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餃子(2)(二更) 我寧歆歆與《榮枯……

關燈
寧歆歆卻一點都未曾察覺梁彥昭此時的尷尬, 還自顧自在一旁叨咕,“你知道吧遇明,韭菜還能烤著吃呢,燒烤用的韭菜老粗老粗了, ”說著她還拿手比劃了一下粗細, “可是我覺得那種的不太好吃, 長那麽粗就老了,還是今天這種好吃,嫩生生、也不塞牙。”

結合著剛剛“壯陽”的前提, 寧歆歆此番言語、動作成功將梁彥昭的尷尬送上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梁彥昭握拳輕咳幾聲,想掩飾一下自己的局促, “知道了,歆歆快些吃吧, 一會兒該涼了。”

“怎麽又咳了?耳根也紅了, 可壞了, 別是發熱了......”寧歆歆放下筷子走過去,伸手探了探梁彥昭額頭, 又摸了摸自己的, 許是覺得這般比算不得準, 便直接將自己的額頭貼住了梁彥昭的,幾番比較下來,她嘟囔:“不燒啊。”

梁彥昭苦笑, 他知寧歆歆的思路肯定又跑偏了, 卻無可奈可, 只又按她坐下:“我沒事,好好吃飯。”

寧歆歆仍是狐疑,擔心梁彥昭身子不適還要瞞她, 定定地打量他半天,“那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講,要是被我自己診出來了......”她攥起拳頭在梁彥昭眼前揮了揮,“那咱們就走著瞧!”

梁彥昭笑著抱拳告饒,“不敢不敢。”

“這還差不多,”寧歆歆得意了,“嘗嘗這個鮁魚餃子,可好吃了呢。”

寧歆歆夾起一個鮁魚水餃,入口不腥,口舌間全是魚的鮮味,魚肉分離又重組後是另一番奇特口感,較之前的組織紋理更密實了些,卻不死不硬,由於裏頭摻了豬油和韭菜碎,一口咬下去鮮嫩爆汁,美味非常。

這樣的餃子,只適合空口吃,寧歆歆沒舍得蘸她的豪華蘸料,擔心會蓋了魚餡的鮮味。

“唉,”寧歆歆感嘆,“遇明,這還是盛郡王送來的呢,我之前吃的時候不覺得怎麽樣,現在知道了他居心,平白生出來了些吃嗟來之食的感覺。我知道這樣想不對,但就是忍不住。”

她的“強說愁”落在梁彥昭眼裏卻又是另一種可愛,“無妨,若你不樂意吃,倒掉去、送出去或者賞給下人,都可以。”

“可是,我雖然覺得膈應,卻也覺得好吃......”

“那我吩咐府上,不許再收盛郡王府的海貨,你若樂意吃,便讓東垚別業送來。”

“那行,”寧歆歆又吃了個鮁魚餃子,渾身上下舒服得不成樣子,夫君家大業大,可真好啊。

她又夾起個豬肉大蔥的水餃放進豪華蘸料裏,豬肉餡由肥瘦三七分的豬五花剁成,剁餡過程中血水會包在餡裏,過了沸水煮後肥肉也會多少化成油脂,再加上點的明油,這餃子一口咬下去便是個又鮮又嫩,肥美多汁。

唯一件不好的便是,雖說大蔥也可解膩,卻攔不住這些汁水幾乎全是用油組成的,連吃一盤,少不得膩口。

可蘸了料就不一樣了,紅紅的蘸料裹著白胖的餃子入口,米醋化解油氣,又酸又辣、又麻又鮮的料汁也能將人的胃口喚醒,你且吃著,如何吃都不會膩。

梁彥昭瞧著寧歆歆面前艷紅的料汁,十分想要一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看得寧歆歆實在不落忍,便用筷子蘸著紅油,在他盤裏的一個豬肉大蔥水餃上寫了個“一”,“只有這一口,再不能多吃。”

一陣美妙的香辣味在舌尖崩出痛意,不過多久便化了無形,胃部沒有任何不適,心裏卻惦念得緊。

梁彥昭想要再吃一口,卻也知無法動搖歆歆的決定,也不能怪她,誰讓自己身子骨不爭氣呢?

寧歆歆吃完自己盤中水餃,喝了口餃子湯,舒服地出了口長氣,“好吃不過餃子啊。”忽又促狹地笑起來,“遇明,你知道下一句是什麽嗎?”

她歪著腦袋看梁彥昭,暗忖道:這般光風霽月的人物,是不是也知道後面那半句渾話呢?

梁彥昭自是知道的,但那句實在太粗鄙了些,男人們之間說這個都不合禮數,何況是在歆歆面前,說出來實在太過輕浮,便搖頭道:“不知。”

寧歆歆信了實:想不到他還真的不知道。

她也沒有在梁彥昭面前口出狂言的底氣,就馬上在心裏換了一句,雙手托住下巴,眉飛色舞道:“後半句啊,是好看不過老子。”

“你呀你,”梁彥昭失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臉頰,“是是是,你最好看了。”

——

晚膳後突然起了風,倆人牽著小手沒溜達幾步便回了屋。

夜色似墨,秋風正勁,扣得雕花楹窗嗚嗚作響。益安居正堂外間燈火通明,寧歆歆和梁彥昭分坐黃花梨羅漢床兩側,共用燈燭讀書。

看了沒一會兒,寧歆歆就只穿著襪子跑到了梁彥昭那側,裝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往人懷裏鉆:“遇明,風好大,好像人哭,我害怕。”

梁彥昭換了個坐姿,將人攬進懷裏拍了拍,而後眼睛便重新落到了書頁上。

好家夥,這就是“坐懷不亂”嗎?

