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兒，辛苦你了。”他不知什麽時候來的，我感覺他的手臂環過我的腰際，我手裏的杯子懸在半空，熱氣還在升騰。

“瀟兒答應過你，說到就會做到，因為您也做到了。”我知道得到天子的誇獎有多不容易，現在我得到了。

“你真的長大了。”他扶著我轉過身來，又把我手裏的杯子拿下來放到桌上，認認真真地端詳我。

“可是瀟兒好累，瀟兒寧願不長大。”想到以後還要看著那些鶯鶯燕燕在我面前開花結果，我就覺得疲憊不堪。

“你以為朕就想長大？”他點點我的鼻子，笑道“可是朕不能做一輩子兒皇帝。同樣，你也不能做一輩子大小姐。”

“在您面前……也不行嗎？”他說不能，我偏偏不信“您也不必在瀟兒面前偽裝的，瀟兒是您的妻子，也是您的表妹。”

“哈哈哈哈哈！”他忽然肆無忌憚地笑了“你也是小孩子，朕也是小孩子，只怕依著我們兄妹倆天然的性個性，是要吵得不可開交了——也罷，若是要讓，也是朕讓著你。”

“當真？”我的大小姐脾氣說上來就上來，見他點頭，我笑道“那我現在就要試一試。”

“在這兒等著朕呢——也罷也罷，君無戲言，朕認栽便是！”他裝出叫苦不疊的樣子連連搖頭。

“我想養四阿哥——”其實只不過是試探，卻不知自己為何脫口而出就是這樣一句，我縱不能找他要那天上的星星月亮，也能要的來珍珠翡翠、綾羅綢緞了，可我脫口要的居然是四阿哥。

“這有什麽難的，明天你就可以從阿哥所把他抱回來。”他大概也在琢磨大小姐究竟會如何無理取鬧，卻沒想到只不過要了四阿哥“這樣也好，朕想要你母儀天下，做天下人的母親之前，你總得學會做小阿哥的母親。”

母儀天下——終於輪到我母儀天下了，就要實現對伯父許下的諾言，照理說我應該興奮，可此時此刻，除了對這四個字的敏感，我一點兒興奮感沒有剩下，只是淡然一笑，福一福謝過他的成全。

養小阿哥的生活是辛苦而忙碌的，雖然有乳娘嬤嬤管著他吃喝拉撒，可我的眼睛還是一刻也離不開他，看著他從一個粉嫩嫩的小肉團一點點長起來，聽他呀呀亂叫，聽他叫“額涅”叫“阿瑪”，牽著他蹣跚學步，引著他獨自一人走到我懷裏來……他仿佛擁有巨大的魔力，吸走我這兩年大部分的光陰，難熬的日子被他的笑聲填滿，我的臉上也漸漸被他渲染上了笑容。

這兩年，皇上的日子被南方的煙火熏得忙碌而焦灼，隨著戰爭進入尾聲，我能看到他的時間越來越少。好在有四阿哥，我對這些並不在意，只希望戰爭早日結束。

“啟稟娘娘，臣妾宮中的一位粗使丫鬟如今有了身孕……臣妾知罪！”庚申年的夏天來得似乎早了點，剛入了四月，艷艷的陽光便潑到我頭上來，午覺剛起，侍女便報惠嬪在堂前跪著，不知何事，我懶懶地出來，她這一番話可算是給我提神了。

“如何有的？你又何罪之有？”我沒有叫她起來，只是隨便問了問。

“臣妾……臣妾見她貌美，便……便點了她給萬歲爺奉茶，想留萬歲爺在我宮中歇晌——”惠嬪平日也是個穩重的，大概是歲月不饒人，心裏著慌，這才犯了糊塗，卻不料想成全了別人，這會子委屈了才來找我訴苦。

“粗使丫頭——別是辛者庫賤籍罷？”有都有了，她難道還以為我能勸皇上把龍嗣打下來不成？見她委屈地點點頭，我哭笑不得，只道“既然有了，還是你給她的恩典，你就好人做到底，回去給她個廂房住，撥一個丫鬟侍奉著，給她答應的待遇，我自會向萬歲爺稟報。這事也不用你一個人擔待，你好生把心放回肚子裏就是。”

“多謝娘娘指點！”惠嬪聽我這樣說，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解決辦法了，只得畢恭畢敬地謝過，灰著臉離開。

“瀟兒恭喜皇上！”在禦花園偏巧遇見他，我迎面就向他道喜。

“什麽喜？”他已經對我的脾氣一清二楚，自然不會以為我在真心恭喜他。

“延禧宮惠嬪晌午來報，說她宮裏的洗頭面的丫鬟衛秀兒有喜了。”當著他那些侍從的面，我面不改色實話實說，當然，那些奴才心裏即使頗有微詞，誰也沒有膽子表露分毫。

“衛——”看他一臉疑惑，仿佛在心裏搜尋這個女人的名字與相貌，我就知道他不過是玩玩而已，可憐的衛秀兒，根本沒被他當一回事“哦……哦，好生照看她，給她答應的照顧。”他好像想起來了，又好像壓根沒想起來，但怎麽樣也掩飾不了臉上的尷尬。

“我已經安排妥當了，請您寬心。”我把心中對他的嘲笑化作了淡淡的一福，毫無破綻。他一時露出如蒙大赦的表情，點頭說我做得好，寒暄了兩句，推說有折子要看，便回乾清宮了。

第二年開春，答應衛氏生下了排行第八的皇子，由惠嬪照顧。而衛秀兒從這天起一直住在延禧宮的一隅，再也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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