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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餵藥 凡身俗胎,怎會不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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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帶著寧歆歆從東次間梳洗回來時, 建平帝已從內間出來,正坐在外間飲茶。

“瑄哥哥,”皇後撒了寧歆歆的手,上前先跟建平帝交待了聲, “我先帶歆歆進去看看昭兒。”

建平帝點頭, “去吧。”

婆媳二人入內時, 梁彥昭正雙手交握、平臥著不言語,不知是在想什麽。

皇後坐到梁彥昭床前,見寧歆歆在場也未多說什麽, 只給他掖了掖被角,說了句:“昭兒你且好好養病, 都過去了。”

梁彥昭仍不放心,“母後, 父皇那邊......”

方才趁著寧歆歆沐浴, 皇後已傳來醫正問清了梁彥昭的傷情, 知道此次有驚無險,便放下了心。

這幾日她才明晰, 為何自己近年更聽兒子的話, 因為昭兒年歲漸長, 手腕心機遠勝其父當年。

“母後無事,我兒放心。”皇後瞧著他笑,“來的路上, 你父皇便說了, 明日休朝, 今夜我們便宿在宮外。”

建平帝登基後,原來的顯王府還留著,三五不時, 他便會帶著司徒姈再回來小住。

因為司徒姈喜歡那個宅子,她遠嫁南潞之後,最好的光景便是做顯王妃之時。

是以,梁彥昭聽到這,便放心點頭,“夜間濕寒,母後出門記得加件衣裳。”

皇後笑著點頭,起身道:“天不早了,我也帶著歆歆梳洗完畢,你倆早些安置,母後先走了。”

剛剛給博山爐添了安神香的寧歆歆走過來,“兒臣送送母後。”

——

送完帝後,寧歆歆領著幾個丫鬟帶了銅盆熱水進了內室。

她憑靠著僅幾次被人伺候的經驗,濕了牙香酬給梁彥昭凈齒,又熱水投了帕子給他拭面,脫下他巾襪擦過腳,還塞了個湯婆子在他腳邊。

一通忙活完,水濺得滿地都是。

幾個丫鬟本還想著收拾一下,梁彥昭擺手,示意她們熄燈退下。

待人走後,寧歆歆方才輕手輕腳上了榻,躺在了梁彥昭身邊。

方才她出去的時候,便向皇後言明:不敢與梁彥昭睡在一處,擔心壓到他傷口。

皇後笑著跟她說,“誰還不曾是個姑娘家呢?我年輕的時候晚間睡覺也不安穩,後來有了昭兒也就好了。擔心壓到孩子,心裏都繃著根弦兒呢,哪敢真睡實在,你放心大膽睡他旁邊就是。”

所以,寧歆歆今夜決定,鬥膽一試。

萬一失敗了,就她還是睡得天昏地暗、哪咤鬧海,那明晚她說什麽也不會上床。

梁彥昭手伸過去,輕輕握住身側一只小手,於濃墨般的黑夜裏彎起了唇。

“我慣是不會伺候人的......”寧歆歆突然開口。

梁彥昭正想說無妨,反正總有下頭人,無需她親力親為。

就又聽見她說:“但我也不想學,我不想你再受傷,提前習了,太不吉利......”

聽了這話,梁彥昭臉上笑意更深。

“待你以後老了,我再去學,”寧歆歆莫名其妙地又想哭,便吸了吸鼻子接著說:“我定不能讓那些嫩得水蔥似的小姑娘來伺候你的,你便是老了,身邊也只能有一個女子,那就是年老貌美的我。”

“怎會?”梁彥昭側頭,溫柔地親吻寧歆歆的耳垂,“歆歆小我這麽多,待我老去,你也還是年輕貌美的。”

“也對,”寧歆歆輕哼一聲,“到時候你就提前退位,我天天推著你去樹蔭底下跟別的老頭下棋。”

“好,都依你,”梁彥昭笑出聲,“歆歆,睡吧。”

安神香在室內裊裊燃著,床上倆人俱在假寐。

寧歆歆心上確然是繃了根弦,但這也導致她緊張過度,精神活躍,加之今晚發生了太多事情,腦子裏轉悠過來、轉悠過去全是些繁覆情緒,便根本睡不著。

但她怕擾了梁彥昭入睡,便繃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梁彥昭則是因著傷口太疼,他如往常一般平臥,思索著今日與建平帝的對話。

建平帝說:“昭兒,這次你是苦主,發落你堂兄的事,父皇便交於你。”

刺殺國儲之罪,難逃一死,但建平帝既然說了“你堂兄”,那便還是想留梁正暉一命。

父皇既已經退了一步,雖是由自己與母後合力逼迫使得,但這個面子,梁彥昭還是要給。

但怎麽個給法,又還有學問,他得好好打算。

只是無論如何,這事都拖不得,必須要在年前徹底了結,絕不能像陸銘之案一般拖那樣久。

一番思考,梁彥昭心裏漸漸起了謀劃,這時他才聽得耳邊,歆歆的呼吸輕卻不緩,明顯是還未睡。

他也不做聲,便靜靜地聽著,不知不覺便瞑上了眼。

寧歆歆卻一直在醒與淺眠之間兜圈子,大部分時間都還是醒著的。

這夜醜時過半,梁彥昭果起了熱,不算太高,寧歆歆手一探便探得了。

她躡手躡腳下床,在靠門的地方點了支燭,披衣去碧紗櫥裏叫醒了其他醫正。

再回內室,擔心擾了梁彥昭睡眠,寧歆歆也沒在室內點其他燈,只手舉著個帶罩燈臺,用手捂了一半光,以供劉醫正他們來把脈開藥。

“太子妃,”劉醫正用氣聲道,“並未大礙,煎一副藥飲下便可。”

“多謝,”寧歆歆輕聲回。

劉醫正出門煎藥,寧歆歆便連手上燭臺也吹了。

借著門口那一星燈光,她拿著棉帕輕輕蹭去梁彥昭額間冷汗,想著若他還是清醒,那定不會露出此般痛苦模樣。

這人慣是如此的,受此重傷還要說不疼。

凡身俗胎,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事兒,怎會不疼呢?

她給梁彥昭掖了掖被角,起身重新灌了湯婆子,稍開窗通了通風,給博山爐裏換了香進去,便去了門口候著。

不多時,劉醫正捧著藥碗進了外間,輕聲道:“太子妃,藥好了。”

寧歆歆接過藥碗,“有勞。下去休息吧。”

劉醫正見她轉身,那句“殿下現下大約叫不醒,需要下官幫忙餵藥嗎”,到底也沒說出來。

寧歆歆自也知道梁彥昭現在有些昏迷癥狀,一般餵藥自是餵不進去的。

可他睡眠一直不好,她也不舍得就叫他醒來。

便坐到床邊,給梁彥昭頸下鋪好了巾帕,試了藥溫後含在口裏,皺著眉頭、忍著苦味,一口一口地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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