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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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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待雪皺著眉頭,咬緊下唇。夢境中世王是死於今日的,此番他出現在這裏可不是好的預兆。

世王的視線投在世王妃的屍體上,他瞪大雙目,兩眼泛紅,哀嚎一聲,“夫人。”他便疾步向世王妃行去,緊緊抱住世王妃的屍體痛苦。

那黑霧見世王,在空中盤旋一圈,飛快向世王襲去。世王如今的身子虛弱,被妖物吸食太多的精氣,又因世王妃之死精神受創,很容易便被附了身。

妖物附身在世王身上,擡首環視一圈眾人,然後將目光停在了李付靜身上。

李付靜顯然沒有料到它會盯上自己,急忙後退。

然而妖物卻沒有因為它閃躲就此放過她,妖物麻木地抱著世王妃的屍體,緊緊跟在李付靜身後。

妖物和李付靜來到了世王府正中央,書落、待雪和李付丞見狀也忙跟了上去。

書落攬住待雪站在一旁不欲上前救李付靜,只隨手將手中的匕首投擲在她身側。

妖物時而緊抱世王妃的屍體,時而欲丟棄。面部神情也是面換不定,有時悲痛欲絕,有時猙獰恐怖。

待雪握住書落的手,暗忖:世王不會是在和妖物爭奪身體罷?

情形陡然一變,“世王”面色猙獰恐怖,他將王妃的屍體丟棄在一旁,蹣跚著步伐走近李付靜。

李付靜驚慌失措,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世王”步步緊逼,李付靜步步後退,終於李付靜靠在了墻壁上退無可退。

待雪偷眼看李付丞,他佇立在側,冷冷看著他們不欲上前搭救。也是,方才李付靜移銅鼎之舉險些害死了他,如今他不救她也在情理之中。

“世王”伏□子,露出獠牙,牙齒逼近李付靜白皙的頸項。

李付靜恐懼地縮起腦袋,嚇得閉上了眼睛,預料中的痛苦卻遲遲沒有來臨。

她顫巍巍地睜開雙眸,看見“世王”捂住頭痛苦的掙紮,喉嚨裏不時發出低鳴。

她的目光掃視地面,尋著了那把匕首。她閉上眼睛,再度睜開時,已下定了決心。

李付丞此時發現異端,想要阻止已來不及,李付靜揚起匕首狠狠刺進世王的身體裏。白刃入,紅刃出。李付靜拔出匕首,又刺了一刀。

李付丞一腳將她踢翻在側,淩厲的目光投射向她。

待雪聽到兩聲匕首刺進身體的聲音,便看見世王的身軀緩緩倒下,趴伏在地,沒有了動靜。

那團黑霧徐徐從世王身體裏升起,凝聚成一團,嘶鳴尖叫。黑霧化成數不勝數的黑點,在空中飄蕩了會,隨後像是受了什麽引導似的,齊齊向西方和北方飛去。

“這些難道是疫區病死的百姓的魂魄?”待雪不禁念出心中所想。

書落凝眉看西北方,“應該是的。”

李付丞抱住世王悲痛喚道:“父王,父王。”

待雪凝視眼前的情形,那邊是世王妃的屍體和世王爺的屍體,世王爺的屍體旁是李付靜,這些都與夢境同出一轍。但是李付丞並未受了重傷靠在墻邊,而自己的身邊有書落。

待雪忽然抓住書落的手,“咱們快走。”

“從正門走應該來不及了,”書落從容不迫道,“翻墻頭罷。”

咦?翻墻頭?

“可是世王府的管家知道我在府內,突然消失不是很奇怪麽?”

