了，”晏存輕嘆一口氣，擡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見紀燎正漫無目的往前開，他回過神來，“唔……準備帶我去哪兒玩？”

紀燎想了一會兒，搖搖頭：“不知道，就想帶你到外邊逛一逛……看你平時幾乎沒什麽娛樂活動。”

晏存楞了幾秒，也沒否認：“確實……我愛好比較少。”

他平日假期生活幾乎比退休老人還無趣，人好歹到公園下下象棋散散步，打個太極跳個廣場舞什麽的，他放假只待家裏聽音樂翻翻過往案件記錄，要麽找本書看會兒消磨時間。

也就工作能讓他提起點興趣了。

“你……”紀燎又問，“平時也不跟江淮出去逛逛？”

“不，江淮就算了吧……他就愛跟女孩子喝喝酒看看電影。”

紀燎了然點點頭，問：“那先吃個飯？”

“好，”晏存說，“先回家把制服給換了吧，下班時間也太招搖了。”

紀燎應聲“好”，驅車往家的方向開去。

餐廳離他倆家那條街不遠，待他們各自換好常服，他們決定直接步行到吃飯的地方。

“嗯……”紀燎說，“一開始打算帶你去游樂園玩，本來想著你這小……”

見晏隊長陰惻惻瞪了他一眼，他連忙將那句‘小可憐’改了口，加快語速道：“唔……想著你小時候估計沒什麽機會去，打算帶你去玩玩來著，不過中秋好像沒開門。”

“？”晏存眨了眨眼，“我們兩個快三十歲的人去游…………哦對，打擾了，你離三十還有點遠。”

他話音落下，立馬想起先前了解到紀燎的家庭狀況，遲疑問了句：“你……嗯……你應該也沒去過？”

紀燎誠實“嗯”了一聲。

“啊……”晏存一怔，斟酌了一會兒言語，問，“那……你大哥沒帶你跟紀殊望去玩玩？”

“不，”紀燎答了一句，“我大哥沒這個情趣。”

“哦……”晏隊長幾乎沒有猶豫，擡手在紀燎頭上輕輕薅了一把，輕嘆一口氣，“小可憐。”

紀燎：“……”

他發現一個很嚴峻的問題——晏存莫不是把自己代入長輩角色了。

這怎麽行，這不太行。

然而他沒來得及說些什麽，晏存嘴角帶笑轉頭看他一眼，說了句：“以後有機會帶你去。”

“……”紀燎非常沒骨氣答了個“好”。

待他們落座餐桌挑選好菜品後，紀燎捧起杯子抿了口檸檬水，突然想起什麽：“對了，你剛剛說慎臨……”

“哦對，”晏存這才回過神來，“差點忘了這事兒。”

“據說他小姑姑家關系比較緊張，夫妻感情不好，經常一桌吃著飯突然吵起來，”他輕嘆一口氣，“慎臨性格有點敏感，怎麽說也算是寄人籬下，說話做事比較小心謹慎……不過畢竟這麽多年養育之恩，還是得時不時回家吃個飯，偶爾給家裏寄點錢之類的。”

他似是想起什麽，補了一句：“啊對了，之前聽他說過自己小姑父創業挺成功，他這點工資對於小姑父家來說不算什麽，但多少還是得意思意思。”

紀燎細細琢磨一會兒，點點頭應了聲：“唔，挺難的。”

見服務員給他們上菜，晏隊長回了句“謝謝”，接著說：“他姑父比較精明，多點兒少點兒也是錢，慎臨每回也都直接把自己大半工資給出去，這麽多年也沒攢下什麽錢。”

紀燎思忖片晌，好半天才“嗯”一聲。

時間差不多傍晚七點左右，中秋節餐廳人不多，兩人稍微有些餓，先行取過餐具吃了幾口。

“對了，”紀燎似是又想起什麽，順口道，“你之後有查……”

他話音落下，又覺得刻意揭人傷疤似的，不太合適，於是生生將話給咽了回去，假裝無事發生。

“？”好半天沒等到下文，晏隊長有些不太高興，指尖戳了他一下，“你怎麽回事？好的不學？別學我說話說一半行麽？”

“……”紀燎忍不住笑道，“你還知道自己說話說一半啊？”

“說不說。”晏存挑眉問了一句。

紀燎輕呼一口氣，擡眸同他視線對上，遲疑道：“以後吧，以後……嗯……等我查清楚再跟你說。”

晏隊長聞言“哦”了一聲，乖巧點了點頭：“你們一個個怎麽都來這一套……”

紀燎擡頭看他：“？”

“唔……何糾唄，”他含糊道，“今天早上我倆說著正事，她突然提起我養父方語山，說話支支吾吾的……我又不傻。”

他迅速吃完碗裏最後一口食物，取過水杯抿了一小口，擦了擦嘴。

紀燎一怔。

他表情一瞬間有些不自然，很快恢覆正常，答了句：“放心，沒事的。”

“我知道。”

見紀燎吃得差不多了，晏隊長搶先付了錢，隨他一起往外行去：“唔……其實你們直接說就行，我都這把年紀了，沒有什麽是承受不住的。”

“……”紀燎無奈望了他一眼，“你這話說的，好像你已經七八十歲了似的。”

“七八十歲啊……”晏存細想一會兒，“四舍五入過一半了。”

“……倒不用舍這麽多。”紀燎說。

晏存忍不住有些想笑，發覺小法醫紀燎熟悉之後有點逗。

倆人漫無目的在街上逛了一會兒。

起先小法醫紀燎確實沒法想象，工作當中一絲不茍，平時老年人愛好的晏隊長到外邊轉悠究竟會是個什麽風格。

今天見識過後，確實與他設想的稍有偏差——晏隊長似乎對於‘賭運氣’這件事兒極其感興趣。

雖說晏存擲地有聲說自己一個大男人對娃娃機裏的小玩意兒不感興趣，但紀燎還是精準捕捉到他眸子裏亮起的光——然而晏隊長以往刑警工作中的直覺及運氣卻像是突然失靈了一般，半點作用沒有發揮出來。

於是紀燎只好在他投第四十枚幣的時候將他給攔住，問他喜歡哪個，給他夾了一只小貓玩偶上來。

晏存說不要，雙手卻很誠實捧著接了過來，嘴角都不經意上揚了幾分。

紀燎倏地想將他抱著小貓玩偶的畫面給拍下來。

兩人繼續往前逛了一會兒，時不時說幾句話，好半天後他倆才解鎖屏幕看了眼時間，差不多晚上九點。

晏存開口問了一句：“待會去哪兒？”

紀燎不語細想一會兒，提議道：“嗯……要不回家看個電影吧，我家有放映室。”

“啊？”晏隊長先是一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拖長音調“哦”了一聲。

紀燎盯了他一會兒，問：“去小超市買點兒零食？看電影吃？”

晏存點點頭：“唔，也行。”

紀燎“嗯”了一聲。

他倆轉身往回走，往之前家附近小超市的方向行去，一時間兩人同時想起打雷下雨那天超市門口發生的事情。

想到這裏，晏存不自覺將那晚他倆說的話也給想了起來。

他稍微有些尷尬，踟躕一會兒，先行開口換了個話題，問：“啊……對了，我好像都沒怎麽問你跟家裏的事兒……嗯……很少見你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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