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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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日,謝易離開得很早。柳玥還睡得正昏沈,便有種直覺讓她快點醒。

謝易套上外衫,聽到身後的動靜,就見著柳玥迷迷瞪瞪的,皺了皺鼻子。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天還沒亮呢,你……”謝易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柳玥只感覺額頭上有溫熱的觸感,隨即反應過來是什麽,臉頰微微發燙。

謝易很滿意地看她捂住臉的反應,“早去早回,你再睡會兒。”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床邊只留了一些褶皺痕跡,沒有餘溫在了。

鵲鵲端著水盆進來伺候她梳洗,屋裏少了個人,頓時覺得冷清了不少。其實平日裏這個時辰,謝易也不在府裏居多,但到底是心境不一樣了,鵲鵲只覺得屋裏氣氛都壓抑了些,柳玥不開口,她也怯怯的不敢說話。

綠綺已經住回來了,有了悉心照料,身子養起來也快 ,這才沒多久就胖了一圈,面容都豐腴了些,不像是當時那個瘦削的風一吹就能跑了似的模樣。

柳玥有點擔心,“胖了還能瘦回去嗎?”她娘親似乎就沒瘦回去,從她小時候有印象起,柳夫人臉盤就是圓圓的。綠綺這麽愛美的人,即便是落魄的時候,也梳理的整整齊齊的。

範氏解釋道:“要孩子好,定然是得多吃些滋補的東西,尤其是夫人府上好東西多,肯定會胖些。綠綺姑娘骨架瘦小,再胖也胖不到哪去的,坐完月子慢慢調理就是。”

柳玥也沒生養過,她嫂嫂也沒,只能點點頭應了範氏的話。

飯食和藥都有英娘經手,出不了差錯,柳玥不太懂婦人那些道道,但是對英娘是放一百二十個心。

她心裏有點疑惑,在游廊底下發了會兒呆,突然問道:“你悶不悶?”

鵲鵲自打從河臺回來,學了不少東西,措辭謹慎:“夫人指的是哪種悶?”

柳玥狐疑地看她一眼,“你魂兒是被掉包了?還能問出這種問題來。”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當然是胸口悶。”

“秋冬幹燥,夫人的身體又沒好利索,是容易覺得悶的,要不我給您去請大夫?”

柳玥跟看傻子似的,“你要真這麽懂事,還不去叫人套車。”

鵲鵲坐在車裏,身子跟著晃來晃去,百思不得其解。

她家姑爺出征去了,鄭叔還特地跟她囑咐了說夫人近日容易心焦氣躁,讓她說話做事都小心謹慎,別惹了夫人生氣。

但是她看夫人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是心焦氣躁,反而是相當心平氣和,哪裏有戲文裏那樣夫君出征哭得茶飯不思的樣子。

“我便是少吃一口飯,少喝一盞茶,都會被人發散出去說因為子謙不在,我心情郁結。”柳玥淡淡開口,“正是因為如此,才要做出與平時無異的模樣來,不讓他們有機會背地裏嚼舌根。”

鵲鵲懵懵懂懂:“也就是說,夫人還是很難過嗎?”

柳玥勾了勾唇角,“難過不難過的,哪裏是幾句話就能說明白的呢。”

鵲鵲這腦子,要是擱外面說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丫鬟,十有八九是會被當騙子的。好在她雖然沒想明白,但對柳玥一向是忠心耿耿,即便是柳玥要上游船,她也堅持不讓主子上去。

“那你在底下等,我看夠了就出來找你。”柳玥語氣不鹹不淡。

鵲鵲慌忙搖頭,“那還是讓我跟著您吧。”

游船之前來過,就是謝易偷偷包下來帶她上去游玩的那艘。現在也不是什麽游人紮堆登船賞玩的時節,想上就能上。

鵲鵲頭一回見這麽大的游船,心裏是有點躍躍欲試的,但是又礙著主子在旁邊,只能控制住自己左看右看的腦袋。

白天沒有舞女在,刮來陣風,柳玥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鵲鵲急忙遞上披風,“湖上風大,夫人還是披上吧。”

柳玥接過,松松地在領口打了個扣。

游船內大約是有什麽人在聚會,偶爾能聽到裏面傳出幾聲動靜。柳玥懶得關心其他人觥籌交錯,一點眼神沒給裏面。

鵲鵲陪著在外面吹風,看著光禿禿的湖面,只想著什麽時候能找個地方歇歇,這風吹得她臉都疼。

“冒昧了,請問這位是鎮北侯夫人嗎?”

