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一定知道失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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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那天沈若冰沒有夢到伊然,卻夢到了白赟。

白赟是個棱角分明的男孩子,坐在伊然的前面,他們兩個人常常吵得面紅耳赤,但是誰都能看得出這是他們的娛樂方式。

“伊然,伊然,‘無可奈何花落去’,打一常用詞。”

“真是老套路,‘感謝’對吧。”

“別人說‘感謝’那就是正確答案,對你,這就是錯誤答案。”

“你少惡心了,對或錯與我何幹?你自個兒玩去。”

“你是不敢承認你的笨才對吧!”

“是啊,你聰明,吊死鬼打粉插花——死不要臉!”

“總比你這看衣服行事的強!狗眼看人!”

“嘖嘖,我看張愛玲有句話用在你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什麽話?”

“這兩片嘴唇,切切倒有一大碟子。”

“……”

“……”

他們就這樣日覆一日地吵著,每天都有很多新鮮話冒出來,很多時候都讓人聽了似懂非懂。每次等他們其中一個認輸之後,他們的笑聲就響徹整個教室。每次沈若冰都會對白赟說,“嘿,我們換個位置吧,我可不想再聽你們吵下去了。”然後伊然就會瞪白赟一眼,“我才不要和這種魔頭坐,我還不想英年早逝。”

白赟總是嘻哈一笑,然後自己轉回去做作業。

“我在位置上寫作業,他也在寫作業——好像所有人都在寫作業,只是我只看得到那個他的臉。我寫著寫著寫到‘沈浮’兩個字,就莫名想到了沈淵山,然後我就哭了。白赟轉過身看著我,很久,然後,低下眼,對我說,‘對不起’。我正想回答,覺得身體在下沈,一直下沈,然後被嚇醒了。”沈若冰這樣對伊然說。

失重。百度說現在科學無法解釋這種現象。

“肯定是他想你啦。不是說一個人想你的時候就會進入你的夢麽?”伊然從地上撿起一片枯萎的槐花,若有所思地說。

“他要想也想羅甜甜好吧。”

“也對,你看,這對金童玉女,又在那打羽毛球呢。”沈若冰順眼望去,白赟果然又在和羅甜甜打羽毛球。每次班裏同學戲說他們是男女朋友的時候,羅甜甜只是一笑,白赟則總是拿“你覺得可能嗎”這話來回避。

“伊然,你說,戀愛的感覺到底是什麽啊?”沈若冰靠著老槐樹,看著羅甜甜和白赟打羽毛球奮力拼搏的可愛模樣。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某根神經搭錯之後的不良反應。”伊然一本正經地說。

“哈哈,原來,愛情是某根神經搭錯後發生的不良表現。這是我聽過最有趣的解釋了。”這個夏天來的很突然,溫熱的風拂過沈若冰冰涼的臉,幾朵淡黃色的槐花飄落下來。

沈若冰和伊然都不喜歡夏天,夏天總是年覆一年地上演離別大戲,每場都賺足了入戲的演員的眼淚,可它還是毫不厭倦,年覆一年,宛若日晷的影子日覆一日地重覆移動。

“夏天擁有太多悶天,總是讓人悶得透不過氣來,這也可以成為夏天令人不快樂的理由之一。”伊然低頭嗅了嗅槐花的香味,“也許我們不知道戀愛的滋味,但是我們一定知道失戀的滋味。”

“恩?”

“失戀,就恰似風把槐花從枝椏上吹落的那種落寞感和不刺鼻的香氣,很淡很淡的味道,旁觀者永遠也不能體會他們各自的痛。風會痛,花會痛,樹也會痛,連看著它們的我們也在痛。”

“離別總是讓人疼痛,友情是這樣,親情是這樣,愛情也一定是這樣。各種情感單獨而又相連,就像風、花、樹和我們的痛,單獨而又相連。”

“就是這樣。一個月之後我們就要分別,我不想看見任何一個人流淚。十指連心,我們共同生活了三年,也緊緊連成一個圓了,少了誰都不行。”

“要不要這麽煽情?”沈若冰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嚴肅的伊然,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她了。她忽然很害怕,畢業究竟是怎樣一個大怪物,先吞噬掉人的快樂,然後,成堆成堆地制造憂傷,販賣憂傷。

“畢業不一定代表離開,離開也不一定代表結束,那麽何必難過呢?”沈若冰用紅色簽字筆在日記本裏反問自己。

是啊,畢業不一定代表離開,離開也不一定代表結束,那麽何必杞人憂天呢?

