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油炸糕 “那曲《酒醉的蝴蝶》就很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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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十月十六這天, 宜祈福、宜納采、宜祭祀。天蒙蒙亮,梁彥昭便與寧歆歆一道乘馬車去了龍泉寺。

法會在大雄寶殿內舉辦,殿前已供好了花果、寫好了牌位,凈寬法師著了袈裟主持, 下頭站了好些僧眾助念。

梁彥昭與寧歆歆也學在家居士模樣著海青, 跟著凈寬法師的引導, 讀《香讚》、念《地藏懺》、繞殿齊唱《大悲咒》。

殿內燃了好些香,香味濃重、煙氣熏人,寧歆歆跟著人群在殿內繞著, 也恍惚生出了以香為信、溝通人間地下的錯覺。

後又念佛,眾人一同盤坐蒲團之上, 在木魚聲聲裏頭恭念“南無阿彌佗佛”。

寧歆歆身側便是梁彥昭,她悄悄睜眼, 見梁彥昭腰背挺得筆直, 雙眼闔著, 掌結彌陀之印,認真又虔誠, 與平日裏的溫和或是清冷都不一樣, 是真的如佛門弟子一樣的悲憫與出塵。

她想到前日裏, 為了虔誠盡心,梁彥昭未經下頭人手,親自去張羅法會用品, 選花擇果時還邊列單子邊告訴她:“佛案上供的花果不能一樣, 應的是個善因得善果, 惡因得惡果。”

本是自己張羅法會,忙前忙後的卻是梁彥昭,寧歆歆心裏頗過意不去。

畢竟自己是個十足十的大閑人, 梁彥昭這幾日卻忙得腳不沾地,每每檢查完法事所需物品,還需再去書房忙碌,批奏疏、閱密信、找人議事。

但也沒辦法,作為大家族裏由人愛佑二十餘年的小輩,紅白喜事、法事法會、甚至人情往來,寧歆歆真的一點也不會。

之前在現代時,家裏也曾聯系寺院做法事,但也只是出錢而已,一應事宜全由寺裏處理。

便是到了法會當場,她也不曾認真學習儀軌,總也是跟著家裏的長輩後面,由人指點著做事。

現在的梁彥昭,便如她長輩一般,卻比長輩還更妥帖、更值得托付、依靠。

寧歆歆又戀戀不舍地望了梁彥昭一眼,才又學他一樣閉目結印,暗暗祈求諸佛菩薩:萬萬給夫君梁彥昭一世安穩。

助念結束,發願生西,代授三皈,《回向偈》念完,法會才算圓滿。

有僧眾開始收拾殿內用具,梁彥昭上前對凈寬法師雙手合十、鞠躬致謝,寧歆歆在一旁隨他動作。

拜別法師離了山寺,上了馬車後,梁彥昭將寧歆歆的腿腳架在自己身上細細按摩,“歆歆大約還沒盤坐這麽長時間吧,我先給你把腿揉開,不然明日怕會腿痛。”

寧歆歆覺得怪得很,她好歹還有些舞蹈底子在身,但也只能單盤。老梁卻是盤了半個多時辰的雙盤,就這樣還在她起身腿麻的時候及時攙了她一把,他腿真的不麻?

“你不痛嗎?”寧歆歆彎下腰想幫也幫梁彥昭揉一揉腿。

梁彥昭捉住她手,“習慣了,不麻,”又重新放好她腿,“歆歆,坐好。”

老梁真牛,寧歆歆在心裏想著,扯了個靠枕抵在馬車壁上看梁彥昭給自己揉腿。

越看越歡喜。

——

“梁遇明,我要去做油炸糕。”

在馬車上便已休息好了,寧歆歆回府就直接往小廚房沖。

卻被人一把拉住,“我不餓,你先休息。”

