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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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近況一向只在信件的末尾提上幾句,他留在帝京的家將是慣用的心腹之人,足以應對平時出入。

他只能選擇賭一把,賭皇帝會不會對侯府下手。

祁文卿對柳玥說得那些話,自然有人告訴他。

當時他收到了密信,原封不動把祁文卿的話記錄下來,他捏著信紙,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是皺巴巴一張紙了。謝易冷笑了下,看信紙燃成了灰燼。

二皇子在這方面著實是天真了些,若非他的所作所為,柳玥怎麽能毫不猶豫地離開。

今年的帝京冷冷清清過了個年,因為北地的緣故,皇帝沒什麽心情慶賀新年,再加上朝中不少官員被牽連,人人自危,更不敢大辦宴席之類的,唯恐被禦史臺或是誰盯上參幾本。

至於平民百姓,更是怕惹了禍事,唯有除夕夜熱鬧了一番。

侯府沒人來,門口還有一堆禁軍值守,自然也沒人敢去幫忙掃雪。厚厚一層積雪堆在那,格外的醒目。

柳玥在府邸聽著外面的鞭炮聲,侯府院落裏的樹枝都覆著白雪。

去年過年時候,她還在宮裏應付著宮宴,祁文卿自顧自喝,也沒有幫她擋的意思。她怕祁文卿喝多了說些胡話,還替他擋了幾杯。旁人不敢為難柳學士的掌上明珠,說笑幾句就作罷了。

那次宮宴喝得她腦仁疼,回府之後著實吐了一回,祁文卿半句關心也沒有,跨過大門門檻就往許娉婷那邊去了。

現在她在侯府裏,冷清了些,可也比那日吐得天昏地暗也沒人關心好受多了。

身後傳來一陣嬰孩的啼哭聲,緊接著是乳母輕聲細語地哄著,見柳玥看過來,有些尷尬地低下頭,“擾到夫人了。”

柳玥搖了搖頭,“不了,是我在這讓你們放不開。”

綠綺生完之後傷了身體,連每天抱抱孩子都做不到,只能讓乳母每天抱過來給她看。

那日血腥氣沖鼻,讓柳玥回去之後也做了幾天噩夢,喝了安神的湯藥才好許多。

綠綺自生產之後也沒再問過郭洸的情況,照顧她的婢女說,她時常會盯著某處發呆,也不言語,像是在想著什麽事,但是問了又說沒有。

所幸一日三餐和湯藥都是按時服用的,從早到晚都有婢女看護,應當是不會有機會讓她做什麽傻事。

柳玥不會讓侯府坐以待斃,陛下暫時沒有任何舉動,她將綠綺報了上去,說是謝易納的妾,生產完需要郎中進出侯府診脈調理。皇帝大約也是不想落個苛待臣子家人的名聲,默許了孫先生在侯府能自由進出。

她便以孫先生為媒介,和外面的人聯系上了。

孫先生來診脈的時候,皺著眉頭說有兩撥人來他醫館。

“兩撥人?”柳玥想了一會兒,心裏得出了一個很不情願知道的答案,“該不會是二皇子那邊的人吧?”

孫先生點點頭,“確實是。前腳送走侯爺的人,後腳二皇子殿下的人就來了。”他有點兒膽戰心驚,自以為和鎮北侯安插在帝京的暗探交接密不透風,結果二幌子的人這麽快就過來了,他只是個郎中,若不是因為和柳府、侯府都有些交情,是萬萬不想參與其中的。

“但是……二皇子的人倒是進來就表露身份了。夫人,這是何意?”孫先生問道。

柳玥淺淺嘆氣,“先生不必擔心,二殿下有自己的門路,你暫且當他是可以信任的人吧。”

雖然還有些迷惑,但是知道太多也不好,孫先生應了聲。

孫先生也按著柳玥的吩咐,向謝易那邊的暗探詢問斷聯前的事。暗探也與青州斷聯有些日子了,只能零零散散靠著孫先生遞來一些帝京的事,比如今日誰家女眷出入了東宮,上朝的時候哪幾個官員又因為什麽事情爭論不休。各種小事堆積在一起,卻能順著蛛絲馬跡窺探到整個帝京風雨欲來的氣息。

皇帝革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權,而祁文卿就真的像個閑散皇子似的,每日在府裏寫寫畫畫,不參與其他紛爭。