待雪的話換來書落神秘一笑,他攬住待雪到後院,橫抱起待雪,腳踏在靠墻的木堆上借力,一個飛躍過了墻,穩穩當當地落在墻外的地面上。

待雪剛站穩,一個擡頭便看見與自己七分相像的面孔,正是那名擅於易容的暗衛,她的身旁站著畫善。

畫善走到待雪身邊,“公主勿怪。我剛尋著世子便看見了侯爺,侯爺讓我尋個人辦作你,然後和替身一起離開世王府。我琢磨著,侯爺的話比您的靠譜,就聽了他的。”

什麽叫他的話比我的靠譜?好的,貌似、好像、似乎確實如此……

“這樣一來,你和畫善一早便出了世王府,世王府內的命案自是與我們無關了。”書落淡淡道。

他吩咐畫善去牽來早已準備好的馬車,眾人坐上馬車。

夜深人靜的街巷駛過一輛馬車,不一會便傳來大批隊伍行進的聲音。

待雪坐在馬車上隱約可以聽見世王府傳來的嘈雜的聲音,“可是李付丞怎麽收場呢?”

“刺客?反賊?還是流民?隨他說,反正沒證據。刑部尚書帶人來搜查世王府,可見皇上已決意除了世王。”書落取了披風披在待雪身上,“如今世王驟死,或許還會激出皇上的手足之情,世王一脈倒是得以傳承。”

書落說的有理,待雪抿唇點點頭,突然握住書落的手,“你是不是早安排好了?”

“夫人還想瞞為夫麽?”書落睨了她一眼,“雖然妖物一說有些匪夷所思,但為夫還是經的住嚇的。”

待雪聽他喚自己“夫人”便知他還是有些生氣的,討好地挽住他的手腕,好言好語哄了兩句。

等到黑漆齊頭平頂的馬車停在林侯府門前,書落的氣已全然消了。

幾人剛踏進府門,林墨上前湊近低聲道:“夫人一直等著,還未用晚膳。”

書落和待雪對視了一眼,攜手步入正廳。林老侯爺和老夫人坐在圓木桌正方,面前放置的飯食已沒了熱氣。

老侯爺一臉的高深莫測,待雪看不出他的喜怒。倒是老夫人面色鐵青,滿臉的不悅溢於言表。

書落上前坐下,拉住待雪坐在他身側,若無其事地開口,“我和待雪去拜訪了皇室的長輩,因發生了些事,回來的遲了。爹娘莫怪。”

老夫人瞥了待雪一眼,“即便是多重要的長輩,也該先回家給爹娘請安啊。你出門四個月,也不惦記在家牽掛你的老母!”

書落輕笑,端起茶壺倒了杯清茶遞到老夫人手邊,“孩兒錯了,還請娘親原諒則個。”

老夫人接過茶盞,面色略緩和。

書落在桌案下輕捏待雪的指尖,朝待雪微笑,轉首對老夫人道:“這次回承都面聖,皇上言下之意是會再度在朝堂上重用林侯家。娘,皇上還禦賜了宮廷禦用的五色絲織制的一品誥命夫人的朝服給你,約莫明日姚公公便會親自送來。”

“姚公公不是大內總管嗎?居然讓他親自送來。”老夫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書落,你真是給娘長臉了。”

“應該的。”書落低首淡然道。

待到用完膳,二人行禮辭別,林老侯爺才喚住書落,“這次做的不錯。”

書落嘴角露出點點笑意,比起方才真誠了許多。

兩夫妻結伴往藏雪苑走,待雪斜睨了他一眼,“比起討好我,你更會討好你娘嘛。”

“大同小異罷了。”書落笑道。

待雪擺出一副不同你計較的樣子,“看在你做的不錯的份上,這個月給你漲漲月例。對了,還有這個……”待雪從袖間取出一草谷的烏木牌替他系上,“好好收著。”

書落身著月白色銀絲暗紋長袍,任憑待雪將烏木牌系在腰間,也不管那烏色木牌與一身衣袍不搭調,嘴角緩緩勾出一抹笑,道:“唯夫人馬首是瞻。”