“不要,今天一定要做,我不累,”寧歆歆推開梁彥昭的手,“你去休息,去榻上歪一會兒,我很快就做好了。”說完就往外走。

今天日子特殊,寧歆歆想做油炸糕。

街上會有人推著車賣炸糕,但那個阿姨總會在放學前一個多小時叫賣,等寧歆歆放學就冷了,也不是說冷的不好吃,但就是想吃熱乎乎的那種。

後來,姥姥便自己做,做好生餅子,卡著點下鍋炸,她放學吃剛好。

白糖芝麻餡的油炸糕一度是她小時最喜歡吃的食物,還曾自己琢磨著做過,結果第一次做就忘記在糖餡裏放熟面,炸的時間又稍微長了些,內裏的砂糖全化成了糖稀,趁熱一嘗便燙了一嘴的泡。

姥姥氣得一邊數落她、一邊扯著她後領子去醫院,後來,又手把手將她教會。

只可惜十幾年過去,油炸糕這種小吃已經很難在街頭買到;她也因為長大了、有了變胖困擾,許久不曾自己炸糕。

南方的油炸糕多用糯米面做餅皮,但寧歆歆是北方人,所以她常吃的油炸糕是燙面做法。

燙面,顧名思義,便是開水和面,但只用開水那是饅頭包子的做法。

若是要做燙面油炸糕,還需在水裏加上植物油,一同上鍋煮沸,攪拌均勻,而後將面粉緩緩倒進鍋內,同時不斷攪拌,直至將面粉完完全全與開水混合到一處,成一點顆粒、幹粉都無的狀態。

和好的面可以抱團、還頗有彈性,比用溫開水和的面顏色更深更透,大約是因為原理也相似,成品竟很像拿熱水、面粉調成的漿糊,也有些像顏色稍深的豬板油。

燙面和好不能直接用,得先放涼。

在這時間裏,寧歆歆就先去泡了一壺茉莉花茶。

小時候,姥姥常帶著她喝這茶,鄰居見她都叫她“小茶客”。因為買來的茶葉便宜,所以少有芽,滿牛皮紙茶葉袋子裏全是大葉和梗,茉莉花骨朵雖不多,但也能將茶葉熏得極香。

取一個畫著連年有魚的大白瓷茶壺,放茶葉、沖熱水,先倒出一杯來再又倒回壺裏去,這一遭完了,壺裏的茶水變成了淺橙黃色,喝著也許過濃,卻也最香。

若是哪天茶梗過了濾嘴,站到了茶杯裏,姥姥便會起身收拾屋子,因為堅信這般是“有客要來”。

想到這裏,寧歆歆笑了笑,覺得自己當真命好,小時候被姥姥一家、奶奶一家還有爸爸媽媽疼著愛著,死了一遭還能再還了魂,又得了老梁的寵愛。

凈寬法師說“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如此看來,也不知自己前世是積了什麽德。

怕不是也與袁了凡先生一般行了上萬件善事。

燙面晾好便可以上案板,板上放厚一點的生面,將面團放上,而後一點點按壓、對折,將案板上的生面全壓進面團內,後再拿塊濕布巾蓋上,到一旁醒面。

醒面的時候可以去做餡。

先起鍋把黑芝麻放進去炒,炒到芝麻香溢滿室內,芝麻發油發亮便出可出鍋,拿廚房鍋具用的小掃把清理下鍋,生面粉還放這口鍋裏炒,炒到微微發黃有淡淡焦香便可離鍋;最後拿個小碗將白砂糖、面粉、黑芝麻混到一處備用。

手上沾油將醒好的面團搓條、揪劑子,一手托著搓圓的劑子,一手伸出大拇指與食指一並發力將其做成窩頭形狀,皮不能捏太薄、還要盡量做到各處一樣厚,餡料也不能放太滿,否則炸制過程容易漏湯。

鍋內下寬油,伸根筷子下鍋會起氣泡時便可以將包好、按平的糕餅下鍋炸,餅子先是會沈底,不幾久便會浮到油面上,浮起後要記得勤勤翻面,直到兩個面都變成泛著紅的褐色就可以出鍋,顏色樣子有點像小號的油香,中間鼓起的飛碟樣子又有些像未夾餡時的銅鑼燒。

控好油,又取個小竹筐子盛上,寧歆歆將油炸糕連著茶壺一起放到食案上去了內室。

——

“梁遇明,在幹嗎?”

