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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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京,鎮北侯府內。

柳玥拿起小刀挑開蠟封,隨著信紙一起拿出來的,還有幾片掉在桌面上的梅花花瓣。

被謝易摘下來的時候還是新鮮軟嫩的花瓣,一路隨著傳使顛簸,早已變成了幹花瓣,對著光呈半透明的模樣。信紙仿佛都帶了一股梅花清香,隔著千裏從青州遠赴帝京。

嘉陽長公主抿了口茶,看到信紙的厚度不由得唇邊帶笑,“才離開多久,信就這麽厚了,要是過兩個月都能寄本書來了吧。”

柳玥耳垂泛起淡淡緋色,長公主又問道:“都寫了些什麽?”

“能寫些什麽正經的。”柳玥不太好意思念出來,看完就把信遞給了嘉陽長公主。

“你們小夫妻的事情怎麽還給我看呢。”長公主推脫了幾番,信還是到了她手裏,她簡單掃了眼,也就是些報平安的事。

這封信是跟著其他人一起捎來的,只是一封普普通通的家書,內容無甚特別。

嘉陽長公主看她鋪紙磨墨,問道:“這就急著回信了,跟老侯夫人一個樣。”

“您有什麽話一起說了,我一塊兒寫給他。”

“讓他吃飽穿暖就行了,你倆的事情我不摻和。”

柳玥抿唇,蘸墨舔筆開始寫回信,寫完封好交給鄭叔。

嘉陽長公主圍觀了全程,搖搖頭,“我前兩天上街碰到你嫂嫂。”

孟姝?柳玥楞了楞,“這麽巧的事,我嫂嫂平日很少出門的。”

“在一家首飾鋪子裏碰上的,你哥陪著呢,說是看她最近心情不太好,陪著出來逛逛買買東西散散心。”

柳玥幹笑兩聲,她大概猜到為什麽心情不好,不外乎是前些日子在府裏因為綠綺的事爭了幾句。她是沒放在心上,但孟姝是個細心敏感的人,換言之就是愛多想。柳玥特地叫人送了些禮物過去,委婉暗示自己沒生氣。

看來只能讓柳承明多費費心思哄一哄了。

提到柳承明,嘉陽長公主按了按頭,“瞧我這記性,有個什麽事兒跟你哥有關系來著……”

“哦是之後的殿試,定在了冬至那天,過了的直接宮內赴宴。”

因為河臺一事,殿試被短短地耽擱了一陣,現下終於定下個喜慶日子。

“這回考官名單上可沒有柳大人的名字。”

“我兄長考試,父親自然要避嫌。何況他年紀大了,這種事情勞心勞神,還是少費心比較好。”

“你體恤你爹年紀,你爹可不這麽覺得,他上朝時候跟人吵架的模樣那可一點都不服老。”嘉陽長公主回憶起其他家女眷說話時的神情。好巧不巧,她丈夫就是和柳學士吵架的那位,回來之後氣得晚飯都沒吃。

柳玥無奈地笑笑,“那我哥可要遭殃了,他在家時候念不好書就老挨罵。”

“那是自己家裏,到了朝堂上都是外人,得顧忌著點面子。何況外人跟他打交道,還得看著柳學士的面子,不敢太為難他。”

“還不知道他能不能中,就想這麽多。”

“到了殿試這關,怎麽著都能謀個一官半職的。”嘉陽長公主小聲說道,“謝易一直去的那個金吾衛營你知道吧,裏面多得是為了混日子把兒子送進去的,熬個幾年出來混個官職,雖然沒幾個錢但是說出去也有面子。”

金吾衛營的事柳玥知道,還知道謝易為這事煩心過一陣子。太多進來渾水摸魚的了,為了給金吾衛營換波血,沒少折騰。

但她也不好當著別人的面,把謝易做了什麽都說出去,只能把話題引向別的地方,“我哥也是倔脾氣,非要自己考,這麽些年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兄妹兩脾氣一樣倔。柳承明那事兒帝京誰不知道,都說他爹進言幾句,聖人肯定賞個官兒做做,非不肯,這脾氣也是怪了。”嘉陽長公主在外面八卦,沒少聽她哥的事。

那些官宦人家誰家沒個兒子要考試的,好幾個跟柳承明是同窗,家裏人三天兩頭拿他來刺激自家兒子:柳學士是誰啊?是能吹皇帝耳邊風的內閣學士,他兒子都發奮努力要靠自己努力,你有個官位尚可的爹就指望他給你去求個官做做。

