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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細作 紅塵一遭,竟有百般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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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安居的院門直至申時末才打開, 卻仍未見太子妃身影。

眾人不禁開始想,照太子妃那閑不下來的性子,至今未出院門,估計是真的身子抱恙, 今晨在大廚房見她, 精神便萎靡得很。

果不其然, 門開後不久,太子妃身邊的陪嫁丫鬟紅蘇便去了大廚房,“今日晚間還是由大廚房準備膳食, 多呈些清淡好克化的,二位主子一道用膳, 記得煲上盅太子殿下愛吃的鹹肉粥。”

眾人:“唔,這麽愛做飯的人都不做了, 鐵定是病了。”

“誒, 也不對……病了怎的不請醫正來府呢?”

“咳, 糊塗了糊塗了,太子妃自己不就是個杏林聖手嗎?”

紅露假裝步履匆匆, 在府上轉來轉去, 將下人的傳言悉數報給了寧歆歆。

寧歆歆正盤著腿兒、坐在圈椅之上啃蘋果, 精神面貌是完全不同於外面傳言的好,紅露的匯報令她十分滿意,點頭道:“行了, 讓周揚、硯青活動吧。”

她輕哼一聲, 無縫銜接地往府上送稀罕物, 若說只是為了給臣民留個兄友弟恭的美名,不論別人信不信,反正她寧歆歆不會信。

雖說梁彥昭大婚之日發病的真實原因只是風寒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 但那卻是合議之後的結論,除了在場幾人外並無旁人知曉。

大婚日可巧“誤食”了海貨,估計是讓有心之人以為奸計得了逞。

費勁心思養活了海鮮頻頻送來,打的也不過是,多來上幾遭哮癥,讓年壽難永的彥昭太子早日歸西的主意。

想到這裏,寧歆歆用力地攥起了拳,心裏又氣又疼:這樣好的梁彥昭,不該承受這些歹人的算計。

雖她來自現世,宅鬥、宮鬥上比不得古人有造詣,但若是有人想要加害梁彥昭,她便是掙了死勁兒也斷不讓人得逞。

若是今日事成,那揪出細作便可過上好一段安生日子。

若是不成……寧歆歆揉了揉太陽穴,那她便每日每頓歲歲年年地做飯與梁彥昭吃,不給外人絲毫可乘之機。

好在,並不多時辰,便聽得益安居院門處一陣騷動。

寧歆歆小跑出房門,瞧見周揚硯青各押了個人進了院門,吩咐紅露又關起院門後,她走上前,發現是一個十多歲的小丫頭和個看起來還算老實的婆子。

“不會是什麽死士吧?”寧歆歆問道,“就一咬毒丸,人就沒了的那種?”

周揚抱拳,“回太子妃,屬下已將這二人的下巴、膀子都卸了。”

不愧是梁遇明的貼身侍衛首領,寧歆歆豎起大拇指,讚道:“周到。”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發現底下跪著那倆人耷拉著下巴“嚕嚕啦啦”想說話,寧歆歆煩的不行,當即瞪了那倆人一眼,“沒問你倆。”

“硯青,你說。”

硯青上前回覆道:“回太子妃的話,我與周揚照您的吩咐關註著大廚房那邊的動靜。而後發現,待肉粥煮上後,”他瞧了眼下面跪著那婆子,“這賊婆便使了各種法子將眾人支開,一時間廚房便只剩了她一人,而後她便給殿下的肉粥裏摻了東西,一切做妥當後,那小丫頭得了消息待往府外送信,後便被我二人齊齊綁了來。”

寧歆歆舀了勺肉粥入口,而後便冷笑一聲扔下了勺子,“怕不只是加了海貨吧,旁人都說本宮廚藝了得,照本宮看,咱們府上才真正是臥虎藏龍......大黃如此重的味道都被掩了個七八,若非本宮熟悉此藥,這番還嘗不出來。”

梁彥昭本就體質虛寒,在他的飯食裏加上瀉下清熱的大黃,其心可誅。

“把這鍋勞什子倒掉去,”寧歆歆吩咐,“將這倆人關起來,派人嚴加看守,餘下的,等殿下回來再說。”

——

“遇明,快來。”

梁彥昭剛回府,便被人抱住了胳膊往柴間走,他還道是歆歆與他備下了什麽驚喜。

推開柴間門一看,卻是既無驚、亦無喜,被五花大綁起來、蜷縮在一處的那倆人,分明是盛郡王府的兩個眼線,如何被卻歆歆擒了起來?

“歆歆,這是?”

“這倆人加害於你,被我捉了個正著。”

寧歆歆有點煩惱自己的不爭氣,若她是個古代土著,那此刻便能開始刑訊逼供,貓兒刑、鹽水鞭都給招呼上,不消幾時便可讓人招出背後主使,再不濟也能直接結果了這倆人洩憤,總歸是奴籍,殺了也不犯國法。

可她異世而來,終是做不來這些。

倒也不是覺得古代這種等級制度值得學習,只是她發現自己即便是抓出來了細作,卻仍不知如何處理,明明已氣得狠了,卻只生出了滿心無力感。

見她慍怒,梁彥昭執起她手輕輕摩挲幾許,後行至那二人面前,冷聲發問:“想不想活命?”

那二人此刻已失了投藥時的膽量,看著太子眸色如漆,天人一般俊美的面上不見喜怒,卻令人徒生涼意,不禁雙股戰戰,拼命點頭。

“孤可以尋個由頭送你二人去別莊當差,也可助你們切斷那方關系,你二人可願意?”