☆、5453 【書落升職】

世王和世王妃死於非命,皇上感念兄弟之情特下旨厚葬,並且晉封李付丞為瑞郡王,待行冠禮後加封為親王,承襲其父的王位。

原本的兵部尚書是世王黨,正帝趁機卸了他的職,將書落從禮部的閑職上調了出來,任兵部尚書。正帝身後的一眾朝官逐漸被清了朝堂,各大世家乘勢而上。其中以丞相藺盟欽為首的藺家居大,堪與林侯府一較高下。餘下的謝家、金家、冠家、祈家躋身二流之列。

那妖物吸食的千萬疫區百姓的魂魄已魂歸故裏,妖物自身也消匿於天地間。世王身死,也算是絕了他篡位的隱患,待雪少了份煩惱。

只是轉念一想到李付靜竟然面不改色地連刺世王兩刀,待雪不禁顫栗,她的無情狠辣真是讓人望塵莫及。

世王身死,這一世的命途軌跡絕不會如前世那般,待雪的一顆心才收了回來。這才有心思去琢磨祈晏的事兒。

書落任職兵部尚書,兵部不比禮部清閑,掌管勤國境內所有武官的選用和兵籍、器仗、軍令、驛站等,忙的很。雖然公務繁忙,書落還是按時回府用晚膳。

兵部同僚背地裏言道:尚書大人簡直是把公主殿下看作重中之重,這駙馬當的這麽稱職,難怪皇上重用大人。

當然也有不屑者:尚書大人貴為侯爵,對公主鞠躬彎腰,殷切之至。這駙馬啊,就是皇室入贅的女婿。任他平日裏威儀不凡,在夫人面前都得低頭討好。

待雪並不知道自己在書落的同僚眼裏已初具“悍婦”姿態,她此時正和畫善在署衙外等書落散值。

也不是因為什麽大日子,就是待雪午後去了繡房、胭脂坊看了看,之前推出的繡品和胭脂大賣,狠狠賺了一筆,待雪便迫不及待地來找書落邀功了。

待雪細想想,如今北都和西部災後重建不易,就將這筆錢換成米糧運至疫區造福百姓。

馬車停在署衙前很是顯眼,若不急著趕路,待雪更中意七彩琉璃華蓋翠帷馬車,寬敞舒適且華麗。女子都免不了喜愛美麗的飾物,待雪也是如此。馬車兩側的珠簾都是精選珍珠制成,七彩琉璃蓋為頂,車前的簾子是五色絲織制。這麽一輛馬車簡直是珠寶堆砌而成的,駛在街巷無異於招引強盜,故而待雪極少坐它出門。

今日難得,待雪駛它出門,管家特意吩咐了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保護馬車。

待雪抹掉額上的一滴汗,平日裏自己出門都沒這樣受保護,管家太誇張了罷。

書落和同僚一起出了署衙,聽到身邊同僚的議論聲看去,署衙不遠處停了一輛極其奢華的馬車。他疑惑地看了兩眼便確定是待雪的車輿,可是待雪怎麽來了?

一旁的林福也認出待雪的車輿,驚訝道:“這不是公主的馬車嗎?”

這話證實了兵部眾人的猜測,除了公主殿下還有誰這般財大氣粗?

書落正欲走向馬車,待雪便被畫善扶著從馬車上下來,滿臉笑意地看向書落,“夫君。”

待雪身著縷金百蝶穿花桃紅雲緞裙,發髻上只斜斜插了只五瓣梅花銀步搖,並無華貴的衣裳首飾,可是通身的貴氣絲毫不減。她青絲如墨,面容姣好,一雙靈動的鳳眸清澈流光,面上掛著嫣然雅致的笑容。一顰一笑,令人不禁怦然心動。

眾人中不少曾為李付靜弱柳迎風之姿拜服,如今見了待雪才知世間竟有這樣的美貌,可望不可即。

難怪尚書大人每日散值後連忙回府,嬌妻相伴,換誰也早早歸家啊……

待雪走近,眉宇間洋溢著笑意,“書落。”

書落上前攬住待雪,遮住眾人的視線,“今日怎麽這麽開心?”

