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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博山酥鍋、硬炸肉、豆腐箱 我知你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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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濃, 有夜風卷著冷意吹過,寧歆歆剛在小廚房裏忙碌了一身汗,又未著件披風,只覺得冷氣順著不怎麽高的長襖立領往脖子裏頭鉆。

她又往影壁後站了站。

沒過多久, 外頭響起勒馬的“籲”聲, 緊接著門房處一陣聲動, “吱呀”一聲是朱漆大門開,一行人腳步聲起,越行越近。

是梁遇明回府了。

寧歆歆卻沒再往前迎, 反又往影壁暗處撤了半步。

走近時,梁彥昭還在與身旁人交待事務, 有來有往,似是頗重要。

寧歆歆這下犯了難, 到底是出去呢, 還是不出去呢, 若再往旁邊再躲躲,倒也不是藏不住, 後頭再追過去就是了。

可若為了不想打擾他就藏起來, 這趟豈不是白來了?

心裏雖還糾結, 腿腳卻實誠,還是又往後挪了一步。

緊接著,寧歆歆就聽到說話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有人離去的腳步聲, 她往前站了點, 想看看梁彥昭是不是走了,剛鬼鬼祟祟探出頭去——

便對上了負手在身後、正笑吟吟看她的梁彥昭。

身旁的硯青等人,卻一個都不見了。

“遇明——”

寧歆歆如自己方才預想的許多遍一樣, 沖上去便撲了梁彥昭滿懷,雙手在他腰後交握,緊緊箍住他的窄腰,“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啊?”

“聽到了聲音,便猜想是你,”梁彥昭撫住寧歆歆後背,輕輕吻了吻她發頂,“怎麽穿得這樣少?受了寒可如何是好?”

“出來得急,忘下了,”寧歆歆聲音甕甕,“別動,也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

梁彥昭聞言不再言語,只拉開氅衣,將自己與寧歆歆裹在了一處。

半晌,覺得時間已過去好久,梁彥昭才湊到寧歆歆耳畔問她:“怎了歆歆?”

他不過一日沒在府上,到底發生了何事?

“今日,趙嬤嬤腿疾犯了,”寧歆歆道,“我去給她艾灸時,把身邊人支開,問清了你五歲那年落水的事。”

“歆歆,都過去了。”

“我知道,但是......”寧歆歆藏著梁彥昭懷裏,大口大口呼吸,聞著他身上已不濃郁的藥味,墨香味,以及她特意給他擇的熏衣檀香味,“但是我聽了,還是很難受。”

“禍兮福所倚,若無那年落水身子大傷,便不會有父皇發信北鉉求娶公主之事,你便從千年外來了,也未必到得了我身邊。”梁彥昭拍了拍她,“所以這是好事啊,我很感恩。”

寧歆歆向來耳根子軟,登時又被梁彥昭帶騙——

哦對啊,若是遇明健健康康的,那現在的太子妃豈不就是陸千澄了?

不行,這不行。

落水真的是好事,感謝天感謝地感謝落水讓我們相遇。

隨即重重點頭,“對,遇明,你說得對。”

梁彥昭一聽這話便笑出了聲,這嬌嬌實在太好糊弄,日後可得看緊了,否則怕是一個不註意便會被人騙走。

“不對,”寧歆歆聽他笑出聲才回過味來,心裏一急便帶上了哭腔,“總會有法子遇見的,做什麽非要數九寒天裏頭落水,年年月月遭那麽些個罪?”

梁彥昭聽她帶了哭腔,決計不敢再胡言亂語,只亂七八糟哄著人:“我說錯了說錯了,不是福氣,怎能是福氣呢?但不論是福是禍,都已經過去了,真的過去了歆歆。”

又幾息,寧歆歆松開梁彥昭,眼圈紅紅、鼻尖也紅紅,卻不見眼淚滑落,大約是硬生生給憋了回去。

梁彥昭嘆了口氣,解了身上氅衣披在寧歆歆身上,“歆歆,人這一輩子哪兒能時時處處都花團錦簇、烈火烹油呢,如今境況,我已很滿意。我知你心疼,但我不覺苦。”

說罷便躬下了身,大約是想裹嚴實了她,直接打橫給抱回去。

寧歆歆一驚,那可不行,她雖算瘦,可這地兒著實遠,老梁若咬著牙抱她回去,胳膊肩頸都得齊齊廢掉。

便忙抓住梁彥昭胳膊,紅著臉面與他商量:“遇明,你還沒背過我吶。”

