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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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至三更,柳玥睡得不安穩,頭一陣一陣的發疼。她睜眼起身,按了按眉心,睡意全無,披了件衣服就下床了。

為了保暖,屋裏鋪了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柔軟無聲。守夜的婢女在暖意融融的屋裏睡得正香,連她走出門都沒發覺。

衣物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裏分外明顯。柳玥長長地呼出一口白霧,像小時候那樣用手指去戳,她很喜歡在冬天時候玩呼出的白霧,被父母看到了會訓斥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如果謝易在,就會跟她一起,完全不在乎行為是不是世家小姐該有的模樣。

不遠處的亭子裏,坐著個碧色人影。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雪天路滑,你屋裏人沒看著點麽?”

聽到聲音,綠綺轉過身來。她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有侯府的人照料,還有每周來診脈的郎中,原本消瘦的身軀也被滋補得豐腴些了。

自從祁文卿暗示她之後,柳玥和綠綺各自有心事,極其默契地避開了彼此。再加上綠綺的月份大了,行動不便,只願意窩在那一個小院子裏,柳玥應付著府上的事務和宮裏各種章程,愈發碰不到面。

“我睡不著,心頭總是緊著……出來透透氣。”

柳玥的頭發是隨手綰得,幾縷碎發順著鬢邊垂下來。寒風吹得她臉頰凍出薄紅色,輕輕咳嗽了兩聲。

“我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事了,心跳得快,閉上眼就做噩夢。”綠綺揪著衣領子,面露憂色。

“你別多想,快過年了,還得養養精神應付那些上門來拜賀的夫人呢。”

綠綺苦笑,“他們拜賀的是夫人您,與我有什麽關系呢,托了您的福才有我的安身之所。”

柳玥安慰了她幾句,實際上她自己心裏也沒底。

綠綺跟她所想的差不多,隱隱約約覺得有事要發生,可是她又不敢亂想,更不敢說出來。

祁文卿說綠綺和太子妃那勾上了……可太子妃的母家,不正是讓她成為孤女流落在外的幕後黑手麽,如果不是楊尚書拋棄了綠綺的養母,也不至於讓外室病死,養女靠歌喉維持生計。

如若不然,多半是用了什麽威逼利誘。

能讓綠綺動搖的,只有一位了。

她把視線轉到綠綺的肚子上,“是快生了嗎?”

“孫先生說可以預備著,估摸著要元宵時候生。”

“那還有一個月,得讓他們早些備下。”柳玥算了算日子。

提到元宵,她的唇角微微勾起,想起來謝易說過要陪她過元宵節的。不過估摸著時間,今年是來不及了,謝易得紮九十九個兔子燈,把侯府游廊底下都掛滿。

綠綺緩緩起身,柳玥怕她腳滑,上前扶了一把。

碰到指尖時候,綠綺微微一縮,“夫人的手好冷,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夫人趕緊回屋喝杯熱茶去去寒氣。”

與此同時,半夜迷迷糊糊醒來的守夜婢女發現床上沒人,急匆匆出來找,看到侯夫人好端端地在那,正往回走,才松了口氣。

“夫人是渴了還是餓了,我給您準備茶水消夜。”

柳玥擺手,“就是睡不著出來走走。”

進了屋子,暖意撲面而來。她活動了下手指,覺得沒有在外面那麽冷了,自個兒添了把安神香。

這一覺睡得短,也睡得比上半夜安穩,興許是安神香的功效,柳玥再醒來的時候覺得頭沒那麽疼了,也懶得再讓人通傳郎中。

英娘給她梳頭,妝奩底下壓了個信封,英娘說是青州那邊來信。

“怎麽不聲不響地遞來了,往常不是跟著一塊進的。”

“不知道呢,天蒙蒙亮時候就送來了,怕擾您休息就先壓在妝奩下了。送信的我沒見過,是個面生的,也不說話,送了就走。我拿到手還納悶了,怎麽這麽薄一張紙,連個火封都沒有。”

柳玥心裏疑惑,取出來一看,只有一張薄薄的紙,上面也不是謝易的字,字跡潦草,看起來像是急匆匆寫下的。末尾落款有個謝家的章印,以此證明這是謝易派手下人爭分奪秒送出來的。

英娘識字不多,更看不懂上面龍飛鳳舞的字形,只是見柳玥的表情越來越凝重,直覺不是什麽好話。

“快給我梳妝,再去套車來,我要去見父親。”

她甚少有語氣這麽重的時候,英娘趕緊給她梳好頭,伺候她換了件衣服便出門,披風也只來得及拿在手上跟出去。

柳玥踏出大門時候突然想起來什麽,跟鄭叔叮囑道:“看好綠綺。”

