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感謝外婆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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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若冰起來的時候,伊然已靜靜地站在窗臺。蓬亂的頭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迷離。沈若冰躡手躡腳地爬下床,踮著光腳丫走過去,迅速捂住她的眼睛。

“你醒了?”

“廢話,不然是鬼來逗你玩麽?“沈若冰移開手,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你昨天夢到我了嗎?”她繞開沈若冰,往梳妝臺走去。

“誰要夢到你!白天你這張鬼臉已經讓我不得安寧了,晚上還要讓我痛苦?”沈若冰輕哼一聲。

“那你肯定夢到我了,手都嚇涼了……”沈若冰看見鏡子裏的她做了個鬼臉。

“餵!你剛起來的時候手不是冰的嗎?”沈若冰繼續哼哼。

“那是,我又不像你是冷血動物,對吧。”她咳了咳,好像沈若冰的病毒已完全轉移到她那裏去了。

“你你你!哼,那你夢到我了嗎?”打不過還不會跑麽,說不過就轉移話題唄,這絕對是聰明的做法。

“你在夢裏不接納我,我何必接納你入我的夢。搞不好你一出現美夢變成噩夢怎麽辦?”她甩甩頭發,又咳了咳。

“切,我就知道……吃早飯去吧。”沈若冰隨手拿起一根皮筋,紮起淩亂的頭發。

伊然遲遲未動。她想起昨夜沈若冰的缺席。蘇清河過來喚醒她,伊然見房間內沒有沈若冰,不禁唏噓。蘇清河娓娓對她說:“小冰一定又跑去看月亮了。自從我們搬到這兒,她就經常跑到日落坡去看破曉……伊然,我這輩子欠小冰太多了。我愛得太少也太淺,使得她這般沒有安全感,偏要頑固地只身一人看月明。這孩子倔,像我,簡直就是年少的我縮影而成。有時候我甚至害怕面對她。伊然,我看得出如今她只相信你,我也看得出你能感受到她切膚的疼痛。她父親這一走,我恐怕更沒有勇氣面對這乖戾的孩子了。你會替我好好照顧她,對嗎?”伊然隨著蘇清河走到日落坡下,沈若冰單薄的身子在風中娉娉而立,她對月亮大聲哭喊著什麽,她們沒聽見。微弱的月光灑下來,寒光淋漓,她們看著沈若冰軟塌地在草地上坐了下來。月亮是鏡子,月光下的她是月亮悲傷的倒影。她與蘇清河四目相對,有默契地對彼此點頭。沈若冰是那樣孤勇,在世人看不見的領域鶴立雞群。

伊然舒了口氣,故作輕松地指了指書桌,“你媽媽上班去了,我們的早飯要仰仗對面店鋪的老大爺了。”

“對面店鋪?好吧……”

“走吧。記著拿上錢。”伊然大搖大擺地走出房間。

“有客人也不請假,真不像話!”沈若冰和自己竊竊私語著。其實沈若冰知道,她不過是想讓自己忙一些,再忙一些,讓自己無暇去顧及那些悲傷。當她重新回去幹那份循規蹈矩的工作的時候,她真的是覺得生活沒有什麽盼頭了。

那是家老店面,從沈若冰九歲來這裏時便存在了。那時候外婆由於那些流言不接納她們她們便租到了現在的這間屋子。一出門就可以看見青石板巷,就像影片裏老上海的樣子。

“感謝外婆的決定,才讓我屬於這裏,才讓我與顧離相識。”沈若冰經常這樣安慰自己。

應該是十歲那年的一天吧,沈若冰放學回家時發現脖子上沒有掛著鑰匙,蘇清河也不在家,便坐在門口嗷嗷大哭起來。過了半刻鐘左右,一個少年經過,也許是聽見沈若冰的啜泣聲,也許是看見她的狼狽樣,總之他走過來了。

毫無疑問的,那少年就是顧離,一個比沈若冰大三歲的男孩。後來的日子,沈若冰經常想著,如果那天她沒有出岔子,是不是後面的一切糾怨都不存在了,是不是每個人都還是最初幸福的模樣,而不是那樣地兩敗俱傷。