若不是帝京各種零碎消息有不少是祁文卿那邊給的,柳玥幾乎都要相信他沒了爭儲奪位的心。

英娘默默嘆了口氣,有些擔心柳玥的身體。她跟著到了侯府,起初對謝易是有些偏見的,但自家小姐笑容越來越多,漸漸地也對謝易的為人信賴了。但是這一出事情之後,柳玥仿佛又回到了去年養腿傷的時候,整日郁郁寡歡。

而現在白天還要強撐著在眾人面前打起精神,謝易遠在青州,侯府上下的主心骨都壓在柳玥身上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給柳玥鋪好被褥,柳玥突然問道:“如果我跟著去青州就好了。”

英娘一驚,生怕她胡思亂想,“夫人說什麽呢,青州苦寒,侯爺也是心疼夫人,不忍心讓您受那天寒地凍的磋磨才不讓您去的。”

“可是帝京難道就不是天寒地凍了嗎?”柳玥說完,察覺到自己失言,“算了,多說無益。”

英娘安慰她:“都會好起來的,柳老爺都在朝中幫侯府周旋呢。”

柳玥沈默地躺到床上,被褥裏已經被湯婆子捂熱了,可柳玥還是覺得一陣陣地發冷。

謝易在的時候她從沒覺得冷過,只要她覺得哪裏不舒服,半睡半醒間都能感覺到謝易替她掖好被角。

湯婆子只能暖那麽一塊地方,時間一過就冷了,柳玥看著層層疊疊的紗幔,等安神湯藥起了作用,才沈沈睡去。

然而夢裏並不安穩。

柳玥知道這是夢境,卻覺得十分真實,仿佛能聞到周圍煙熏火燎的氣味似的。

耳邊是士兵們的哀嚎聲,甚至稀稀疏疏的草桿都沾上了暗紅色的血液。

在遙遙前方,柳玥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謝易……?”她張了張口,輕聲喊出那個名字。

像是心靈感應似的,對方轉過身,露出與往常一致的明亮笑容,只是臉上和身上沾滿了血汙,不知道是他的鮮血還是別人的。

柳玥想朝他走過去,卻覺得腿跟灌了鉛似的,一步也擡不起來,眼睜睜看著更遠處的敵人開弓搭箭,箭頭冷冷地映出寒光,對準了謝易的後背。

在利箭穿透謝易胸口的瞬間,柳玥猛地醒了過來,冷汗涔涔,整個身子微微顫抖。

“夫人是被魘住了,已經沒事了。”英娘坐在床沿邊,伸手將她攬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就像小時候哄她那樣。

柳玥開口說話,聲音都有些啞了,“我夢見……夢見他被……”

“夢都是反的,侯爺在夢裏受了過,就會沒事的。”英娘輕聲安慰她。

她咳了幾聲,喝了婢女端來的熱茶,定了定心神,“把鄭叔叫來吧。”

婢女楞了下,這半夜三更的,叫鄭管家來做什麽?她雖然不解,還是退出去叫人了。

鄭叔得知侯夫人找他有事,匆匆忙忙就來了。等他聽完柳玥說的事,以為自己還沒睡醒,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你醒著。”柳玥說道,“我也醒著。”

婢女在外面候著,以防侯夫人隨時需要人侍候。她不知道侯夫人說了什麽,就聽見鄭管家突然聲音大了起來,以為是起了什麽爭執,壯著膽子往裏面看了看,竟然看到了鄭叔抹著眼淚在和侯夫人說些什麽。

“您這樣……我怎麽和侯爺交代啊……”鄭管家一把年紀了,也是軍營裏下來的,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時候也忍不住掉下眼淚。

“難不成要眼睜睜看著侯府徹底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柳玥的語氣沒什麽波動。

鄭管家顫聲道:“讓夫人只身涉險,恕我做不到。要拼命一搏侯府有的是家將,怎麽能讓夫人一位弱女子去……”

柳玥打斷他的話,“禁軍數量之多,家將即便都是身經百戰,能不能抵抗過禁軍你我都清楚。你不怕死,難道要把他們的父母妻兒都牽扯進去嗎?”她說完,改換了溫柔些的語調,“您是明事理的人。”

天色蒙蒙亮,街上還沒什麽人氣兒的時候,一輛馬車便從侯府離開。

鄭管家出不去大門,只能看著它向皇宮的方向越行越遠。

柳玥緊緊捏著手中的布匹,把上面每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裏,像是要看穿這塊布,拆解出每個筆畫,從中看出些什麽來。

她做了噩夢,心跳得飛快。不管是夢裏還是現實,她都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了,拖了這些日子外面都沒有轉機,她要為自己、為侯府博上一博。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假期加班到想吐TAT

下周末才能恢覆正常更新,大家長假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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