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一直看著徐望卿一路朝北榮城趕去，直到能力達到極致的瞬間，它才回到白世歡身邊。

白世歡正睡得一臉無知無覺，它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找錯了人。

任務對象正在要死要活，宿主卻還能睡得著，實在是沒心沒肺。

系統這卻冤枉白世歡了，白世歡睡得並不好。

她做了一個夢，夢裏唐楚川和莫妤領著千無宗的人打了進來，唐楚川要走了葉畫，莫妤搶走了靈泉，合歡宗的姐妹們死的死傷的傷，無一幸免。

她的身份也沒能藏住，面具忽然失了效，上輩子出現過的那些人再一次出現在她面前，用同樣的方式威脅她，強迫她。

白世歡不願意，拼死逃了出去，在逃難的路上遇見了徐望卿，她欣喜若狂，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正欲像他求救，卻見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徐望卿當回了他的仙君，看向她的眸子又冰又狠，下一刻，他的手捏住她的脖子，將她高高舉起，熟悉的嗓音吐出的話全然陌生：“你就是當初與我渡劫之人？便是你負了我，丟下我？”

白世歡艱難出聲：“不，我，我不是……”故意的三個字被徐望卿逼得吞了回去，他的指尖用力壓著她脖頸處的脈搏。

徐望卿漫不經心地問：“你是合歡宗的弟子？”

白世歡：“我——”

“惡心。”徐望卿冰冷的打斷她，眼神裏滿是嫌惡，“我居然與合歡宗的女子行那般事，臟。”

白世歡想大聲罵他，合歡宗的姑娘才不臟，要臟也是那些臭男人臟！

但她說不出來，她的脖子被死死捏住，幾乎下一刻就要屏過氣去。

在她徹底不能呼吸之前，徐望卿像丟一個破布娃娃一樣隨手將她丟在地上，“世上竟會有這般惡心的宗門，你便與你的宗門一起消失吧。”

白世歡內心驚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下一刻，場景忽換，本該四散逃出去的合歡宗弟子這一次沒有成功逃走，徐望卿領著人，一把火將這裏燒了個幹凈。

所有弟子被活生生燒死在火海裏，絕望和哭喊聲響徹整片天地，姑娘們姣好的容顏被燒得面目全非，被困在宗裏想逃逃不出來。

柳玉音朝她伸出手，眼角掛著兩行淚，似在向她求救，又似乎在催她快走。

白世歡動彈不得，跪坐在合歡宗門口，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下頜突然被人捏住，徐望卿冰冷如雪的手捏住她，“你好好看看，這就是你騙人的下場。”

她的眼淚簌簌地落，徐望卿卻絲毫不為所動，他將她拉起來，輕輕一扔，她如同一片柳絮，不可控制地撲向灼熱的火海，“你的同門都走了，現在，到你了。”

白世歡眼睜睜看著火海向她撲來，嚇得從夢中驚醒。

她惶惶然看著眼前熟悉的房間，天青色的床簾半遮半掩在床前——是她熟悉的地方。

她的心還在狂跳，冷汗流了一腦門，她擦了擦腦門的汗，一個勁自我安慰，不怕不怕，這都是夢，不會成真的，再說了，徐望卿同她結了龍契，他殺不了她的。

白世歡拼命安慰自己，直到狂跳的心微微恢覆了幾許，才鎮定問道：“系統，徐望卿還沒有渡劫成功嗎？”

系統欣慰道：[你終於記得問了。]

[沒有，他一直在找你。]

白世歡聞言，有些不安，她問道：“到底要怎麽樣，他才能渡劫成功？”

系統為難道：[這事吧，別人只能推波助瀾，但其實還是只能看他自己，若是他能堪破情愛，自然也就渡劫了，若是看不破……]

白世歡沈默，“那我該做什麽？”

系統認真想了想，語氣不確定道：[暫時不用，我會找時機推波助瀾，若實在不行，我再來找你。]

——

千無宗距離合歡宗千裏之遙，千無宗的援手花了將近半月的時間才趕到，合歡宗宗主和各個長老也在這期間陸續趕到。

她們同樣被堵在合歡宗門口進不得，但勝在她們比千無宗的人更早趕到，唐楚川不過金丹修為，手底下的人不成事，不敢為難合歡宗宗主和長老，還不得已把抓了的合歡宗弟子放了。

合歡宗宗主花留一趕到，便有長老提議道：“宗主，既然你回來了，不如我們趁千無宗後援未到，將他們趕走。”

無霜搖頭，“趕走了他們還會回來。”

“那便直接將唐楚川殺了。”

花留亦愁眉不展，“殺了唐楚川，只會迎來千無宗更沈重的報覆。”

局面一時無解。

合歡宗上下頓時一片愁雲慘淡，宗主回來的喜悅瞬間被沖淡了。

唐楚川知道合歡宗宗主花留回來，特意遞進來一封信，言語間只要合歡宗願意交出葉畫和靈泉，便放過合歡宗。

“靈泉？”無霜來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靈泉雖可冰肌玉骨，但對千無宗來說，作用並不大，為何會為了靈泉如今大動幹戈？”