兵部眾人聽得書落寵溺而愉悅的聲音一驚,這還是那個面上常帶疏離淡然的笑容,可稍一犯錯便冷言冷語、言辭苛責,權勢滔天,玩轉權術的尚書大人麽?

其實倒不是書落有意苛待下屬,只是他的禦下之道如此。散值後的書落,兵部眾人無緣得見。

待雪扯住書落的衣袖,示意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

書落會意,轉身面向眾人,揮一揮衣袖,“諸位都散值回府罷,我先行一步了。”

眾人稱是,書落便被待雪拉走了。

眾人望著這對相攜離去的夫妻,暗道傳聞不假,公主殿下和林侯爺果真恩愛無雙。在權勢和利益下成婚的這對夫妻,難得的傾心相許,堪稱一段佳話。

而此時,書落和待雪坐上馬車。馬車太過華麗,書落有些不適,他放下珠簾遮住街巷邊的景色,又問道:“今日什麽喜事,這麽開心?”

“我之前讓繡坊和胭脂坊做的新品賺了這個數!”待雪比劃了個數字,笑的更開懷了。

書落挑眉,面上露出驚訝之色,然後讚許道:“夫人真厲害。”

“我想著把這筆銀子換成米糧運去北都和西部,”待雪挽住書落的手臂,額頭枕在他的肩上,“造福一方百姓嘛。”

“公主想的周到。”

馬車向孫將軍府行駛,書落揭簾看了一眼,“這是去哪裏?孫將軍府上麽?”

待雪頷首。

書落無奈道:“夫人,想必你也聽聞了錢姑娘將和趙夫子成親的消息了。祈晏的事兒,咱就別攙和了。”

待雪正襟危坐,嚴詞拒絕,“不成,我將祈哥哥當作親兄長看待的,你瞧他如今這副樣子,碧水都看不過眼了。”

書落見勸不住,便不再勸了。

馬車行過桃烏巷,待雪撩起簾子指著巷邊的一座高大的宅子,“你看那座新宅子,挺寬敞的,是母後給待晟新建的。我去看過了,約莫再有兩個月便蓋好了。屆時,待晟和碧水的婚事也該辦起來了。”

書落只瞥了一眼宅子,忽然攬住待雪在懷裏,細密的吻落在待雪的臉頰上。待雪想到現在在外面,微微掙紮,書落便停下了,仍是抱著她,在她耳邊柔聲說道:“你從前雖然也常笑,但笑容並不這麽暢快。現在像是放下所有的包袱,笑的肆意灑脫。待雪,我喜歡你這樣對我笑。”

待雪躺在他的懷裏,聽得見書落強力而規律的心跳聲。

雖然我們的人生或許會有些許不圓滿,但是我已經能夠看到已知的幸福。

孫將軍府。

因為碧水和錢姚的婚期都已定下,府中兩位姑娘要成親,上上下下全部忙的不可開交。

待雪來的多了,管家不稟報便將她迎了進來,讓個丫鬟領待雪去內院,便匆忙告退了。

今日孫將軍不在府中,書落便陪著待雪進了內院。

碧水正在院子裏抄寫佛經,見待雪來忙招手歡迎,“公主,我正在抄寫送給皇太後的佛經,你給我瞧瞧怎麽樣。”

待雪接過書冊,翻動幾頁,讚許道:“行筆端正大氣,字跡排布整齊。皇祖母會喜歡的。”

碧水顯然受了鼓勵,又跑進臥房裏取出嫁衣,小心地展開嫁衣顯擺。

錢姚抱著孩子出來,“公主許久未來將軍府了,今日什麽風把您和侯爺吹來了?”

