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懷孕以後兩宮太後都很高興，叮囑我好生安胎，繁瑣的事情都交給尼楚賀去處理，老祖宗還有意讓四阿哥先由尼楚賀照看，但我說阿哥陪著我也不至於太寂寞，老祖宗便罷了，仍讓四阿哥住在承乾宮裏。

十月皇上要為了三藩之亂平定的事告祭孝陵，因我身子不方便，送行的事由尼楚賀與四妃去操持了，我總算體驗了一把“富貴閑人”的滋味，終日只是吃吃喝喝，讀詩吟詞，還有稚子相伴。

一個月後，皇上忽然急匆匆地返回京城，問宮女太監其中緣由，他們總是言辭閃爍，支支吾吾，弄得我心神不定。

“額涅，您怎麽了，是不是小妹妹不聽話弄疼您了？我給您揉揉好不好？”初十夜裏，窗外飄著雪，我感覺自己的心裏越來越不踏實，扶著腰在廂房裏來回走著，坐立不安，四阿哥進來跟我問晚安時瞧見了，走過來牽著我的手讓我坐下。

“沒有，額涅沒事——你皇阿瑪為什麽這麽著急回來，你知不知道？”我想四阿哥是小孩子，應該不會瞞著我什麽，於是摸著他的頭，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來。可是聽到我的問話，四阿哥卻仿佛有心事了，開始回避我的目光，默默地搖頭。

“不要騙額涅，你明明知道的。”我看到了希望，收起笑臉，我厲聲問他“說實話！”

“可是……可是老祖宗不讓我們說——”四阿哥從沒有被我這樣嚴厲地申斥過，眼角已經湧出了淚花，我雖然心疼，但已隱約察覺這個秘密也許紫禁城裏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你只管告訴額涅，額涅就當不知道，不會有事的。”

“皇阿瑪回來，是因為……因為……佟府的覺羅夫人去世了——”猶豫了好半天，四阿哥終於張嘴了，聽到這個消息，我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再醒來時，他坐在床邊默默地看著我。我很想哭，可是我更恨他，我扭過頭去冷冷地問道“老太太病了多久了？”

“自你有喜之後，佟夫人就不大好。”他顯然剛哭過，連聲音都有些哽咽。

“您怕我動了胎氣，所以一直都不告訴我？”我心疼他，但仍舊冷語相對“您不在京城，見不到老太太最後一面沒什麽，我佟瀟是老太太的親孫女，就在京城裏，離燈市口的家幾步之遙，您都不成全我！”轉臉看他時，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一臉。

“瀟兒……對不起……”他拿了帕子給我擦拭，卻被我一手打開“你可以生朕的氣，但是不要傷了身子——”

“哼，您果然還是更在乎瀟兒腹中的骨肉，為了她，您甚至罔顧瀟兒和老太太的骨肉之情——”我停止了哭泣，輕輕地說“能給您生兒育女的也不止瀟兒一個，您要是這麽在乎孩子，後宮還有那麽多女子盼著久旱甘霖呢。”

“呵呵，你說得對啊，朕真是糊塗了。”他松開我的手，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對我的宮人們說“好生伺候你們家主子，若是有什麽差池，唯爾等是問！”聲音極為刻薄，我知道他真的生我的氣了，閉上眼睛，我聽著他離開承乾宮的聲音。

果然，自十二月起，後宮的好消息就源源不斷，先是宜妃的妹妹，再是宜妃自己，緊接著就是永和宮一向多育的德妃，剛過了正月十五，尼楚賀的喜訊又讓皇宮延續了過年的氣氛。看來他真的介意我說的話了，可是我還是恨他，老太太看著我長大，又親自送我進宮，他居然不讓我給她盡孝送終，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開春二月二時，額涅帶著湘兒進宮來看我。見我大著肚子卻容顏憔悴，額涅只是坐在那裏掉眼淚，半晌方說“瀟兒，老太太逝世的時候，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的脾氣，她怕你跟萬歲爺硬碰硬，到頭來吃虧的是你——眼下這個情形，妞兒你還是服個軟兒罷！”聽額涅說到老太太的遺言，我終於忍不住伏在桌上哭起來，哭了好一會兒方才止住。

“現在因為你有孕，朝廷上又有人向萬歲爺請奏立後的事，萬歲爺不準，你大伯父又跟他吵起來了，還帶著鄂倫岱在南書房撒了一泡尿……”額涅說著，到最後都有些不好意思“現在孝昭皇後已經走了三年，大家都知道皇後的位置遲早是你的，可你這樣跟皇上鬧下去，只怕還要生變啊……”

“瀟兒不在乎什麽皇後不皇後，額涅您不要多想了。”伯父這樣為我跟皇上據理力爭，我卻這樣不爭氣，連自己都有點生自己的氣了，看著年已及笄的湘兒一臉和氣，我笑說“我看湘兒倒挺合適當這個國母的。”摸摸她的臉，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你可真會說笑——不過你阿瑪這次確實有意讓湘兒留在宮中陪你……”大概這句話才是額涅今日來看我的主要目的，她接著我的話茬終於說了出來，一語未了，聲音已經聽不清了。

“挺好的，留下吧。”我牽過湘兒的手，這樣的結果我從進宮時就已經知道了，不必要大驚小怪。

“多謝娘娘成全！”額涅拉著湘兒叩頭謝恩，倒弄得我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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