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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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該做聰明人,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能說。

柳玥明白這道理,謝易不在帝京,她父親不能與侯府牽扯太多,她就要在太子妃面前暫時委屈一下。

謝易翻身上馬,時值正午,陽光正好。

柳玥晃了晃神,想起來以前在胭脂鋪子前見到謝易的時候,臉上還沾著血,把她嚇了一跳。謝易當時似乎就註意到了她的表情,之後她便再也沒見到過那樣的謝易,一直是溫和有禮的模樣。

他去金吾衛營點兵。金吾衛營在他和郭洸一手調/教安排下,也算是換了波血。金吾衛營大多是各富家子弟用來攀高枝兒混日子的地方,他花了些工夫才把這些人換走,加入了一些願意吃苦的寒門子弟。這回他也是去金吾衛營,點上幾個願意跟他去青州的。

見鎮北侯來了,還在舞刀弄槍的眾人放下手中武器,紛紛站好行禮。

平日裏謝易都是穿得跟個書生公子似的,連來金吾衛營都是一把折扇不離手,腰上玉佩三天兩頭換一個,走街上還真會被膽大的少女們多看幾眼。

然而今日是穿著甲胄前來,他們甚至恍惚了下,險些沒反應過來面前這位是鎮北侯。

臉還是那張臉,只是氣質跟換了個人似的,沒有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模樣,周身盈滿肅殺之氣。

有膽大的往他身後張望:“郭將軍沒跟來嗎?”

謝易冷冷掃了一眼,瞬間鴉雀無聲。

“外敵來犯,雖遠必誅,有幾個願意與我一同去青州的?”他開口問道。

底下人面面相覷,他們聽說了這事兒,不過沒想到金吾衛營竟也有能跟去的。

鎮北侯的赫赫軍功他們都有所了解,說不心動當然是假的,但是戰場上終究刀劍無眼。

良久,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謝易定睛一看,是他調來金吾衛營的少年之一。

“陳晏願意跟隨侯爺。”他目光炯炯有神,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謝易微微一笑。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站了出來,都是他調來的人選。謝易自詡看人水平還不賴,這些少年出身不高,但是上進心很強,璞玉難得,好好打磨一下必然能熠熠生輝。

剩下的人謝易也沒逼著他們,該幹嘛還幹嘛去,只是讓站出來的人跟他走。

他騎在馬上,陳晏需要擡頭看他,撞上了視線,慌慌張張別過頭去。雖然謝小侯爺是個和氣的人,但是尊卑有別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謝易隨口說道:“這馬是從北疆尋來的,耐餓耐寒,上戰場也不驚不乍。”他看向陳晏,“你若是喜歡,就要自己盡力去爭取。”

陳晏心頭一跳,這話仿佛是說給他聽的,也毫不退卻地迎上視線點了點頭。

行至門口,卻見到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那。

金吾衛營在的位置雖在郊外,也不算偏僻,這輛馬車一看就是帝京時興的裝點,隔著距離都仿佛能聞著淡淡的馨香,不知道是哪位金枝玉葉小姐置身其中。

那些少年出身不高,哪裏見過這樣的東西,一時間互換眼神,充滿好奇。

一只纖細的手挑起車簾,露出車內人的面容,叫人輕輕吸了一口涼氣。

謝易皺眉。

是定安縣君,她來做什麽?

定安縣君還是一貫打扮得招搖,在婢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下車。

幾個少年自覺地後退一段距離,給謝易和定安縣君留出說話的空間。他們聽不見定安縣君在說什麽,但是又對她的身份好奇,從頭到腳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一定是哪家皇親國戚吧?不然怎麽能和鎮北侯搭上話,侯爺看起來還認識她的樣子。

“這裏可不是縣君該來的地方。”謝易開口,他連馬都沒下,就坐在馬上看著她,頗有些居高臨下的味道。

定安縣君攏了攏鬢角,“聽聞鎮北侯要出征青州,想著盡一份力,若是侯爺有什麽需要的地方,盡管與我爹爹提便是,雍州早已依附大周,任何事情都必定鼎力支持。”

謝易略帶譏諷,“勞煩縣君掛心了,不過你先想想能不能把信遞給雍王再說吧。”

這番話說的一點情面不留,定安縣君神色都僵了,“侯爺還真是氣盛,即便上一場大獲全勝,也能保障自己一直不會失敗嗎?”