這就是打算留她二人性命,還要助她們得個自由。

那二人涕淚俱下,五花大綁著仍一個響頭接一個響頭地磕著,若非受制於人,誰又樂意過陷害儲君這般腦袋別腰帶上的日子?

寧歆歆在一旁聽著,不樂意了,她覺得梁彥昭這般實在是糊塗,如此放縱仇家、做軟柿子,以後不是誰都要來捏上他一捏?害上他一害?一時裏滿心憤懣無處開釋,便擡起腿狠狠地碾了梁彥昭一腳。

梁彥昭吃痛卻未顯於面上,只安撫一般探出手去將人攬進了懷裏,接著低頭道:“那你二人只需閉緊了嘴。若孤聽到了與太子妃相關的流言,那邊如何處置棄子,孤定還有狠上一萬倍的法子。”

語畢便牽著寧歆歆離開了柴房,不願她在此地多待半刻。

如今他已從硯青、周揚口中得知了此事經過,歆歆雖是個機靈的,卻天真了些,能發覺有細作已屬不易,還能下套誘人上鉤就更令人詫異,法子雖算不得高明,時機卻選得夠準。避人的功夫也尚可,後續封口無需費太大周折,該能穩妥。

他莫名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但不是欣慰,而是悵然。

本來還想著,能盡全力護她天真不變,卻不料她成長得這般快。

“為什麽?!”

“嗯?”梁彥昭回神,低頭看寧歆歆,“什麽?”

“我、是、問、你,”寧歆歆一臉怒氣,語氣不善,“為什麽這麽輕巧地就放了她們?為什麽不問問是誰支使的?我等你來處理,是為了讓你把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不是讓你來施恩的!這遭放了她們,誰知明日會不會有什麽張三李四王二麻子再來害你?今日是大黃,明天變砒霜。早知這樣,我還不如自己去審問,便不能永絕後患,起碼能殺雞儆猴過幾天安生日子。”

周揚、硯青死死低著頭,一言不發,聽著太子妃連珠炮一般地數落主子爺,腹誹便未斷過:這天兒,是真變了,太子爺往日裏哪兒吃過這樣的癟?

無論在哪兒,說一不二的才是真主子,以往這太子府是爺說了算,以後便是太子妃的老大咯。

緊接著他們便見太子爺俯下身,低聲哄著太子妃,“先回房,我與你細講。”

——

“好了,說吧。”寧歆歆板起臉來瞪著梁彥昭,想聽聽這人到底打算如何解釋。

見她一副秉公辦案、明鏡高懸的樣子,梁彥昭還未答話,便先彎起了唇角。

寧歆歆白他一眼,正經道:“嚴肅一點。”

梁彥昭又笑,“我早知這二人底細,也知她身後主子姓甚名誰,再去審問豈非多此一舉?”

“可是盛郡王?”

“你看,”梁彥昭就坐寧歆歆對面,見她此般聰慧,實在喜歡得緊,便戳了戳她氣鼓鼓的臉頰,“歆歆不也知道是誰。”

“這只是我的猜測,總還想著審上一審、驗證下的,萬一還有同黨呢?”

梁彥昭搖頭,“沒有了,僅這二人。”

太子府雖不說是固若金湯,卻也不好往裏送人,這倆人已經是梁正暉努力多年的結果,還早早就被梁彥昭識破了去。

“你既什麽都知道,為何不早早打發走?非要讓這些歹人接二連三地加害於你,”寧歆歆帶了點哭腔,尋常人許不怕那大黃,可對梁彥昭來說,取他命走絕非難事,她嘗出來後便一直後怕到此刻,“若是你......”

後面那半句到底也沒說完,寧歆歆背過身去,眼眶發熱。

若是梁彥昭真著了這道,她在這異世可怎麽辦啊。

梁彥昭察覺她聲音有異,便起身走到她那側,坐定,輕嘆了口氣,將人拉進了懷裏。

寧歆歆還氣著,自不那麽聽話順從,掄起拳頭就沖梁彥昭胸膛一頓砸,卻還顧忌他身體,手上沒敢使上勁,每一拳皆是高高擡起,輕輕落下。

“歆歆,我......”梁彥昭想要與寧歆歆解釋,話到嘴邊了,卻不忍再說。

他該如何解釋說,他之前失了求生意志,以至於查出來了細作也並未動作,還放任堂哥支使他們幾次三番加害與他?

明知粥裏摻了東西,卻還是吃下。明知堂哥打了取而代之登大寶的主意,卻不曾對外人言過分毫。

他不單知今日那二人的來處,亦知其苦衷。不論良籍賤籍,均是南潞子民,他身為儲君,何忍過分苛責受人脅迫的苦命人?

但這事確實是他不對,歆歆嫁過來之後,他本想抽個時間將這些人都打發了,但卻被政事纏身,一時沒來得及,才出了今日亂子,他回想起來也難免心驚,若今日這事傳出,有人將矛頭對準歆歆,那才麻煩。

“歆歆,”梁彥昭清了清嗓子,“之前,是我覺得活著無甚意思,在許多事上,知道了也全當作不知道。”

這句是真真刺痛了寧歆歆,她猶記得初見梁彥昭之日,那人周身的病痛、形容的枯槁,眼睛若一口死井,無波無瀾,死氣沈沈。

一滴淚下,她問:“那你現在呢?”還是一心求死嗎?

梁彥昭側身低頭,輕輕吻住了那顆淚,“現在覺得,紅塵一遭,竟有百般逍遙。”

他啊,哪裏還舍得早早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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