梁彥昭一笑,“好。”說著便半蹲了下來。

回益安居的路上碰見了不少丫鬟婆子、侍衛小廝,眾人均是規規矩矩行禮,努力壓著嘴角,卻全然掩不住臉上激動、興奮神色,直把寧歆歆給臊得臉面通紅。

梁彥昭這件大氅還沒有兜帽,藏是無處藏,躲也無處躲,只能把臉深深埋進梁彥昭頸窩,小聲催促,“快些行,好些人瞧著。”

梁彥昭卻不以為意,彼時親迎他正病著,未能騎上高頭大馬、自閶都最繁華的街道上行過去迎娶寧歆歆,多少算是心頭一抹遺憾。

如今這般,倒似是有些彌補過來了。

是以他嘴上應著就快些走了,足下步履卻絲毫不見變化。

便這樣,慢慢行著,聽著耳畔似惱似羞的埋怨,比飲了世間最馥郁的美酒還要醺然。

——

“遇明,今日做的全是一個地方的菜哦,博山菜。”

梁彥昭正想問是不是“博山爐”的博山,因博山爐名字的由來是因著其外形如山,若在爐中焚了香,裊裊煙氣便會自上端溢出,爐體朦朦朧朧、似真似幻,乍看上去便如傳說中的海上仙山"博山"。

且相傳確有博山之地,博山爐亦是發源自此。

而後便聽見寧歆歆說:“就是博山爐的那兩個字,但我說的博山是我那個時代的一個地名,不知道是不是與現在的博山一樣。”

梁彥昭書房內曾有一個慣常燃著龍腦提神的錯金博山爐,後被寧歆歆強行移到了臥房內燃了寧神香。

事情已過去好久了,當時梁彥昭還日日犯不寐之癥,雖入睡困難卻頭腦昏沈,索性燃了提神香通宵達旦地處理公事。

寧歆歆看不下去他這般作為,便將龍腦、濃茶一並給他繳了,而後換成了寧神香、安神茶。

現在梁彥昭日日睡得安寧,博山爐也已閑置好久,此物歷史還是寧歆歆在繳沒時問清的。

隨後,寧歆歆指著桌上的菜一一介紹道:“這個是博山酥鍋,這個是硬炸肉,這個是豆腐箱。”

梁彥昭慣常先吃眼前菜,便先夾了一塊硬炸肉,炸肉外皮發硬、發酥,咬起來嘎嘣脆,裏面的裏脊肉條顯現出明顯紅棕色紋理,吃著卻不發幹,而是介於肉幹與燉肉之間的一種居中狀態,肉絲清晰、筋道發韌。

一塊肉條吃下,絲毫不覺油膩,反覺醬味濃郁,酥麻鹹香,硬外皮與軟內裏口感沖突,給了唇齒極大程度的撫慰。

“這個叫博山硬炸肉,這個地界還有一種軟炸肉,腌制和炸制過程其實是差不多的,區別就是在面糊上,我比較喜歡吃硬炸肉。”

寧歆歆沒有像梁彥昭一樣用筷子夾炸肉,直接上手抓,一邊吃一邊倚在身側人身上絮絮叨叨說話。

剖白心意之後,寧歆歆就再不肯坐在梁彥昭對面用膳了,無論是膳廳內圓桌、還是小廚房內方桌,她都要挪了凳挨著梁彥昭坐,偶爾條件允許,還得坐人腿上。

若是梁玉瑾用膳時也這般沒骨頭模樣,梁彥昭多半是要皺眉讓她坐有坐相。

但寧歆歆這樣,他非但不會嫌她沒有禮貌,還高興得很,他就喜歡歆歆這般依賴他,甚至還嫌依賴得不夠。

“遇明,”寧歆歆拎著一條炸肉給梁彥昭看,“這種炸貨啊,用了好油才能美味又健康。你若是出去吃飯碰到炸物,便先看它顏色,如此這般金黃,顏色不黯的,才是好油炸出來的,如若不然,那便不要吃。”

食用油被多次高溫加熱,會產生很多脂肪酸聚合物,可使人的肝臟腫大,肝功能受損,嚴重時甚至可致癌。

雖說梁彥昭鮮少出去與人應酬,但也還是提前跟他講好,萬一哪天就去了呢。

“我記下了,”梁彥昭從自己碗裏舀了一勺白米飯餵給寧歆歆,“空口吃了好些炸肉了,也配點飯。”

