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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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玥怔住,還未來得及想出合適的回答,就被綠綺淒厲的尖叫聲打破。

婢女點了蠟燭,屋裏光線明亮,方便孫先生給綠綺施針。

柳玥打濕巾帕給她擦去額上的汗珠,她氣息急促,也沒有更多力氣說話了。

“參片!拿參片來!”孫先生也抹了把汗,大喊道。隨即就有婢女端上來,小心地壓在綠綺舌下。

她咳嗽了幾聲,面上泛起幾分潮紅,浮在慘白的臉頰上,抓著帷幔的手因為用力過度顯出青筋。

“他沒事,郭將軍好端端地在青州大營呢。”柳玥給她擦著虛寒,小聲說道。

綠綺惶然地搖了搖頭,“夫人,您別騙我,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柳玥的手頓住,想從她的臉上和語氣裏判斷她是猜測還是知道了實情。

綠綺耗盡力氣沈沈睡去,柳玥把帕子放回水盆裏,從婢女那拿了塊幹凈巾帕擦了擦手,目光一直盯著劉氏和範氏。

“綠綺的起居一直是你們照顧,是誰慫恿了她出去?”

劉氏往後退了兩小步,範氏急得臉都漲紅了。

柳玥也不催她們,耐心等著她們的回答,沒有半分能讓她們糊弄過去的機會。

大約靜了一盞茶的時間,除了孫先生低聲和婢女說些什麽,沒有旁人再出聲了。

突然範氏跪下來,嚎啕道:“我一直照顧著姑娘,有什麽要求無一不滿足,姑娘她……她臨時起意要出去,我哪知道……”說著她膝行上前抱著柳玥的小腿,柳玥踉蹌一下險些沒站穩。

幾個婢女趕緊上前把她的手扒開,給柳玥仔細整理了衣裙下擺。

“有人指使你們來侯府害她,可是卻沒打算事成之後留你們活口。”

範氏和劉氏都一驚,雙雙擡頭看她。侯夫人彎著唇角,但是眼底一絲笑意也沒有。

“若是他們不想讓你們死,必然刺激了綠綺之後就會想法子接你們走。但是現在你們還在這,是因為他們想出事之後直接在侯府被處置。”柳玥緩緩說道,“是不是這樣?”

範氏是個粗人,沒想過這麽多,只是收了太多銀錢,哪裏想到被卷進權貴們的爭鬥裏是要搭上性命的。

她們倆答不上話,囁嚅幾聲,求著侯夫人放她們一馬。

“你們告訴我是誰指使的,前因後果都說清楚,興許我能饒你們一命。”

大周不許濫用私刑,更不允許隨意打死下人。可這是鎮北侯府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侯夫人還是柳家的掌上明珠,要是存心想磋磨她們,那是有一萬個法子的。

劉氏不想受皮肉苦,趁著範氏還在猶豫,先一步把話說了。

“我先說……我先說!是有人給我銀子,要……要害綠綺姑娘,說要做得不留痕跡,得讓她難產……”

好險惡的用心。先是不知道用什麽法子要離間綠綺,又買通了她身邊服侍的人想讓她永遠閉嘴。

畢竟威逼利誘了綠綺只能緩一時,若是她哪天改變想法,把以前的事捅出來,還是會威脅到楊家。索性把她害死了,一勞永逸,死人不會開口說話,侯府拿不到證據,禦史臺彈劾再多,沒有人證也只能是打嘴皮子工夫。

帝京百姓只知道侯府不給進出,卻不知道是為何。老鎮北侯的赫赫威名都刻在他們心裏,是萬萬想不到其他地方去的,甚至於民間還有偷偷議論禁足合不合理的。

這些民間的流言被收集記錄,置於皇帝的書案上,成為他心底的一根刺,越陷越深。

原先他於政事上有礙,總會找柳學士或是楊尚書聊上幾句。可現在兩個人都進不來,一個幫著太子,一個替謝易說話。他一時間竟找不到第三個能和他說話的人。

“李滿福,朕是做錯了嗎?”他問道。

李滿福揣摩了下皇帝的意思,回道:“陛下何錯之有?愛子之心人人有之。”

皇帝問自己是不是錯了,並不是真的覺得做錯了什麽,只是需要人安慰幾句,證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若是先皇後在天有靈,看到太子被陛下如此細致地照拂著,也會安心許多。”

提到先皇後,皇帝長長籲了口氣,“朕欠她太多了。”

李滿福為他斟上熱茶,指尖一貼杯壁就知道溫度正好。侍奉了幾十年,各種習慣早已刻在他骨子裏了。一言一行他都知道該怎麽說怎麽做,如何妥當應對,只說討他歡心的話語。

“禦史臺那邊怎麽說?”

