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冰火相溶才是最好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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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燥,七月天是很多人望梅止渴的時候。太陽明晃晃地炫耀自己的熱度,可是程然卻像一塊千年寒冰一樣對它不屑一顧,任它自己凍結。

這是高考結束後的一個平常日子,程然本應該安分地窩在沙發裏看音樂劇的,或者,耐心地為自己挑對口的志願。可是她坐在半音Bar的坐臺上,大口大口往自己胃裏灌黑啤。她已經很久沒這樣放縱自己了。

半音Bar換了主人,一個大忙人,不經常在這裏,據說她手下有半個公司,她想把另半個也吸過來,所以沒空來這邊。不禁得讓人懷念這裏以前的主人,那個溫婉的女子,長發,烏黑的,總是穿著時下最流行的衣服,可是給人的感覺只有清新。

這裏還是很幹凈很舒適,應該這樣說,的確是個能令人放下戒心的好地方。它會根據各流人士的各種心情搭配各式的服務,很貼心。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沈若冰對她說,要是以後沒什麽成就,來這家酒吧當服務員好了,順便向老板討教一下怎麽成為脫俗的人。

她那時說,若是十年後,它還在,它的主人也在,那麽我樂意來。

現在才過了三年。它還在,可是主人已經更換。

果然,任何東西,都得敗給時間。

半音Bar窗臺上清新的白百合全部換做了浪漫的紅玫瑰,滿眼的碧水紅蓮成了給人無限遐想的黑夜,頭頂的燈就像星星那麽遙遠。好黯淡的光,就像程然現在的世界一樣,別說伸手不見五指,恐怕你五指進去就出不來了——當然,不是被吃掉,是你害怕得不敢動了。

程然卻一點也沒有發覺自己世界的變化,更沒有發覺半音Bar的變化。

她在意的只有一點。

沈若冰不在鏡塘。

顧離雙手合十,失望地瞇著眼,“連你也找不到她,那還有誰能知道她在哪——”

“這世上只有兩個人可以知道。一個是伊然,一個是她自己。然而伊然在幾年前已經死掉,沈若冰決定要逃避當然不會自己告訴我們她在哪裏。程然無能為力,程然就像傻子一樣只能等她自己出現。”

“可是程然就是伊然,伊然就是程然。雖然姓氏不同,可她們都是你,你一個人。”

“伊然陪她走過風霜雨雪,走過青春的磨難期之後就死了。程然什麽事也沒做,只是會在假期像個傻子一樣和她面對面坐著,聽她講講她的故事,然後講講我的事跡罷了。伊然懂她,程然對她一無所知!你知道嗎!一無所知!”

“伊然果然死了,果然死了——”

“死了,伊然本來就該死,呵——哈哈——”程然仍不停地往嘴裏灌酒,一大口一大口地吞酒,然後不停地咳嗽,不停地抹眼淚,不停地叫著伊然的名字。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的,拼死都要抓住過去的自己,總覺得從前的自己完美無暇一塵不染,覺得現在的自己被現實折磨地狼狽不堪骯臟無比。

其實真正能折磨死人的只有自己。

程然當然不是看不開的人,她也並不是真的對沈若冰一無所知。即使她棄掉了伊然那個名字,可是有些東西已經深深地烙在她的腦海裏。畢竟陪沈若冰走過三年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伊然”這個什麽也算不上的混蛋名字。

程然也沒有猜錯,沈若冰的確是來過這裏的。沈若冰的第一站就是在這裏,可是等他們發現沈若冰消失不見的時候,她已收拾行囊離開了這片安逸的土地。

江曲慢慢從坐臺上站起來,他一直悄無聲息地坐在程然旁邊,聽著她和顧離爭吵。他本就是個安靜的人,和沈若冰一模一樣。可是冰遇上冰只會更寒冷,火遇上火也只會更熾熱,冰火相溶才是最好的生存。

“我以為當初的我不夠優秀,可是她卻想盡了辦法想和我下一盤圍棋。我以為現在的我已足夠優秀,可以和她平起平坐的時候,她卻藏了起來,生死未蔔。人生難道就是這樣無趣麽,註定不讓人解開心結麽?”江曲拿起他的單反相機,看著裏面一幅幅寧靜的側臉,世界的完美的側臉。“我拼命地讓自己變得優秀,到頭來就是這麽個結果麽?老天爺啊,你未免太不厚道了,名利不是我的夢啊,你為什麽不把這勞什子給其他人,把其他人擁有的感情舍了我啊——一物換一物,公平的很吶,公平的很啊——”

程然呆呆地望著面前這個悲傷的少年,若不是他打電話來,恐怕她現在還不知道沈若冰已經不見,她也意料不到這個眼熟的少年,竟把沈若冰藏在心裏這麽多年。顧離也呆呆地望著這個有些瘋狂的少年,他根本不覺得愛情是應該這樣默默的,他喜歡沈若冰,他就問沈若冰喜歡的城市,希望和她在一起,雖然最終不如願,可是畢竟他把自己心裏的念頭表達出來了。而面前這個斯文的少年,卻是默默的把青春都交付給了沈若冰,連離開也是那麽默默的。

等程然和顧離回過神來,江曲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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