一晃到了冬至,侯府和柳府收到了請帖。

就算是一點點在室外的距離,英娘也怕她受風,捂得嚴嚴實實,差點要把她悶出薄汗來。

柳玥對著鏡子再三確認自己的妝容打扮,她還沒誥命夫人之類的銜,但是朝中一向看重鎮北侯,肯定也會請她去。

“鄭叔,你先備著中榜的禮,回頭出結果了你給柳府送一份。”

“知道了。”鄭叔應下來,又問道:“算算日子,侯爺下一封信也快到了。”

柳玥瞥他一眼,“我還沒急,您急什麽呀,也不知道青州怎麽樣了。”說完輕輕嘆了口氣,“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鄭叔自知失言,不再多說,親自送她上車,又檢查了一遍馬車,才讓車夫出發。

“夫人的誥命什麽時候封下來呀?”鵲鵲問道。

英娘輕拍了下她的臉,“仔細你的嘴,這話是你能說的?”

“幹嘛都盯著誥命,那不是跟我娘一樣,逢年過節就得進宮問安,我可不想看到皇後。”

說實話,皇後現在也不想看到她。

要不是宮內宴請,再加上柳承明還要考試,這回逃也逃不過,柳玥都不高興踏進宮半步。

她這回學會了,頭一回還去皇後宮裏做做樣子,這次直接不去了。

空出來的時間就在禦花園轉了轉。那會兒就是在禦花園迷了路,被謝易帶回人群的。

鵲鵲看她神情古怪,關切上前詢問,卻被柳玥拉住手問了句:“我怎麽到哪都想著他?”

她呆住,半天憋出一句:“夫人是……是相思病嗎?”

這話戳中了柳玥的心事,一下紅了臉,捂著臉往前快走,不想搭理她了。

鵲鵲小跑著跟上去,突然見她停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柳玥捂住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們倆躲在假山後面,柳玥透過假山的縫隙悄悄看去,不遠處正是太子妃的臉。

她對面那個站著的身形眼熟,等說話間微微側頭的時候,柳玥認出來那是定安縣君。

今兒是冬至,定安縣君和太子妃來赴宴都挺正常,怎麽她們倆還私底下說悄悄話?

她凝神細聽,太子妃和定安縣君的對話斷斷續續傳過來。

定安縣君有陣子沒見太子妃了,冬至赴宴一碰到就被她拉過來,問她之前的事辦得怎麽樣了。

“父親他……他說……已經辦妥了,運往青州的兵器上都做了記號,到時候讓太子殿下的人先拿,剩下的次品給謝家的人。”

太子妃滿意地點點頭。

定安縣君很不安,緊緊絞著帕子,“以次充好被抓到是要……”

“是要殺頭的。”太子妃拉著她的手,和眉善目,“我知道,只是這一批而已,而且他們的人拿到的也不都是濫竽充數啊,只是那麽一部分人。你不如替雍王想一想,這事成了,雍州能分多少紅利啊。”

定安縣君默不作聲,心慌得跟擂鼓似的。

柳玥聽得背後發涼,他們是要做什麽?

她不敢動,直到太子妃和定安縣君離開了,緩緩背過身。

“夫人,她們剛才是說……”

“噓。”柳玥指尖點在她唇上,“你什麽都沒聽到,今天我們也沒來過禦花園。”

說完她整理了下衣裙,仿若無人地離開禦花園,一路上的梅花開得正盛,她也沒心思看了。

殿試是上午就開始了,等開宴之前正好結束,柳夫人在和嘉陽長公主說笑,看到柳玥的身影,朝她招了招手。

等人走近了,發現她臉色不太好,長公主本著關心小輩問了句“怎麽了?”,柳玥勉強露出個笑,搖搖頭,“今日英娘非要我穿這麽多出門,感覺有些熱。”

柳夫人摸了摸她的手,“總比受了涼好,一會兒要是不太舒服,就出去透透氣。英娘看著你長大的,那都是為你好。”

“我知道的。”

嘉陽長公主往她那多看了幾眼,終究沒說話,跟柳夫人聊起了別的趣聞。

算算時辰應當是要出結果了,不知等了多久,柳玥只覺得這時間有些漫長,一分一秒格外難熬。

一個小黃門快步走過來,報出了前三。

具體說了些什麽,洋洋灑灑一大堆,柳玥只是聽到了柳承明的名字,隨即是看到她母親熱淚盈眶的模樣。

柳承明中了第三。

她長長地籲了口氣,勉強壓下了方才禦花園的不快,短暫地把這事兒拋之腦後,應對著周圍女眷們的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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