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寧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卻被他竭力壓住，連帶著心底的那些疼痛也一並被斂去。

他神色陰霾，在那朝臣好奇而又蠢蠢欲動的眼光之中無情地說道，“看來本將軍要跟皇上好好商量這件事了。”

那朝臣頓時掠過失望，還想爭取一下，卻被顧長寧冷冷瞥了一眼，驟然也不敢說什麽，最後一步三回頭地看了看兩人，不知為何，莫名從雙方身上察覺到一股詭異的契合感。

莫不成顧長寧移情別戀，和自家皇上有一腿，惦記上後宮之位了？

朝臣腦海不自覺掠過這個念頭，下一刻，他後背猶如被毒蛇攀爬一般，冷到了極致，他擡起頭，對上了顧長寧那雙冷漠的眼睛。頓時什麽都不敢想，逃也似地跑了。

南潯似笑非笑，用腳趾頭也能猜到這人亂想什麽。

只是他絲毫不在意，而是款步走到顧長寧面前，神色愜意，“將軍是要如何與朕好好商量？”

顧長寧抓著他有些不安分的手腕，微微皺眉，“有我在，你不必聽他們的。”

“我自然是不在意他們，不過……”南潯反手抓住了顧長寧的手，摩挲著他手心的繭，似乎還能記得這些東西廝磨肌理時的觸感。

南潯喉結動了動，聲音有些喑啞，“我可是日思夜想，想要迎娶將軍。”

他話音剛落，手指就被顧長寧狠狠抓住了，“歐樂苑，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難道將軍不願？”被抓得生痛，南潯也只是微微皺眉，卻沒有掙脫開顧長寧的手，“原來將軍還是負心漢，偷了我的心，卻還不負責。”

他說完，卻發現顧長寧的眼睛紅得更厲害，跟個大型狼犬一般，可憐得很。

“我就說說，你怎麽……”

南潯還沒說完，就被顧長寧按入了懷裏，連骨頭都要碎了，他聲音顫得厲害，像是又被丟棄一般，字字泣血，“你又要騙我？”

南潯輕嘆一聲，回抱著他的腰，哄聲道，“沒騙你。”

在別人看來，顧長寧是無比強大，他的出生註定了背叛和血仇，後來為了藍辛翼更是忍辱負重，踏過了鬼門關，走到了高臺，讓人以為他已經強硬堅韌，殊不知，他的心是千瘡百孔。

本以為遇見歐樂苑能愈合傷勢，卻在他離開時，那顆心臟破碎得越發徹底，甚至連黏都黏不住。

如傷弓之鳥，卻在自己重回時，捧著自己那顆破碎的心，小心翼翼地接近，滿目期待，等著他接住。

“將軍啊……”

那一聲喟嘆埋入了心口，讓南潯的舌尖發澀得緊。

不知過了多久，顧長寧才平覆下氣息，他松開了南潯，目光垂落，就看到那人身上被勒出的紅痕。

他不著痕跡地偏開了視線，生怕自己想了不該想的，他嘴唇動了動，難得有些遲疑，“你剛才，說的可是真的？”

南潯覺得自己的身子有些發麻，聽到這話，還有些沒回過神來，“嗯？”

顧長寧緊皺眉頭，像是在譴責南潯不認真一般，卻還是說道，“你說，要與我成婚的。”

顧長寧打仗的時候都沒像這一刻這般緊張，還有些沒太敢直視南潯的眼神，分明是他日思夜想，奢望多年的念想，此時真說出了口，卻又讓他有些無措。

南潯笑意越深，故意湊得越近，撩撥著他，“是真的，只要將軍願意嫁給我。”

他本以為這般調侃高高在上的男人，多少讓對方有些不自在，哪知顧長寧聽到他這般說，也絲毫沒有任何不滿。反而眸光還亮了起來，答應得毫不猶豫，“願意。”

這下輪到南潯有些稀奇，顧長寧卻伸手摩挲著他的眉眼，神色幽深，“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裏你帶了許多的聘禮，當著全城，要與我成婚，你可知，我有多嫉妒夢中的自己。”

南潯眸色微動，知道顧長寧說的是他與君景琛結婚的那一次。

顧長寧笑了笑，卻帶著些許苦澀，“總覺得，你不屬於我。”

南潯眼皮跳著，幾乎有青筋浮起，他特麽想要掰開顧長寧的腦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他嗤笑一聲，“將軍這般說，倒顯得我多情了，我這心窩子，可比那數九寒天的冰渣子還冷。”

顧長寧怔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如同珍寶一般握著他的手，“是我的錯，不該這般說你，你若是不喜歡我，又如何會回來見我呢。”

分明就清楚得很，卻偏偏不信南潯，當真是十分棘手。

南潯差點被氣笑了，他正想嘲諷著什麽，可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驟然一晃，好似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他的魂魄。

隨著腦海之中響起一道熟悉的提醒聲，南潯的意識隨之消散。

顧長寧見南潯不說話，還以為他在生氣，剛俯身想哄幾句，卻看到面前的人臉色一陣空白。

隨即就看到顧長寧湊了過來，他臉色驟然一變，驚恐萬分地甩開了顧長寧的手。

顧長寧心臟莫名一痛，可隨後就望見那人臉上怯懦陌生的表情，眼神霎時掠過了殺意。

“顧，顧將軍？”

分明是相同的模樣，可此時顧長寧卻只在這人臉上看到恐懼和死灰，哪裏還有那小騙子那般生動的神色。

只是一眼，顧長寧就知道那人不見了。

那皇帝渾渾噩噩了許久，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好不容易清醒過來，卻見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大將軍竟然如此接近自己，瞬間讓皇帝生出了絕望，只當對方是想要殺了自己，好將皇位據為己有。

越是這般想著，他越是恐懼，正想說什麽，卻看到面前那個陰鷙的男人冷著臉，轉身匆匆離開。

皇帝怔在原處，一臉莫名。

而此時的顧長寧哪裏在意那皇帝的心思，他幾乎是疾步出了皇宮，渾身輕顫著，連帶著腳步都飄浮了起來。

一想到那人突然消失，顧長寧就恐懼到了極致，恨不得此時便飛奔回府，去尋找那人，可心底又不受控生出了絕望，害怕一切只是一場空。

不過是頃刻間顧長寧便騎馬奔回府上，下人還沒靠近說什麽，眼前卻是一晃，回過神時來自家將軍已經走遠，連半點眼神都不給。

此時的顧長寧已經顧不上什麽，幾乎是小跑著回了那間屋子。直到他站在了房門前，卻又下意識頓住了腳步。

他伸出滿是冷汗的手，顫顫巍巍一般，似乎鼓起了無盡的勇氣，緩緩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幽暗陰森的房間之中空無一人，那本該放著那人屍身的床榻上也一片空蕩。

顧長寧的心口好似被整個剜去，疼得厲害，他幾乎忘了呼吸，連帶著嘴唇也變得蒼白。

不等他開口，身後卻驟然襲來了冰冷的氣息，顧長寧怔了片刻，卻叫那人輕易制壓住他的雙手，將人抵在了榻上。

一個熟悉的笑聲從上而下落入耳中，“我的好將軍，可是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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