待雪斂眉一笑,“無事,就是來串門子的。”說罷,招手喚錢姚懷裏的孩子。

孩子名叫錢封,乳名喚作錢寶兒,兩周歲的胖娃娃,不認生,特別愛撒嬌。

他搖搖晃晃地撲進待雪懷裏,口裏喃喃叫道:“姨——姨。”

若論親疏關系,待雪跟祈晏自幼一同長大,情同兄妹,這個孩子該是喚待雪“姑母”的。不過待雪並不計較這個,滿眼含笑應了。

待雪從前抱過孩子,像待玥和思悟,輕車熟路地將孩子托起蘭在懷裏。

孩子趴在待雪懷裏,看到待雪背後的書落,樂的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伸出小手要書落抱。

待雪無法只好把孩子放進書落懷裏,“倒是看不出來,你怎麽這麽有孩子緣?待玥小時候也是,一見著你就要你抱,恨不能粘在你身上。”

書落顯然不常抱孩子,托著孩子的手法略微生疏,但寶兒還是乖巧的掛在他身上。

一旁的錢姚和碧水見狀也不禁笑了。

碧水打趣道:“公主和侯爺以後生了孩子,怕是得侯爺來帶了。”

書落低首瞅瞅懷裏的娃娃,小小的,軟軟的,全然依賴他的樣子,“有何不可?帶個孩子罷了。”

待雪眼裏一閃而過的莫名神色被錢姚看見了,她有些困惑為何每次談到孩子,公主都有些不自在,難道公主是石女?當然這只是她的一番猜測,她不會蠢到問出來。

錢姚岔開話題,“十月初五,我和趙夫子成親。公主和侯爺若有閑暇,不妨來參晏。”

待雪頷首,“屆時定來討杯喜酒喝。”

待雪望向孩子怔了片刻,放手不管不顧任他們走上前世的路?

祈晏連錢姚為自己生了孩子都不知,待雪也不打算去告訴他。只是錢姚,待雪的目光看向她,她日後會不會後悔?若她並非寡居嫁入祈家,處境也不會那般艱難。

待雪猶豫再三,“我瞧著這孩子長得像極了一位故人,”她的話音成功引來錢姚的註意,待雪繼續道,“——祈晏,錢姚也是識得的罷。”

☆、5554 【待雪看診】

“我瞧著這孩子長得像極了一位故人,——祈晏,錢姚也是識得的罷。”

錢姚動作未停,平靜無波地轉身,面朝待雪笑道:“我看不像,孩子長了兩個梨渦。明明是男兒,長的卻女氣。”

話語裏卻是滿滿的寵溺,待雪的視線落在錢姚與孩子如出一轍的梨渦。

“可是眉眼倒是像祈晏,仔細看鼻子、下頜也像。”

錢姚面不改色,溫婉笑道:“如此也算是孩子的福氣,能像得祈晏三分,日後必是得女子喜歡的。”

待雪若不是知曉實情,真要被她騙了過去。現下看她神色,防的滴水不漏,便明白她是打定主意要瞞著這個秘密了。

既然如此,待雪也不想再勸了。祈晏是自作孽,也是他自己該受的罪。

碧水湊近道:“公主快別說祈公子了。這半年總是往我家裏跑,趕都趕不走。說什麽錢姐姐獨自一人帶孩子不容易,他可以娶錢姐姐為妻,會視寶兒為己出。那副大好人的樣子真是——”

“碧水,快別說了。”碧水的話尚未說完,便被錢姚打斷了,“碧水不懂事,公主莫見怪。祈晏來孫府做客,我們掃榻相迎,只是現下我與碧水正待出嫁,他來來往往總是不好的。”

她這話說的合情合理,待雪聽了頷首。

書落和待雪逗了會寶兒,瞧著天色不早便欲告辭。

兩人走到孫府門前,正巧碰著急匆匆進孫府的祈晏。

管家滿臉無奈地看著祈晏,“祈公子,錢姑娘和我家小姐在……”

話未說完便被祈晏推開,力道柔和卻堅定,“管家,我與錢姚十數年好友至交,來看望下她而已。莫要太過在意外人的閑言閑語,世人都有張嘴,隨他們說罷。”

他踏入孫府大門,看見待雪和書落,大步迎上來,“今日居然碰上你們。林兄,你一去四個月,咱們可得尋個時間好好聚聚,把曾延帶上,待雪也來。”

書落只微笑了笑,“看時間罷。”

待雪一眼瞥見祈晏手裏拎著的中藥包,“這是要給錢姚送藥?她怎麽了?”