耳畔突然有人聲響起,鵲鵲警覺地護在柳玥身前,“你是哪位?”

順著聲音望去,是個小廝模樣的人,眉眼有點精明,但是開口說話倒是畢恭畢敬的。

“外面風大,我們爺想請夫人進內一敘。”

柳玥提高聲量問道:“你們爺又是哪位?”

小廝皺起眉頭,一臉為難,似乎是不方便說出幕後主人的身份。

“你退下吧。”一個人影從他後面冒出來,柳玥略略瞇眼看了。

是祁文卿。

小廝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祁文卿說道:“早說了行不通的,不如親自出來見。”

鵲鵲一看來人,更加警惕地擋在身前。

祁文卿看主仆兩人都一臉不想看到他的表情,很自覺地停在原地,沒有再往前走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很巧,竟然能在船上遇到侯夫人。”

在這遇上柳玥也是他沒想到的,只是在船上獨酌的時候看到一抹倩影覺得格外眼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沒想到女子轉過頭來的時候,竟然是認識的人。

按理來說他不應當與鎮北侯夫人搭什麽話,只是鬼使神差地控制不住自己,叫小廝前去相邀。

也是意料之中被拒絕。

他對柳玥的了解不多,甚至有些還是和離之後才漸漸知道的,與他記憶中認識的柳玥大相徑庭。

他當時到底是不願意去了解柳玥,還是受了別的影響,連和她多說幾句都覺得厭惡。

“還真是巧,哪裏都能碰上二殿下。”柳玥語氣冷淡,明擺著不想和他說話。

祁文卿沒放在心上,“聽聞鎮北侯離京,侯夫人心平氣和,和往日無異。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那麽回事?”

鵲鵲瞪大眼睛,壓低聲音問道:“夫人,這就是您說的意思嗎?”

伺候侯夫人的就那麽幾個人,怎麽二皇子都知道這事了,難不成夫人一開始就知道?

“二殿下還真是喜歡多管閑事。”柳玥心煩意亂,只想快點應付完離開,卻在聽到祁文卿下一句話的時候停住了腳步。

兩人距離不遠,祁文卿也不用可以提高音量,而是用剛好兩邊都能聽清的音量說道:“侯夫人不聽聽我要說什麽嗎?即使是事關鎮北侯的?”

祁文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誆人,所以柳玥這次還是耐著性子坐下來了。

游船包廂內只有祁文卿、柳玥和鵲鵲三人,小廝送來點心和茶水,都讓鵲鵲接過端進去,很明顯祁文卿不想讓他們以外的人聽到一字半句。

原本也是想讓鵲鵲出去的,偏偏柳玥一蹙眉頭,他也只能松口答應了。他在這的信譽早已一敗塗地,沒有什麽可商量的餘地。

“長話短說。”柳玥毫不客氣。

“東宮那邊不對勁。”祁文卿言簡意賅,直奔主題。

他原以為柳玥會詫異,沒想到對方神色平平常常,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反倒是祁文卿遲疑了半晌,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猜到的?”

“中秋宮宴的時候。”柳玥抿了口茶,“在河臺我以為是太子一人所為,但是中秋宮宴時候很明顯太子妃也有參與其中。再加上前幾日我在雲外寺碰見了他們。”

“雲外寺?”祁文卿重覆道。作為皇室中人,接近權力的中心,他自然知道太子妃不是表面那麽純良端莊,可是怎麽也看不穿。

也是,如果隨隨便便就讓人看穿了,那東宮也不可能撐這麽多年。

“我知道他們會有動靜,可是直至事發之前,誰知道具體會有什麽動作。除了等他們出手,還有別的選擇嗎?”柳玥看著他,眼底一片清明,“聖人讓我夫君一同前去,就是鐵了心要他去擡轎,難道還有臣子反抗的餘地?”

祁文卿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聽到“我夫君”時候心裏還是抽搐了一下,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比在河臺時候感覺更甚。

“柳玥。”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我與謝易看不對眼是真,不希望他有事也是真。”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事情不要只看片面噠~

會被狠狠打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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