“還在上折子。”李滿福見他沈默了會兒,適時補充了句,“內閣這會兒也停了票擬,您看……”

他還沒說完就被皇帝怒氣沖沖打斷,“這是想逼著朕自己處理,反倒過來逼朕表態了!”

“陛下息怒。”李滿福叩了幾個響頭。

皇帝把氣撒了,瞥他一眼,李滿福還老老實實伏在地上呢,揮揮手讓他起來。

熬了三天四夜,哈什熬不住了,眼睛剛闔上就被一盆冷水潑醒。他在寒風裏凍著不能睡覺,眉毛上都是冰碴子,只能看著輪班值守熬他的將士們在那湊一桌喝湯吃面。

謝易收到了他的供詞,上面敘述了是如何和三寶聯系上,約定在典當鋪裏,從三寶處獲得了信息。

他把抄錄的版本扔在三寶面前,三寶大驚失色,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說不說都是個‘死’字,通敵叛國是要被處極刑的,淩遲三千多刀的滋味可不好受。”謝易慢悠悠說道,“你知道淩遲是什麽樣子的嗎?一刀一刀割下你的皮肉,不會讓你馬上死,給你含著老參的參片,喝參湯,吊著命受刑,三千多刀一刀都不會少,得確保你割完了才斷氣兒。”

三寶瑟縮了一下。

“你要是老實點說了,我能保證你死得痛快點,還能給你的家人尋個去處,不受牽連。”

他明顯是心動了,“侯爺此話當真?”

“當真。我要是騙你就和你說能保你小命了。”

謝易說得在理,三寶捏著那張紙,猶豫不決。

他也沒讓三寶當場說答應還是不答應,只是給他考慮的時間。

陳晏跟隨他出去,惴惴不安道:“他真的會說麽?”

謝易氣得在他腦瓜上彈了幾下,疼得他抱住腦袋。

“你怎麽突然變成豬腦子了!他人都被抓住了,太子也不會保他,恨不得讓他趕緊死了撇清關系,反正左右都是個死,不如爽快點,你以為那三千多刀淩遲是我唬他的麽?”

北地的風凜冽,吹在皮膚上和刀割似的。

謝易一個人回去,從懷裏摸出一個盒子,裏面是柳玥給他準備的油膏。

他每天都凈了手才塗,小心翼翼挑出一點抹在手上,可以少受點苦。

也不是他想一個人抹,而是柳玥只來得及給他拿上兩盒。他出發的時候天還沒冷到這地步,府上的油膏還是去年的存貨,拿不出更多,沒法分給底下將士們了。

有些有經驗的會自己備幾盒,謝易在成家之前一貫是得過且過,不太註重這些東西。

有了妻子,日日夜夜念著在帝京的心上人,在青州的日子顯得有些難熬起來,恨不得即刻把北地人打回去,讓他們十年不敢再來犯。

可是當下並不適宜,前有狼後有虎,他只得暫且忍耐。供詞和人證都有了,卻得隱忍不發,等太子那邊沈不住氣了,才能部署下一步動作。

油膏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已經見底了,用完之後便只是一個精致的木頭盒子。

距離上次收到帝京的來信已經隔了許久,他有些不安。

但是之前柳玥的那封信,他看完之後便在蠟燭上烤了一下,顯出了字跡。她讓他在青州註意太子的動向,帝京也並不安穩。

時至今日,還沒有下一封信寄來,總不能是他夫人忙著過年應酬,把他給忘在青州孤苦伶仃了吧。

他正想著,陳晏進來,手上拿了密信。

謝易拆開蠟封,抽出其中的字條,才剛看到紙上的內容,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侯府被困,內情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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