白赟手中那張做工粗劣的爛紙被風吹在地上,他也不撿,就那樣看著它被風卷來卷去,塵埃飛揚。

白赟是死都想不到自己會跨進普中的大門的。前些天伊然告訴他的時候,他還滿臉的輕蔑,硬扯嘴角,當伊然在說胡話戲弄他。他自己是心知肚明的,他和伊然的差距不是一天兩天才產生的,那是在各自母體的羊水還沒破之前就產生的無法彌補的差距。

他就是那樣地看低了自己,也看錯了伊然。他知道伊然即使失誤上普中也是綽綽有餘,所以故意前來嘲諷他,暗示他:是時候放手了,從中考結束那一刻,我們就各自跨進了不同的世界,即使不是平行線,但因為處在不同的空間,也無法再相交。

蜈蚣在畢業會上拍拍白赟的肩膀,“小子,果然沒看錯你。”他驚得縮了縮身子,訕訕地笑。他和蜈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這三年來的喜悲,而眼睛卻一直沒忘記尋找伊然的影子。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伊然的場面,伊然梳著兩根辮子,背著雙肩包,大方自然地站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他癡癡地望著她笑,她的笑可真美,兩顆小虎牙張牙舞爪,毫不忌諱別人盯著它瞧。

當送別的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沈若冰裝模作樣地拿上話筒,用極甜美的嗓音嚷著,“大家安靜一下,下面請我們的中考狀元伊然為大家表演!”然後沈若冰很快地跑開了,臺上也沒有人再出現。

白赟癡癡地望著舞臺,他在想伊然如若再綁起兩根小辮子,然後自然地露出兩顆小虎牙對他笑的樣子。

一瞬間,舞臺上的光全滅了,底下人唏噓一片,而白赟知道,這定是伊然獨特的出場方式。

幹凈純美的吉他聲響起來,白色燈光也亮起來,一個穿著藍色紗裙的女孩子緩緩走到臺前,唱著一首他們從未聽過的歌謠。而後所有的燈都亮起來,他們才發現剛才那個穿著白色紗裙,用顫抖的手拿著話筒報幕的沈若冰也在,他們從不知道原來她還會彈吉他。白赟也驚訝地睜大了雙眼,隨之又嘆氣,他早該想到,伊然如此多才多藝,能與她成為好朋友的人定也是極不簡單的。

清脆安逸的嗓音慢慢壓過所有的唏噓聲。

多年後的盛夏

我剪去披肩的長發

無理取鬧的牽掛

讓我想起那一句話

多年前的初秋

我邁著輕快的腳步

選擇了義無反顧

從此淪為過河之卒

青春的故事太多

我願捕捉

年少的悸動無錯

我已經過

全世界為了誰而活

梧桐的葉長了又落

誰還記得承諾

天空的格調太冷

離別如夢

聲嘶力竭的哭聲

諱莫如深

世人都道此為人生

我捂住耳朵不聞不問

獨自品嘗心疼

那一個夏天

我們都離開

各自仰望不同的天

那一個夏天

陽光還燦爛

怎麽轉眼就是陰天

怎麽轉眼我們都不見

伊然和沈若冰拉著手謝幕,宣布了畢業會的結束。很多人匆匆離場,大嚷一聲“以後再聯系”便逃之夭夭。而很多人像白赟一樣楞在原地很久,那首《送別》播了一遍又一遍,可是誰都沒有去理會。

他們只想著——為什麽畢業,一定要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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