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在文重樓死後，只做過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的文重樓還活著，甚至那右腿也沒有因為他失去。

那人一貫陰鷙和冷漠，卻與陸羽記憶中的絲毫不同。

這讓陸羽感覺到害怕，可他還沒有追上那人的腳步，就看到他身邊多出了一個少年，那個向來倨傲的男人卻無比耐心地握著少年的手，教給他所有的技能。

陸羽心底掠過了嫉恨，他試圖上前搶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可無論他做些什麽，都無法接近那人半步。

他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低著頭，溫柔地對著少年笑著，卻將他冷漠地丟在身後，甚至連一眼都不給他。

陸羽只覺得心口疼得厲害，可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文重樓離他遠去。

哪怕腳下是無數的荊棘，每走一步都會刺出鮮血，如同撕裂靈魂一般的劇痛，可陸羽卻毫無所覺。

他朝著那人走去，試圖沖破屏障，觸碰那一抹溫暖。

“先生，先生……”

陸羽呢喃著，地上鮮血蔓延，像是開了一地嫣紅，無比刺眼。

可他的先生卻不曾回過頭。

越往前走，陸羽便覺得自己身上的血肉好似被消融，灼燒感從四肢百骸之中襲來，疼得讓他無法呼吸。可即便如何，陸羽也不肯停下腳步。

他茫然孤寂跟著那人身後，直至血肉褪去，露出白骨，也不曾讓他放棄。

直到他走不動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文重樓走遠，那骷髏之下的眼眶溢滿絕望和無措，他艱難地伸出只剩下骨架的手，聲音是無盡的悲涼。

“文重樓，你回頭看看我啊。”

四周只剩下他那聲苦苦的哀求。

陸羽以為他弄丟了那人，可他不曾想，那個走遠的人好似聽到了他的聲音，停住了腳步，在陸羽驚愕的目光中優雅地回過身，帶著那抹熟悉的笑意，別有深意地望著他。

就如同此時一般，分明不過是幾步的距離，卻隔著無數的世界，山重水遠，卻只為他而來。

夢裏不知何時，卻叫人甘之若飴。

南潯好像很有耐心地看著他，嘴角笑意也越深，他幽幽開口，打破了陸羽的夢境，“怎麽？看傻了不成？”

陸羽這才回過神，卻仍然呆楞著望著他，絲毫沒有初見時那般冷戾和利索。

“我可沒這樣教過你。”南潯動了動僵硬的身子，義肢踩在地板上，發出了細碎的響聲，他朝著陸羽走去，每一步都走在了青年的心口之中，瀝出血，卻又讓他無盡歡喜。

“先生？”

陸羽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緊緊地盯著南潯，生怕這只是一場幻覺，碎了醒了，留給的他又只剩下那具冰冷的身體。

南潯只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門外的燈光映照而來，將他那張俊美的臉頰襯托得更加絕色，“過來。”

陸羽下意識地擡起腿，猶如提線木偶一般朝著他走來。

南潯看著他的動作慢吞吞的，墨跡得很，不免跟系統吐槽了起來，“小狼崽這怕不是嚇傻了吧？要真是這膽量，幹脆絕交算了。”

【系統：蕪湖，這是一種很新的體位嗎？】

南潯給了系統一個呵呵。

陸羽雖然動作僵硬，卻還是很快就走到了南潯面前，此時借著燈光，南潯這才看清他現在的模樣。

不過才多久，記憶之中的小狼崽已然長大成人，比當初他離開還要高了許多，褪去了青澀，面容線條越發淩厲，站在南潯面前，那股氣勢幾乎要將他壓抑得透不過氣來。

他的眸色猶如寒潭一般深邃陰冷，直勾勾地望著南潯，越是克制，眼中的那股瘋狂和執念便越深。

陸羽就這樣望著南潯，他嘴唇輕輕顫抖著，好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喑啞到了極致，“文重樓……”

南潯別有深意，“嗯？”

陸羽的手指幾乎攥得發白，他聽著南潯那熟悉的聲音落入耳中，占據著他的所有神經，刺得生疼，卻叫他越發清醒。

“文重樓……”

他又叫了一聲，這次南潯沒有應聲。

可陸羽卻絲毫不在意，他眼神幾乎變得極其瘋狂，又被他狠狠地克制著，生怕驚嚇到面前的人。

陸羽想要揚起嘴角露出笑意，可最終扯出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若非是他這張臉撐著，南潯早就把他的頭擰下來，省得辣眼睛。

“文重樓。”

陸羽如同覆讀機一般重覆著這個名字，南潯眉頭微挑，隨即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每一個反應對陸羽來說都無比熟稔，他心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地緊捏著，有股瘋狂的念頭在不斷地叫囂著。

陸羽終於忍不住，朝著南潯顫顫巍巍伸出了手，觸碰那抹若有似無的光。

直到手心傳入一陣冰冷，不似往日那般刺骨，冰冷之中又掠過些許溫熱，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手掌之下脈搏的跳動。

虛幻的真實。

陸羽覺得自己好似要哭了，他擡起眼，還沒開口，手腕上卻是突然一緊，他怔了一下。

隨即卻瞥見面前的男人嗤笑一聲，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狠狠地將他摔向了地面。

房間之中傳來了重物砸地的巨響。

陸羽只覺得背部一陣劇痛，連帶著他的五臟六腑都絞痛了起來，可此時陸羽眼底的驚愕失神已然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歡喜。

【系統：我去，這難道就是所謂的身嬌腰柔易推倒嗎？】

南潯絲毫不搭理系統。

“就你現在這個身手，可別告訴我，陸家還沒倒閉。”南潯陰鷙的聲音從上方響起，他抓住陸羽的手腕按在頭頂，一邊卻用金屬義肢抵住青年的脖頸，絲毫不給他反抗的機會。

“要是真如此，那我可得看看，是不是要將陸家搶回來了？”

可此時陸羽的眼眸卻無比明亮，他用另一只手抓住南潯的領子，將他拉了下來，卻又不敢太過用力，生怕傷了這人分毫，“文重樓，你回來了？”

南潯睥睨了他一眼，卻沒有掙開他的手。反而輕笑著，薄唇微動，落入了陸羽的眼中，刻入他的靈魂。

“眼睛要是不用，那就捐，盡問一些廢話。”

陸羽的身子顫抖得更厲害，而後他才松開了手指，輕輕觸碰著南潯的脖頸。

他垂下眼眸，掩蓋住了眼中的濕潤，像是輕嘆了一聲，“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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