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就坐在我的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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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赟初次見到伊然,是在小學三年級剛開學的時候。伊然作為轉校生站在講臺上做著自我介紹。

她紮著兩根辮子,咧開嘴沖著全班人笑:“我叫伊然,伊人的伊,嫣然的然。我從蘇州來,現在要在童畫落地了。希望我們以後和睦相處。”風從門口鉆進來,吹得伊然的兩根辮子前後晃動,更使她添幾分俏皮。

底下人掌聲一片,白赟卻連她走到自己身旁都沒有知覺。

“同學,老師讓我跟你做同桌,可以嗎?”試探性的口吻,卻無法叫人拒絕。白赟點點頭,閉上他那驚訝的口型,自己挪到裏面,把位置空出來給她。他只是單純地想著,“我的心就在左邊,她就坐在我的左邊。”

他們就那樣做了三年的同桌。以往每次考試都穩居第一的白赟卻只能穩居第二,伊然把他一下子就甩開了老遠老遠。老師們覺得省份教育實在大有不同,把浙教版的書都丟在一邊,專心地研究起各省市啟用的教材,渴望著自己能給浙江版教材編者提些中肯的建議,如若被采用,便可以借此大肆揚名一番。而班裏所有同學都覺得伊然是絕對的天才,一向自稱天才的白赟也在她面前低下頭來,悄悄地問她有什麽秘訣。

當白赟在童畫中學再見到伊然的時候,他確是嚇了一跳的。童畫中學是個三流初中,很多家長都不會選擇把孩子送到這塊“寶地”,深怕自己的孩子近墨者黑,不知不覺就變成個流裏流氣的小流氓。

他鼓起勇氣走下前拍拍她的肩,故作輕松地問,“伊然,你都會在這裏?”

伊然抿著嘴笑,她的頭發只剩得披肩那麽長了,“不然呢?”

很輕松的語氣,白赟不敢擡眼去只是她的雙眼,只能盯著她身後的公告欄看。那是分班的名單,形形□的名字填充著大腦的空白。他看見伊然這個獨特的名字像氣球一樣高高地懸掛在我們夠之不及的頂端,而自己的名字沒有跟它緊貼在一起,雖隔得不遠,但他的名字竟是藏在了好些個陌生的名字中間。

“哪個班?”白赟有些餒氣。

“4班,你也是——”伊然把音拖得老長。沒等白赟回過神來,伊然就已經消失在空蕩蕩的走廊。

那是的他從未想過還能和伊然做同學,就像現在他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再和伊然做校友一樣。而命運就是這麽弄人,又把白赟送到幸運路口,讓她看見伊然的身影,好去追趕。

伊然若是那種靜若止水的女子,白赟是絕對不會對她動心的。可她偏偏是個極不安分的女孩,正合了白赟貪玩的性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對伊然產生感覺的,而他的雙眼總是習慣了在人群中尋找伊然的影子,他的大腦也全部用來記住伊然的喜好了。白赟以為自己永遠無法走出伊然設下的這個大圈套了,他以為自己一生都在用來追逐遙遙領先的伊然了,他以為自己再也不能使自己的情感卑微到骨子裏去了。

而當那個完全陌生的程然唐突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心“哢吧”的一聲就停止了只為伊然而跳動的可笑想法。

白赟癡癡地望著他面前靜若止水的程然——齊眉的劉海下隱藏著一雙迷離地如同星星一般耀眼的眼睛,靦腆的笑容顯得有些拘束,但是讓人覺得她就是那麽一個安靜的女子,只適合藏在金庸小說裏,不適合在人世漂泊。

程然或許被白赟盯得久了有些不自然,對他莞爾一笑便徑自走開了。

“或許我又陷入一個大圈套了。”白赟想。

而程然和伊然一樣,依舊是卓爾不群的女子。她們的名字永遠只藏在讚嘆、驚咋、崇拜的語氣句裏,無論男生還是女生。

男生喜歡說。

——如果我能把她泡到手,你們就等著膜拜我吧。

——其實今天她看了我好幾眼,可能是對我有意思哦。

——今天我看見又有小子給她送情書了。

女生喜歡說。

——如果我能像她一樣,我爹娘還不樂死了?

——怎麽辦,我喜歡的男生給她送情書了。

——嘿,今天有人說我的眼睛和她的一樣會說話。

天上的雲一直在流動,白赟仰起臉望著瓦藍瓦藍的天空。一排大雁排成一字型昂然飛過,幾片羽毛落下來,上面凝聚著它們的辛酸苦累與求生欲望。

白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放下伊然,每當夜深人靜,他和伊然的對話總是浮上心頭。而他卻也不能無視對於程然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你在一堆零食裏發現了一個玩具的那種驚奇,就像你喝鐵觀音最後才覺得的那種甘甜,就像你在喧鬧的集市中找到了一塊安逸的攤位的那種感謝。

白赟覺得自己和其他男生好像沒了區別,只要是漂亮女孩就有了好感。但是他又覺得自己和其他男生很不一樣,很多女生對他示好他是知道的,漂亮的也有,可就是沒對她們產生好感。

白赟看見一個穿著白色紗裙的女生向他走過來,他楞了一楞,伊然有一條和這款式一模一樣的藍色紗裙。

“白……白赟,你的信……”那女生說完便匆匆跑開了,白赟還來不及看清她的臉,向她說句謝謝。

米白色的明信片,上面印刷著幾米的漫畫,簡單卻深刻。他猜不透會有誰給他寄信。他翻過面,是整齊雋秀的小楷。

白赟:

下星期天的下午兩點開同學會,你要參加嗎?如果要參加的話,那麽星期天在大禮堂見。

沈若冰

同學會?白赟把明信片隨意放進抽屜,小心翼翼地回憶著初中的點點滴滴。“沈若冰”這個女孩子,他實在是太不了解了,他不知道她會彈吉他,不知道她會寫一手雋秀的小楷,更不知道她能這麽有心地組織同學會。

白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參加同學會,他害怕“大禮堂”那個地方,每次伊然總站在那大紅帷幕後面,等待接受校方的稱讚。他又想起畢業會時的伊然,穿著藍色紗裙,拿著話筒在臺上陶醉地唱歌,安靜的聲音一下子就征服了嘈雜的聊天聲。

他在想——如果再見到伊然,移情別戀的情緒會不會又會被全部拋到了腦後?

他突然擡手給了自己一耳光,喃喃自語著,“我這哪叫移情別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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