祈晏面上露出一絲尷尬之色,“屈明子神醫和方慈大夫不是從疫區來承都了麽?她先前說總是頭疼,我便去給她求了副藥。屈神醫怎麽也不肯賜藥,還是方慈大夫仁厚,二話不說便執筆寫了藥方。但似乎惹了屈神醫不快,方小大夫跟他師傅又是賠禮又是道歉的。”

待雪還是第一次覺得祈晏是個懦夫,他顯然對錢姚有感情,但自己卻不敢承認。躲躲藏藏,怕被人發現,,這可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待雪眼波流轉,淡然道:“你扯這麽多做什麽?我對屈神醫怎麽罰方大夫可不感興趣。”

待祈晏語噎,不搭理待雪。

待雪繼續道:“這不是第一次讓我勸你別來孫府了。你若是將錢姚看作知己好友,我不會勸你這個。但是你問問自己對她是怎樣的感情?你若是不愛她就放過她,讓她嫁給趙夫子罷。”

祈晏怔忪了片刻,面上浮現痛苦壓抑的神色,“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對她是什麽樣的感情。我們一起長大,我將你們都視作妹妹。可是為什麽我聽到她要嫁給趙連的消息那麽難受那麽絕望,心痛欲死……”

待雪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也狠不下心再說些打擊他的話。這樣的心痛——他應該是真心愛慕錢姚罷。前世自己為他心痛,今生他為錢姚心痛,當真是一報還一報,世間之事因果報應絲毫不爽。

“愛上一個人不是應該看到她時心悸不寧,想到她時便滿心歡喜,奔波勞累不過為博她一笑麽?”祈晏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發問。

待雪額頭不禁冒出冷汗,“並非所有的戀情皆是如此……”

其實想想,自己前世為了祈晏死去活來,與他方才所言的姿態並無異樣。待雪偏頭看了身側的書落一眼,只是有些愛積年累月而成,來的太過悄無聲息,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實在容易讓人錯當親情。

這般一想,待雪便覺得自己還是能夠理解祈晏的。她和書落的感情便是平淡無波的,相處幾十載,熟悉對方如同熟悉自己手足般,確實不會像年少時那般肆意愛恨。但是待雪很清楚她與書落的情份絕不會比那些轟轟烈烈、死去活來的戀情來的少,她一直堅信他們之間的感情,只是遺憾發現的太遲了,好在上蒼垂憐,她得以重生。

待雪拍拍他的肩,因為個頭的緣故略有些吃力,“或許你看待的愛有些偏差。我只問你,若是你成親,揭開新嫁娘的蓋頭,你希望蓋頭下出現的是誰的臉?”

祈晏安靜地聽待雪說,腦海裏漸漸浮現出景象。一身艷紅喜服的女子坐在一旁,他挑起蓋頭,露出的是錢姚清秀雅致的容顏。

待雪眼也不眨地看他神色,“是錢姚,還是——李付靜?”

祈晏眼裏閃過莫名的神色,嗓音低啞,“是因為玉明郡主已嫁作他人婦……”

待雪托住書落的胳臂往前走,“我話止於此,你自個思量去罷。”

書落跟著待雪走了幾步,突然回頭,道:“祈兄,連自己真心傾慕的人是誰都分辨不清,何以稱得君子?”

