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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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晏跟在太子身邊,起初太子也沒把他當回事,還在他面前吃過癟,對他沒什麽好臉色。

但是這小子看起來不卑不亢,被他奚落責罵也沒聽到什麽怨言,跟個木頭似的該幹嘛還幹嘛。

就可惜是謝易那邊的人,太子左思右想,還是打消了把他挖過來的念頭。誰都知道跟著鎮北侯風裏來雨裏去的,個個都是忠心耿耿,拿金銀財寶輕易打動不得。

越往北走,與帝京周邊的繁華大相徑庭。

太子自小生長在帝京,除了陪皇帝下過一次江南,見到的也是富庶場景。

而靠近青州一帶,卻和他昔日所見完全不同。

“北地人缺衣少糧,就會來騷擾邊界的百姓,不過如今青州有駐軍,這種情況已經好很多了。”謝易解釋道。

太子終究是金尊玉貴的身子,熬了這麽些天,眼見著要到青州了,光是路上經歷的一切對他來說就相當折磨。可是礙於在將士們面前,說好的同吃同住,他不能抱怨,不然朝廷裏那幫老頭子聞風而動,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參他的折子恐怕能堆成山。

“可是……朝中不是允準了北地與中原通商貿易……”

“那也只能改善一部分,那些沒有門路的流民哪管這麽多,先搶就是了。”

謝易話只說一半,其實青州的駐軍日子也並不好過。謝家駐軍在青州多年,自成一派,朝中早已忌憚許久,撥下的軍晌也是缺斤少兩、以次充好,都得自己開墾軍田補貼。

好在有賀家之類的交好,會私底下通過黑市和商鋪交易給青州提供物資,得以讓鎮北侯府和青州駐軍順利運轉。

他們離開帝京的時候尚未下雪,而北地已經覆上薄薄一層積雪了。

青州的駐軍早已得到消息在此迎接。

太子原想著謝家在這運營多年,能挖出點東西,沒想到到了門口,差點就是他不願意擡腳進門的程度。

“殿下?”統領試探性問了句。

“這是……青州辦事處?”太子指了指裏面,說破敗算不上,比尋常百姓的住所還是寬敞不少的,該有的桌椅也有,沒缺胳膊少腿。

除此之外,就光禿禿一片,裝飾只有墻上掛著幾幅字畫。

統領以為他是人生地不熟,拍了拍胸脯跟他擔保:“是青州駐軍的辦事處,侯爺跟我們特地囑咐過,給您收拾出了最亮堂的一間屋子。”

“謝易人呢?”

“侯爺離開青州有段日子了,這會兒大概在議事吧。等侯爺處理完事情就會過來的。”

統領看他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也不在眼前討人嫌了,找了個借口離開。

太子進青州以來就觀察周圍人的一舉一動,太子妃母家為他在青州安排了人,說是他到了青州就會與他接頭。但是一路上都沒看到有什麽能引起他註意的人。

正當他左顧右盼的時候,有個小廝走上前來給他倒茶。

他接過來嘗了口,被粗劣的口感刺激的差點吐出來。

“這什麽茶葉,還不如喝白水。”

“青州荒僻,沒什麽好茶,水也硬,太子爺先湊合著喝。”小廝壓低聲音說了句,“您要是不滿意,改日讓太子妃給您從帝京寄些茶葉來。”

太子一個激靈清醒了,面前這人五官普普通通,身材也跟常人差不多,要不是他出聲兒,他都註意不到這小廝的存在,丟人堆裏馬上走散。

偏是從他嘴裏說出來了“太子妃”三個字。

這是他岳丈家給他安排的人?

見他反應過來了,小廝咧嘴笑了笑,他這長相著實是沒有半分記憶點,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小的就在太子爺這屋裏伺候,叫我三寶就行,有什麽事您喊小的一聲,小的隨時都在。”

太子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問:“接下來怎麽做?”

三寶欠身道:“太子爺現在什麽都不必做,等待時機就行。”

青州天黑得早,謝易踏著月色回來,進門看到太子先楞了楞,而後笑道:“殿下還不睡呢?”

“床板太硬了,睡不著。”他長籲一聲,目光轉到茶盞上,“茶也難喝。”

“青州比不上帝京,有張床板睡已經不錯了,打仗時候都是幕天席地的,那有什麽床啊屋啊給你睡。”謝易跟個沒事人似的,直接拿起茶壺一口氣喝到見底,“殿下快些去睡吧,明日一早還得練兵巡營。”

三寶上前給他們續茶水,謝易順嘴問了句:“新來的?”

太子先楞了楞,和三寶對視一眼答道:“我不習慣沒人伺候。”

“也是。”謝易接過三寶手中的茶壺,和他手裏的對調了一下,“叫什麽名字?明兒我讓名冊上給他記一筆,省得有什麽事人進不來。”

“小的叫三寶。”他還是一副老實模樣,接過茶壺就退出去了。

給太子準備的屋子確實是最大最亮堂的那間,但是對他從小養尊處優的條件來說,這環境堪稱惡劣。這時候要是在帝京,地龍燒得暖暖的,屋裏有熏香,鋪上厚厚的地毯,還會有姬妾端來消夜。而青州什麽都沒,所幸被褥還算厚實,沒讓他凍得睡不著。

他從懷中摸出無為和尚給他開光過的墜子,玉墜觸手生溫,他把墜子壓在枕頭底下,想起剛才的事。

三寶太普通了,杵在一邊時候他時常都會註意不到三寶的存在,但謝易竟然一下就發現了。

太子皺眉,他隱隱約約覺得謝易方才問得那些話不是隨便問得,但是左思右想也盤算不出什麽特別之處,就好像只是他問了個小廝的名字,沒有深究細問。

而謝易回了自己的住處,招手叫來家將,“有個叫三寶的,在太子那侍候,去查查什麽來頭。”

家將不解,還是領命去了。

青州天黑得早,人們也早早睡了。謝易不想引人註目,沒有點燈,借著月色展開手中信件,紙上只有寥寥數語,並不是一封家書,而是祁文卿寄給他的密信。

提防太子,楊家恐生變。

外加一個“祁貳”的落款。

他看完就直接燒了,秘密被火苗吞噬,化為灰燼。

太子自以為表演得很好,可他一慌亂還是往三寶那看了,沒能逃過謝易的眼睛。

這也是他派心腹家將去查三寶的原因。

只是楊家到底要搞出什麽事,他暫且還不知道,需要時間,讓楊家慢慢顯露出野心。

他先是想了想謀權篡位,馬上又否決了。

太子在青州,篡什麽位,難不成還要這天下改姓楊?二皇子三皇子也不是死人,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外姓人坐上龍椅。

他們想讓太子即刻登基,也得人在帝京,趕不回去都是落空。

自古儲君之位都是腥風血雨,太子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都算他爹偏袒到極致了。

知道他的資質不能服眾,就派去青州立軍功,要是太子和楊家真的起了什麽別的心思,也不能怪二皇子三皇子虎視眈眈想拉他們下水了。

墨塊順著他的動作逐漸洇開,給祁文卿回信他簡簡單單回了個“閱”,一點也不客氣。

等到給柳玥寫信的時候,他撓了撓頭,竟然一時間不知道寫什麽好。

寫得詳細了她會不會嫌我煩?寫得短又顯得他不用心。

他洋洋灑灑寫了好幾頁,順手折了支窗邊開得稀稀拉拉的梅花,摘下花瓣夾在信紙裏,想了想又補了一行“紙短情長,不勝依依”。

他把這八個字念了幾遍,咂咂舌,仿佛又回到帝京冒充文人公子那時候,頗有幾分情趣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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