寧歆歆其實並不太餓,但被梁彥昭餵了口飯卻點燃了她對碳水的熱情,當即便坐正,準備認真吃飯。

梁彥昭此時已拈了一塊酥鍋,夾起的是一塊豬蹄,豬蹄燉得酥爛,十分入味,外頭那層皮軟軟彈彈,內裏的肉幾乎可以說是入口即化,味道有些稀奇,但卻是好吃的,有些發酸,醬香濃郁,鹹味、甜味並重,在舌尖占了幾乎相同的份額。

寧歆歆也夾了一塊酥海帶,經了長時間燉煮,海帶外皮雖還發韌,內裏卻已沙軟,提溜起來還掛著棕色的湯汁,用來配米飯吃剛好。

“遇明你知道嗎?酥鍋可以兩吃的,”寧歆歆又伸手夾了一塊藕,藕的甜味似是比旁的配菜更甚些,如今已不再脆爽,而是也讓人喜歡的一種糯感,糯感裏頭又幾不可察地藏著一絲絲脆意,咬上一口,還能拉上挺長的一段絲。

梁彥昭正吃下一口帶皮五花,感覺與前日的東坡肉雖完全不一樣,但也是極好吃的醬香味道,當下便覺歆歆可真厲害,同樣帶皮、切大塊的豬五花都能做出這麽多花樣。

正想著,便聽她說什麽“兩吃”,梁彥昭擡頭:“什麽?”

“就是這個酥鍋啊,既可以做熱菜吃,也可以做涼菜吃,”寧歆歆費勁巴拉尋了塊鮁魚給梁彥昭放碟子裏,“做熱菜吃,便是今日這般,吃起來油水頗重,香味濃郁。

若是放涼來吃,就會佤出一些晶瑩剔透的凍凍,像豬皮凍一樣的,先是裹在菜上,吃到嘴裏便化了,感覺上就如喝湯,但與直接喝湯又多少有些不同,會更加清口。”

哦?竟還能這樣嗎?

梁彥昭又問,“那現下有涼的嗎?”他想嘗嘗。

“現在沒有,”寧歆歆瞧著他笑,心道果然獵奇心理誰人都有,“我可勁添柴,一直燉到你回府,老砂鍋又保溫,可涼不下來呢,明日,明日便有了。先嘗嘗這個豆腐箱,是我們那裏的國宴呢。”

梁彥昭看著盤中的豆腐,豆腐塊被炸得金黃,各個棱上都是尖利模樣,其上還澆了層紅亮濃郁的芡汁,豆腐塊最上面那層已被切開,想必是又填了什麽旁的餡料進去。

如此一看,這“箱”的名頭倒真是恰如其分。

與外面發韌筋道的外皮不同,內裏的餡料是極嫩的,許多小丁混在一處,吃到口裏卻各有各的口感和風味,並不難分辨。

梁彥昭吃出這裏頭有非常筋道鮮嫩、略有些硬的海米,有切得極小塊卻香味濃郁的豬肉碎,還有咯吱脆、又爽口的筍丁,應是事先過油炒過而非是單純地加料加醬拌在一處,熱油爆炒已將它們的香味完全激發出來。

初嘗覺味道豐富,再品覺口感細膩,濃郁的香味溢了滿口,便是已全部咽下,仍令人回味無窮。

不愧是國宴菜品。

——

晚膳後,寧歆歆先行去沐浴。

待她洗完,給她擦幹了長發,梁彥昭才撂下公文折子去了盥室。

他走之後,寧歆歆突然想起自己包的藥浴包還未煮,便生火、拿著銅壺煮了藥水出來,提著壺去了盥室。

盥室裏頭點了好些燈,在門外也隱約能辨得梁彥昭所在。

寧歆歆立在那裏,心裏開始發虛。

雖說上次梁彥昭進盥室“幫忙”,也泡過鴛鴦浴,但......但她自下生起,還未做過闖男生浴室的事吶。

“沒事,梁遇明不是普通男生,他是我老公啊。做那檔子事時偶也點燈,哪兒我沒瞧過啊,他大腿內側生的那枚小痣我都說得清具體位置......”

寧歆歆提著壺在門外,絮絮叨叨給自己加油打氣,不像是個給丈夫送藥浴的貼心妻子,倒像個頭次做歹事、還無甚膽量的登徒子。

只是這廂她還未下定決心,便聽得內裏傳來一聲:“可是歆歆來了?怎不進來?”