書落想了想,還是決定落井下石次,剛才待雪那麽專註地看著祈晏,真是越想越覺得自己果然太手下留情了。

二人回了藏雪苑,待雪還是氣憤道:“祈晏真是個冥頑不靈的家夥。”

書落眉尖一挑,“是啊,或許是招惹的女子太多了,鶯鶯燕燕裏看花了眼,哪裏尋得著真愛呢……”話語尾音微微上揚,語意令人難以捉摸。

待雪不禁咂舌,祈晏這是哪裏惹了他?書落毒舌起來真是讓人招架不及。

書落轉首看待雪,“夫人,為夫覺著咱們還是莫要插手別人的私事。尤其是祈公子的事兒,我怕被鐘情於祈公子的鶯鶯燕燕戳脊梁骨。”

又說祈晏壞話!祈晏肯定是得罪他了……

待雪佯裝看窗外,“夫君,天色不早了,該到晚膳的時辰了。咱們早點去食廳等爹娘罷。”

書落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夫人忘了麽?爹娘今日去金府做客了。”

“那咱們早點用晚膳,早點睡,你明日要上早朝。”待雪眼波一轉接道。

書落撣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夫人今日忘性真大。我明日休沐。”

夜裏滿的室旖旎未散,待雪一整夜飽受蹂躪,早上的曦光從窗欞射進臥房的地面上,她睡眼惺忪地醒來,揉著酸痛的腰,看著神清氣爽的書落,深覺得罪他的應該是自己,而不是祈晏。

其實,待雪從某種程度上領悟了真相。

難得書落休沐,小夫妻用過早膳便盤算著一同出門去,卻被管家攔在林侯府門口。

林墨故作神秘道:“侯爺和公主先留片刻,我估摸著老夫人會來找公主。”

鑒於管家一向處事周密,他的話自然被聽了進去。

兩人在藏雪苑候了一盞茶的時辰,果然聽到老夫人的貼身丫鬟來傳話,整理了下衣衫,便去了北屋。

因著管家賣了個關子,待雪進門前還有些許好奇,推開門竟看見方慈小大夫。

方慈如同往常一般,一身青色舊衫,臉上掛著靦腆的笑。

老夫人看見兩人,命下人給他們奉茶,同待雪寒暄幾句,便轉首對方慈道:“方小大夫醫名遠播,與公主也是相識的。可否替公主殿下瞧瞧身子?”

她見方慈沒有拒絕,繼續道:“公主嫁進林侯府近一載,時日尚不算長。但老身心急抱上孫子,便是開些調理的藥也好。”

方慈向待雪看去,待雪眉梢微挑,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卻又很快隱去。他便知林老夫人和待雪並不似表面般和睦。

待雪是在強顏歡笑,尚不說子嗣一事是她的痛處,老夫人此舉也讓她頗難堪。她嫁進林侯府不過一載,老夫人便懷疑她身子有礙,這不啻於扇了待雪一耳光。只有待雪自己知道她多麽艱難才讓嘴角扯出一抹笑。她求子之心強過老夫人千百倍,哪怕是個女兒也好。

書落擺擺手道:“娘親這是在怪孩兒了?”

老夫人睨了書落一眼,“胡說什麽呢?”

書落握住待雪的手,“我們成親才八個月而已,娘擔心的太多了,孩子總會有的。”

“就當看診身子,公主體弱,調理下好些。”

老夫人堅持,待雪只能點頭應下。

方慈拿出脈診,待雪將手搭上去,方慈在待雪手腕間覆上錦帕才搭脈,他沈眉凝神,片刻後收回手,嗓音溫和,“公主身子並無大礙,只是有些氣血虛,多吃些補血養氣的吃食。”

他將脈診收進藥箱裏,看向待雪,“兩月前公主的脈象有憂思過度之兆,思則氣結,傷神損脾,如今竟全好了,依我看是林兄的功勞。老夫人,子嗣一事還是順其自然罷,不出三年總會有的。”

“如此甚好,”老夫人眉開眼笑,“畫眉,去吩咐廚房多備些補血養氣的膳食。”