“在看書,”梁彥昭起身來迎她。

“不是讓你歪一歪?”寧歆歆側了側身子,沒讓梁彥昭接她手中食案,“這幾日你好辛苦。”

梁彥昭跟在她身後往裏走,反駁道:“不辛苦。”

寧歆歆用眼刀剜了他一眼,可瞧著這樣一張俊臉,終還是敗下陣來,不忍再苛責,“快來嘗嘗。”

她坐下,拿過一個油炸糕,吹了吹涼,就撕成了兩半,撕開時聲音清脆,“嗤嗤啦啦”,從聲音便能猜到這糕餅必定是極其香酥,邊緣一圈最薄的地方顏色更深,撕開時還濺落了不少細碎的酥皮。

“給,”寧歆歆拿了一半遞給梁彥昭。

梁彥昭接過,見這半個糕餅如同剪得只剩個底的水囊,有一層黑芝麻零星粘在內兩側餅皮上,再細看才能瞧得見內裏白色餡料。

入口一嘗,便聽得同剛剛一樣的“嗤啦”一聲,外皮果真是異常酥脆,活似能在口中跳躍一般,還又香得要命,油炸面食的香味向來讓人無法抗拒,稍後品到內裏的餡料,能嘗出白糖的甜、芝麻的香,能吃出這餡料定不是只加了糖,因還有些稠、有些厚,並不是流質,但甜味又非常正,不像是加了什麽串味的東西。

熱熱乎乎,甜甜脆脆,雖經油炸卻不膩口,是越嚼越香。

寧歆歆倒了口茶給他,“別光吃幹的,也沖沖。”

這茶是茉莉花綠茶,沖泡時間、手法應都不怎麽講究,並未將花香、茶香最大程度激發出來,但卻也適口,雖失了精致,又多了樸實。

“歆歆,為何今日一定要做這個?”梁彥昭問,隨後又懂事地補了句,“不過確實很好吃。”

寧歆歆又拿了一塊,“因為這是姥姥教我做的,今天就突然想吃了,還想讓你嘗嘗。”

“外祖母,定非常疼愛你吧。”

梁彥昭的外祖母、祖母都走得早,且都身居高位,極重禮制,與他少有親昵互動,故而,對於隔代親,他不是特別能理解。

“當然咯,”寧歆歆擡起下巴,眼光亂飛、語氣頗驕傲,“我們那個年代也有重男輕女這一說的,但是外祖母疼愛我到什麽程度呢,她有三個親孫子,可她回娘家去靈巖寺拜佛時,只記得給我求平安符呢。”

許是覺得這一件事不夠證明自己的無上恩寵,便絮絮叨叨又說了許多童年趣事,力圖通過證據堆砌證明外祖母對自己的疼愛,以及自己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招人喜歡的小孩。

梁彥昭見她說得眉飛色舞,也跟著開心,便以手支頤認真聽著,只不時附和幾句。

“但也有一件不好,”寧歆歆道,“就是吧,我姥姥不喜歡我學跳舞,我每次一說要去上舞蹈課,她就說我一天天的就知道跳五跳六的。當然,原因可能是我學的那個舞種她不喜歡,她說那個舞跳起來像是抽了羊癲瘋一樣,她看見就想沖上去給我掐人中。她覺得吧,女孩子家,就該學古典舞或者民族舞。

我那時候好不讚同這個觀點來著。若是知道我有朝一日能穿越過來當太子妃,那我絕對就去學那倆,到時候一舞動閶都,把你迷得七葷八素,從此懶政怠政、不再早朝,把禍國妖妃的名堂坐實去。”

寧歆歆自己說著都笑了,這種荒唐念頭,說一說過過嘴癮竟然也這麽爽。

但是沒學古典舞這事兒,再說起來,當事人還是非常後悔。

“歆歆現在會的舞就很好看。”梁彥昭好意讚美。

“什麽?”寧歆歆滿頭霧水,她沒記得自己在老梁面前跳過舞啊。

“那曲《酒醉的蝴蝶》就很優雅。”

寧歆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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