“小妹妹,你哭什麽?”少年用衣袖為沈若冰擦去淚痕。

“我……我忘記……帶鑰……鑰匙了……”沈若冰啜泣著。

“你住這裏嗎?”他用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那間青磚白墻的屋子。

沈若冰點點頭,眼淚又陸續淌下來。

“這樣啊……”他若有所思,“那跟我去對面店鋪好不好,那是我爺爺家。”他又一次顯擺了他修長的手指,我順眼望去,“老顧拉面館”。很土的招牌,確是給了沈若冰第一次與平常有所不同的溫暖的地方。

沈若冰搖搖頭,“我要等媽媽回來。”

“來這邊等吧,順便吃碗拉面好不好?”他已經站在對面。

“我沒有錢吃拉面,我也不要去那裏。”沈若冰又開始哭起來。

朦朧中沈若冰看見他跟他爺爺在說些什麽,然後他端來一碗熱騰騰的拉面。“吃吧,當作是我請你的,怎麽樣?”他的微笑一直沒有停。

沈若冰呼啦啦地吃起拉面,連一滴湯都沒有剩下。然後他拿起碗,站起身來,“要跟我去對面一起等你媽媽嗎?”

沈若冰遲疑了很久,然後點點頭。他便拉著她的手一起走向對面。

“以後要是忘記帶鑰匙就來這裏,不要再坐在門口大哭了。”他摸摸她的頭,然後便寫起作業來。

“阿離,你早點回去吧,你媽媽知道你在這裏會不高興的。”他的爺爺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便走開招待其他客人了。

“沒事的,等她媽媽回來我就回去。”他繼續埋頭寫作業。

“阿離,你回去吧,你媽媽要擔心的。我會陪這小姑娘一起等的。”

店裏的客人已寥寥無幾。路邊的楓葉很快就染紅了天,而蘇清河還是沒有在巷口出現。從來都沒有覺得時間這麽漫長,平日寫完作業看會葫蘆娃她就會催我吃晚飯了,莫非等待真是件苦差事麽。

他開始收拾書包,又摸了摸我的頭,“天快黑了,她媽媽一定快回來了。”

“你這孩子……”他爺爺無奈地搖搖頭。

沈若冰不解地看著他們,她想:他爺爺一定和我的外婆一樣,因為某一方面而嫌棄他,所以不希望他在這裏多待一秒,那麽等他一走,她就很可能就會被趕出來,要繼續坐在冰涼的石門檻上等。

等待這世間最苦的差事,卻也是最有盼頭的幸福。

“小冰,你怎麽在這裏?”幸好蘇清河即時現身,“謝謝你了,顧大爺。”蘇清河笑著牽沈若冰走出店鋪。

沈若冰如兔子一般敏捷地掙脫她的手,飛快地跑到他面前,“大哥哥,以後我可以找你玩嗎?”

他有點木楞,過了很久才點了點頭,然後又摸摸她的頭,“好啊,我以後周末就到這裏來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恩!大哥哥再見!”她興高采烈地跑回蘇清河身邊,用力地朝他揮了揮手,然後對他的爺爺做了個極醜陋的鬼臉。

從家到對面只有短短一分鐘的路程,那裏和這裏卻迥乎不同。那裏永遠不會因為誰的離開而冷清下來,反而因為有人離開而歡呼,因為有人離開就意味著會有位置空下來,這樣就可以迎接下一個人的到來。

“小冰,來了?你都老久沒嘗大爺的手藝了。”

“恩,顧爺爺,又要麻煩你了。”沈若冰沖著對小鎮方言一竅不通的伊然笑,然後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是在諷刺我不會說方言是吧?”伊然鮮有地嘟起了嘴。

“我才懶得來諷刺你!說方言親切一點好吧。”沈若冰瞥了她一眼,然後對爺爺說,“還是牛肉拉面,兩碗。”

“你怎麽不由我自己選擇?”伊然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那你要吃什麽?”沈若冰用手指著墻上的菜單,正腔圓調地戲說,“客官,慢挑……”

“牛肉面來咯……”爺爺很嫻熟地將兩碗燙手的拉面端過來,然後對伊然說,“你是小冰的朋友吧?以後常來玩,大爺請你們吃拉面。”

伊然有些受寵若驚,擠牙膏似的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好”字,又扭頭作委屈狀,“你看,由不得我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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