待雪怔住,心中洶湧而出的是滿滿的喜悅。她十分信任方慈,而方慈也值得被信任。

前世她與書落遍尋名醫,但大夫都道待雪宮寒不易受孕,好好將養,還是有希望的,可是他們終不得一子。待雪也知道自己身子差,年少時父皇駕崩,母後殉情,帶著幼弟在宮廷內步步驚心地討生活。遭逢劇變,整日裏郁郁寡歡,少得歡樂。後來又迫嫁書落,藏於深閨、足不出戶,落下一身病根。待雪本是張揚的性子,生生被逼成死水無波。

好在今生,她雖提心吊膽地過,終究蒼天待她不薄,未遭劇變,就連除妖也出乎意料地解決了。

待雪抿唇,今生願得一子,償前世未滿的遺憾。

☆、5655 【曾延求親】

書落聽了方慈的話,在待雪穿著飲食上格外註意。天氣漸熱,他吩咐畫善莫讓待雪吃過多的涼食,平日裏也備些補氣暖身的食物。阿膠、鹿角膠補血益氣的更是成堆的往府裏買。

方慈說“動則生陽”,多活動有益改善體質,書落便常在飯後陪待雪步行。他特意在林侯府的後花院裏特意建了一條卵石路,行走其上可刺激足底的經絡和穴位,疏通經脈,調暢氣血。

待玥小包子得了太傅的嘉獎,很是得意了一陣。三歲成詩,四歲通讀《國史》也的確才智過人。他小小年紀所展露的才華令滿朝文武刮目相看,皆道大勤國得此儲君乃百姓之幸。

不知什麽觸動了祈晏,他像錢姚表白了心意,可惜錢姚以為他是因為愧疚和未能娶得李付靜才退而求其次選擇了她。錢姚看起來溫順賢良,其實一身傲骨在內。加之自幼的遭遇,其實內心裏還有些自卑。

祈晏表白之舉不成,反倒令錢姚自尊心受創,堅定了下嫁給趙夫子的心,嚴詞拒絕了祈晏。

而祈晏感情再度受挫,一蹶不振,整日沈醉酒香,甚至出入青樓。祈府眾人以為是玉明郡主之故,居然派了人去冠府請郡主來勸解。

經祈府幾番相求,李付靜才應下,卻不想青樓之內,眾目睽睽之下,醉酒熏熏的祈晏竟看著李付靜喚了聲“姚兒”!玉明郡主登時便鐵青了臉。

這些是碧水添油加醋後告訴待雪的,待雪隨意聽了聽,大致明白了事情經過。

只是這般看來,錢姚對祈晏舊情未了,只是祈晏的作為讓她死了心。

待雪恨不能敲祈晏一棒頭,待晟那個榆木腦袋也比他聰明。

待晟如今已滿十三周歲,個頭像抽芽似的長高不少,為人愈發謙和恭謹。

待雪頗覺遺憾,沒法見著拜堂時新嫁娘比新郎高的佳景了。

六月時,曾延帶著聘禮來林侯府求娶畫善。

書落和曾延是至交好友,忍不住打趣,“畫善都拒絕你這麽多次,你也敢來求娶?”

曾延輕搖墨畫紙扇,不動聲色道:“我生平知心相交的好友只有你和祈兄兩人。左看你,如願抱得嬌妻在懷;右看祈晏,輾轉錯過真愛不得。我想了想,畫善不願便不加強求的想法是要不得的。你都能披荊斬棘娶得公主殿下,我努努力也能成罷。”

書落眉尖一挑,凝視曾延,忽然展開一個微笑,“你可錯了,當初是待雪向我表白的。”

曾延緩慢而規律搖著的紙扇忽然落地,他目瞪口呆地看向書落,神情是滿滿的不信任。

書落面不改色地走到書房暗格旁取出當年待雪寫給他的信和那只碧玉翠笛展現在曾延面前。

物證在此,容不得曾延不信。他細細瞅了半響,擡頭望向書落,所以你現在是在示威,還是炫耀?

曾延淡定地撿起紙扇,只是一瞬間便決定不能任林書落這般囂張。他嫌惡地看向書落,“本以為你即便算不上君子,也好歹算是位大丈夫,”他瞥了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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