聽聽,如此坦蕩大方的邀請,試問誰能忍心拒絕?!

寧歆歆推門而入,“遇明,我午後做了藥浴包,剛煮好了,給你加進去。”

梁彥昭此刻已散了墨發,正倚著浴桶邊沿養神,熱氣蒸騰起來,他眉毛、睫毛都染了一層霧氣,濕漉漉的,本是萬般誘人模樣,卻被臉上的疲憊掃了興。

聽寧歆歆走近,他才掀了眼皮,懶懶說了句:“怎還親自去煮了?天這樣黑,該讓下頭人去做的。”

“因為,我想給你煮。”

寧歆歆把燙燙的藥汁沿著浴桶邊沿小心得倒了進去,邊倒便叮囑梁彥昭:“別動啊,千萬別動,我本來技術就不過關,再給你燙一身燎泡。”

梁彥昭笑,“不會。”

戰戰兢兢倒完藥水,寧歆歆走到梁彥昭身後,指頭上發了力開始給他按太陽穴。

這按摩手法是與辛醫正和劉醫正新學的,當時他倆在寧歆歆頭上示範,按得她吱呀怪叫,覺得自己的頭骨都有粉碎性骨折的風險,好在受了一遭洋罪,總是學會了。

怕把梁彥昭按疼,她還特意收了點力。

可她力道本來就小,再收上一收,這點力氣對於梁彥昭來說幾乎如同撓癢癢。

梁彥昭沒回頭看她,只雙手覆在她手上,自己幫她加了些力道。

寧歆歆手上一頓,誒呦,瞧不起誰呢?

“拿開拿開,”寧歆歆脫出自己的手拍了拍梁彥昭,“我是心疼你才刻意不使勁的,當誰沒力氣呢?來來來,今兒非讓你見識一下什麽叫洪荒之力。”

梁彥昭收手,重泡進了藥浴裏,笑著道了句“好”。

可便是寧歆歆使了狠勁按摩,仍達不到平日裏醫正們的手力,梁彥昭卻不敢再動作,只能閉著眼誇:“歆歆力道真大”。

“那當然......”寧歆歆驕傲。

“何時學會的?”梁彥昭不解,歆歆前些日子給自己捏肩的時候還絲毫不見章法來著。

“就前幾天,辛醫正他們來給寶貝兒子覆查的時候嘛,”寧歆歆說著,探頭過去親了親梁彥昭側臉,“想著學會了給你按呀。”

——

寧歆歆在小廚房忙碌,擡手將窗屜支了起來。

大冬天的清晨,開窗委實算不得什麽好體驗,冷風吹進像細細小小的刀刃飛來,臉上擦了厚厚的膏脂仍能感覺到疼。

但是,開窗能看見梁彥昭在院中習武,這點小犧牲,算不得什麽。

今日梁彥昭去的地方不遠,也不需那麽早出門,昨日夜裏寧歆歆便央他舞劍給自己看。

梁彥昭本是想著拒絕的,因為他武藝並非絕頂,只會幾套招式以作健體、防身之用,較他其他的本領來說,算得上是弱項。

可事發床、事之後,歆歆眸裏汪著一泓清泉,唇上通紅又瑩亮,如著朱、似點蜜,就這般繞著他褻衣領子與他低聲央求,哄得他像是被灌下了最醇烈的迷魂湯。

稀裏糊塗,便答應了。

今晨只能硬著頭皮上,所幸他習的幾套劍法雖不很難,卻非常精妙,不對戰只表演的話,也能唬人。

所以,他在院裏便能聽見歆歆用手做喇叭狀,邊跳邊喊,激動得仿佛是家裏的丈夫金榜題名中了狀元——

“遇明好棒!好帥!好厲害!”

“哥哥勇敢飛!歆歆永相隨!”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哥哥,我還要!”

本來還挺正經的,後面這個“我還要”,就有些變了味。

昨日裏情正濃時,歆歆也說了這句。

梁彥昭這劍,到這裏就徹底練不下去了。

索性收劍入鞘,走到小廚房窗前:“歆歆今日又在做什麽?”

“嗨呀,怎麽不練了啊!”寧歆歆跺腳,“我還沒看夠呢。”

梁彥昭沒好意思說自己心猿意馬練不下去,編了句:“餓了。”

“哦哦哦,”寧歆歆恍然大悟,“等一下哈,我做了小鍋米線和喜洲粑粑,馬上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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