我寧歆歆與《榮枯鑒》孰美?

我美甚,《榮枯鑒》何能及我也。

她決定先勾搭為敬:“遇明,你怎麽天天看這本啊?”

梁彥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榮枯鑒》,又看了看寧歆歆手頭的《剪燈餘話》,問:“歆歆這幾日不是也一直在看這本嗎?”

寧歆歆本來就是沒話搭話,不成想又被人問了回來,只能悶悶道:“可是我這本好看吶。”

她看了幾眼梁彥昭那本,字都認識,湊一堆兒就不知道什麽意思了,“榮或為君子,枯必為小人。君子無及,小人乃眾,眾不可敵矣。名可易事難易也,心可易命難易也......”

看著看著,寧歆歆打了個哈欠,這是古代繞口令嗎?什麽難難易易的......

“你看這個幹什麽呀?”寧歆歆問,手上小動作不停,可勁搗亂。

梁彥昭捉住她手,單手將書本反扣於矮桌之上,而後雙手抱住懷中人,低頭解釋:“最近在查一起貪腐案,不久該要審始作俑者,看看這書興許有啟發。”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嗎?”寧歆歆把後頸擔在梁彥昭臂彎處,仰著頭問,“可是為什麽看這個有啟發啊,我剛剛看了一段,什麽心也命也,也沒說怎麽治理貪腐啊。”

梁彥昭又拿起書,翻開在寧歆歆眼前,問她:“歆歆可是說的這段?”

寧歆歆點頭。

“這段說的是,顯貴之時或許可以成為君子,但人若落魄必定會成為小人。君子人數極少,小人卻有許多,人多的那方不可戰勝;名聲好改事情卻難改,人心好改命運卻不好改,既然如此,人便應當擔心自己是個君子,而別害怕自己會成為小人。”

寧歆歆搖搖頭,這實在太深奧了,翻譯過來了還是聽得迷迷糊糊的,隱約能感覺這些話跟主流價值觀相悖,卻好像又挺有道理。

梁彥昭將寧歆歆托得高些,問:“還是不懂?”

“有那麽一丟丟不懂,就很少一點。”寧歆歆捏起大拇指和食指比劃給他看,竭力證明自己還是很有慧根的。

“這本書的作者叫馮道,歷四朝、事十君,本人圓滑至極,是個極具爭議的人物,有的史官評價他不知廉恥、奸臣之尤,但也有不少人將他的理論奉為圭臬。我覺得裏面的許多言論,該能體現貪腐案中人的心跡,便拿來讀讀。”

這麽神奇?

寧歆歆放下自己的話本子,拿起那本《榮枯鑒》翻看,“你剛剛說,過兩天便去審案了?”

“大約就在這三兩日裏,”梁彥昭道,“主謀是南潞邊境弋江郡的郡守,案發時險些逃了,費了好大力氣才捉拿歸案,囚車還在來閶都的路上。”

這位郡守入仕多年,政績平平,年屆不惑才升郡守,右遷後自請去別人都不樂意去的窮郡,還因此高提了一級,三年郡守期滿後又請留任,在朝中贏了好一片美名。

梁彥昭在朝宴上見他,雖面頰凹陷一臉清苦之相,官袍下的中衣袖口也隱約見得著補丁。但他腹部隆起得詭異,眼下烏青,眸內滿是血絲,全然是一副耽於酒色的模樣。

宴後梁彥昭便與建平帝商量著派密使前去查辦,禦史還未出閶都,便接到了游歷至弋江的淑惠公主來信,言說弋江郡民不聊生,貧窘非常,望皇兄速速撥放銀兩。

而彼時,賑災銀已撥了兩次。

查案禦使換成了緝拿禦使,馬不停蹄地趕往弋江郡,還險些讓他逃了,實在不知他拿銀錢疏通關系到了哪一層。

於是便有了這樣的局面:閶都內德高望重的人,不敢用,怕也收過那人好處,最後功虧一簣、重罪輕刑;資歷尚淺的,不能用,這郡守為官多年、城府極深,怕壓不住他。

只能梁彥昭這個太子做主審,靜待他入閶都。

寧歆歆琢磨著他的話,突然笑出聲,“那你之前說的,忙完便休沐幾日陪我的話,還作不作數?”

“自然作數,”梁彥昭低頭,“我答應你的話都會作數。”

不敢保證的諾,他不會許下。

“啊,”寧歆歆閉上眼睛,雙手合十,“神佛菩薩保佑,這案子快點結束吧,信女好想讓夫君陪著出去玩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