“不勞你操心。”謝易挑眉,“還有,即便我人在青州,侯府的人也不是死人,你想做什麽說什麽,我一樣知道。”

陳晏站在遠處,看著定安縣君的表情變得氣急敗壞,最後一甩袖子憤而轉身離開。

謝易招招手讓他們過來,一言不發繼續走。

不論是陳晏還是其他人,都只當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鬧劇。

鎮北侯的名頭響徹帝京,人又長得好看,惹來官家小姐愛慕再正常不過了。可惜威名赫赫的鎮北侯懼內,對自家夫人的話言聽必從,也許不知道傷害了多少個小姑娘的芳心了。

馬車很穩,如履平地,手邊的小桌上焚著香料。

定安縣君坐在那,指甲都在掌心掐出一道道紅痕了,才忍住沒讓外面人聽到動靜。

事到如今,今天她帶來隨行的那些奴仆婢女中有沒有太子妃安插的人,她都不敢確定。定安縣君知道今天來一定會被拒絕,或者說謝易還願意聽她說完都是在外人的面子上,給她留足了臉面。

太子妃當然不會傻到讓她去從謝易嘴裏套出什麽話,只是想試探他的態度而已。

聽定安縣君說完,太子妃撥弄著佛珠,似笑非笑:“還是這麽大言不慚。”

定安縣君盯著那串珠子,在太子妃指尖一顆一顆撥過去。太子妃陪過太後吃齋念佛,也給皇後抄過經書,外表端莊素麗,卻不代表內心也是這樣。

“你從雍州來,帝京的冬天和雍州的相比如何?”

定安縣君一楞,“雍州的冬天潮濕陰冷,即便是在家裏日日烘著暖盆,不留神還是很容易生凍瘡。”

太子妃莞爾,“帝京不同,像我們這樣的人,日日都有暖爐和湯婆子捂著,進了屋子便覺得溫暖如春。長久下來,就吃不得半點苦頭了,在外頭多吹會兒冷風都要頭疼腦熱的。”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那養尊處優的夫君去了青州,能不能過得舒坦些。”

定安縣君說道:“太子吉人自有天相。”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我聽聞北疆那邊苦寒,尤其是冬天,放牧的牛羊也就堪堪吃飽,因此常有邊境的北地人來騷擾青州百姓。”太子妃靠在榻上,懶懶散散,“可是青州那邊也荒,遇上收成不好的時候,還得靠朝廷開倉運糧。”

她說著青州和北地人的困境,語氣卻不鹹不淡的,提起她的夫君來伴著幾聲淺淺的嘆息,又從她的聲音中分辨不出喜怒。

明明是太子和鎮北侯一同去青州這麽大的事,被她說得跟過眼雲煙似的。

轉眼間太子妃就換了個話題,似乎是沒打算再關心她的夫君路上如何,到了青州又該如何。

“太子暫離,多半會讓二皇子來代理一些事情,許娉婷那邊你多盯著點。”

定安縣君不解,她和許娉婷算不上多相熟,也是許娉婷先來攀上她的,有了太子妃做倚靠便沒有和她再多親熱了。

“二皇子可不是吃素的,她行事莽撞,估摸著要闖出禍事來。”

定安縣君明白了,大約是讓她看著許娉婷,能不能從二皇子附上套出些東西來。

畢竟太子遠在青州,二皇子卻在朝堂,距離權力的中心只有一步之遙,萬一他出現了什麽不該有的想法,許娉婷是頭一個知道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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