鄭叔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侯夫人如此嚴肅,信誓旦旦擔保會照顧好綠綺姑娘。

信上內容簡單明了,字字誅心。

太子串通外敵,裏應外合,攻入青州營地。

郭將軍生死未蔔,鎮北侯帶軍迎戰。

這封千裏加急的密信,是冒死穿過層層關卡,連奔幾天幾夜,通過鎮北侯的渠道送來的。

與此同時另一封加急密函也在途中,今日皇城中的人就會收到。

而柳玥就要趕去柳府,在另一封密函抵達之前,讓她的父親知道這事。

柳學士還在品著昨日才到手的上好茶葉,就見掌上明珠提著裙子跑來,發飾上的流蘇撞得叮當響。

“怎麽嫁去鎮北侯府,愈發沒規矩了。”

柳玥顧不上整理儀表,直接撲到柳學士面前,“父親,您想法子救救謝易吧!”

柳學士皺著眉接過她手上的心,掃了一眼,眉頭擰成了“川”字,朝著門外大喝一聲:“備車,我要進宮面聖。”

“出了什麽事?”柳承明聽到動靜,過來問道。

“你在家好好照顧你妹妹。”

“我也要去……”柳玥話音未落,被柳學士打斷。

“你去做什麽?你連殿內都進不去。回侯府也好,在這呆著也行,不要沖動行事。”

柳承明還沒弄明白什麽事,但是父親嚴肅的語氣讓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拉住妹妹不讓她再上前。

信上的字眼晃眼,郭洸生死未蔔,他與謝易一向是形影不離,那謝易豈不是……兇多吉少……

柳玥端著茶杯,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太子為什麽要私通外敵,那可是要連坐的大罪。

不出兩個時辰,帝京就將滿城風雨。

柳承明想問問她發生了什麽,孟姝使了個眼色,叫他先別開口,溫言哄著柳玥。等她哭得疲倦,孟姝才輕聲問她怎麽回事。

柳玥小聲把事情說了,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你先別告訴母親。”柳玥說道。

“知道的。”

孟姝頓了頓,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好,“吉人自有天相,鎮北侯出入沙場多年,必然能逢兇化吉。”

柳玥沈默地點點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像是被無限拉長了流逝速度,柳玥只覺得十分漫長。

直到薄暮時分,門房說有個人要見她。

“是二皇子殿下,就在門口等著,說要見小姐……”

“祁文卿?”柳承明毫不忌諱地念出二皇子的大名,“他來做什麽?”

祁文卿見到柳玥從裏面出來,唇色蒼白,步履還有些不太穩。

他想伸手去扶一把,被柳承明狠狠瞪了一眼。

“柳……侯夫人。”

柳玥瞥他一眼,等他說下去。

“青州戰報已經上呈,看聖人的意思……”祁文卿猶豫了下,“聖人懷疑是鎮北侯起了不臣之心,可能要對侯府下手。”

“旁人不清楚,二殿下還不清楚麽?”

“我自然是清楚的,但如今這局勢,楊尚書聯合他那一派的官員彈劾謝易,別說是你父親或是我為他解釋,即便是謝易本人在場也百口難辯。”祁文卿說道,“何況,事情一呈報……我和三皇子便直接被停職了。”

柳玥垂首不語。

那看起來……像是皇帝要護太子了。他未必知道太子具體做了什麽,但是在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他必然是選擇先維護最偏袒的嫡子。

以至於連二皇子和三皇子在他心裏都能被忽略。

“侯府不能回了。看在柳學士的面上,聖人不會動你的,你暫且出去避一避。”

“不去。”柳玥淡淡說了聲。

祁文卿楞住。

柳承明看二皇子一向不爽,但他提出避一避風頭,柳承明也是讚同的。

“柳玥!”祁文卿連名帶姓喊出她的名字,“這不是兒戲,搞不好就要掉腦袋的,你是柳家的掌上明珠,便不為你父母想想嗎?”

柳玥擡起眼,“二殿下,你我已經是陌路人了,您做到這個份上,又是何必呢?”

祁文卿啞然,他答不上來,該說什麽呢?說和離之後才發現自己後悔了?

“不過二殿下有句話說得很對。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聖人暫且不會動我,那我只要呆在侯府,也可暫時保侯府上下安寧。”

“你……”祁文卿想過她會拒絕自己,可是這麽回侯府,著實是……

侯府的馬車就停在一邊,柳玥身形瘦弱,卻毫不猶豫走去。

祁文卿喝道:“你可要想好了,你踏出這一步,就沒有回頭路了!”

柳玥剛踏上馬車,聽到他這話,動作一頓,空氣中輕飄飄落下一句話:“我若是拋下他走了回頭路,那誰來放他一條生路,放侯府上下一條生路呢?”

其實這段話應該寫在作話裏的,但是盜文似乎是不盜作話裏的內容《臥長安》完結之前都是免費章,正版在晉/江/文/學/城,請不要繼續看盜文啦,碼字不易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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