白世歡卻不驚訝，上輩子，唐楚川為了一個葉畫，即使犧牲門下數名弟子亦毫不在意，更何況這一次還加上了靈泉。

只是不知道莫妤到底給了唐楚川什麽好處。

白世歡沈眉，掩下深思。

花留沈聲道：“不管他們究竟為何要靈泉，靈泉都不能給。”

這是合歡宗眾弟子的共識，靈泉存在於數千年，自合歡宗建立宗門開始，靈泉就一直存在，它本身的意義甚至大於合歡宗，這是她們的傳承，她們的立身之本，除非宗滅，否則靈泉不可丟。

合歡宗長老們沒有商議出結果，有人認為應該在千無宗尊者趕來之前殺了唐楚川，但這個提議很快被人否決，她們承擔不起千無宗的報覆。

幾位長老認為可以派人去講和，向千無宗供給靈石以換取安穩，但這個方案剛向唐楚川提出，便被拒絕了，唐楚川只要靈泉和葉畫，別的都不要。

又有人提議傾全宗之力在靈泉上設下結界，保證靈泉不被人奪走，弟子們再自行離開，留下一個空殼給千無宗。

長老秋素嘆息著搖搖頭：“未必能成，合歡宗眼下已被團團圍住，若想離開，難上加難。”

“再難也要試試。”花留淡淡道，對於合歡宗而言，人和靈泉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丟。

這個結果和上輩子一般無二。

可突出重圍，談何容易。

——

徐望卿還在向前走，他已經過北榮城，沒有停留，繼續朝南走去。

北榮城剛經歷一劫，仙盟之人趕來探查了一番，發現導致城滅的罪魁禍首無妄已身死，於是便請來了佛宗的人，將一城冤魂超度。

徐望卿到時，城內冤魂未散，城內往生咒不斷，他腳步一頓，沒有進城，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白世歡不讓他進城，況且，她如此惜命，定也不會在城裏。

徐望卿漠然路過，徑直往前走。

他一個人不知疲倦地趕路，來到一座座陌生的城鎮，見過無數的人，停留過數次，卻始終沒有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

白世歡的笑靨似在昨天，每當他閉上眼，眼前浮現的全都是白世歡的一顰一笑，她慵懶地躺在榻上看書的樣子，她將糕點塞進嘴裏鼓成一個小倉鼠的樣子，她泛舟湖上被劍羽鶴叼走鞋子後氣急敗壞的樣子，一一浮現在他腦海裏，仿佛她從來沒離開過。

徐望卿又路過一個城鎮，那座小城旁邊也有一條江，江水環繞著這座城，源源不斷地為城中的百姓和修士提供資源。

——和北榮城很像。

徐望卿忽然憶起，白世歡曾說過，她第一次見他，便是在荊江旁。

他頓了頓腳步，然後進了城，在城中停了下來。

系統一直在暗暗觀察他的動靜，見狀，以為他終於要放棄了，心裏大大松了一口氣。

他一日不離開，它便一日不放心。

徐望卿進了客棧裏的房間休息，系統於是附身在一只鳥上，落在客棧外的樹上，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

徐望卿一身黑衣在身，臉上仍是沒什麽表情。

系統細細一看，發現這身衣服是白世歡最初親自替他選的那身，沒什麽花紋，也不是凡間流行的款式，若放在修真界，更是土得掉渣，但徐望卿完全沒有換下來的意思，就算臟了也只是用凈塵術清理一下。

徐望卿進了客棧，枯坐半晌，然後攤開手，右臂上一道暗紋若隱若現。

那是結龍契留下的暗紋。

他忽的有些後悔，他不該將龍契的主導權交給白世歡，若是——

徐望卿垂眉，掩飾眼裏覆雜的情緒，細細一看，這些情緒當中藏著幾分暴戾，若是龍契的主導權在他手上，她便只能待在他身邊，永遠不能離開他，逃到天涯海角都逃不開他。

他隨時隨地都能找到她，控制她。

徐望卿微微閉眼，再睜眼時，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沒有情緒的雙眸恍如深淵而來的魔鬼。既然他找不到她，他便只能讓她來找他。

徐望卿心念一動，右手出現一道冰刃，刃上殺氣直溢，帶著不死不休的淩厲氣勢。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的將冰刃捅向自己的心口。冰刃穿透胸膛，汩汩鮮血噴湧而出，他卻似猶不滿意，握著插在心口的冰刃，狠狠轉了兩圈，將心口的肉攪爛，血與肉混在一起，一點一點滴在地上。

徐望卿躺在床上，面無表情地閉上眼，仿若流血瀕死的人不是他。

——

白世歡突然感到一陣心悸，她翻身下床，捂著心口，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扶著床坐好，捏了個法訣，拼命將這股難熬的心悸壓了下去。

右臂上的龍契突然亮起一陣白色的光芒，白世歡微微楞神，試探著用靈力探測這股光芒，一股更為強烈的疼痛瞬間傳向她的四肢百骸。

福靈心至間，白世歡忽然想起了她曾經看過的關於龍契的記載。

若龍族身受重傷，命懸一線，結契之人便能立刻感應到他們的狀態。

——那是龍族在向他們的結契人求救。

徐望卿在向她求救。

白世歡怔怔地看著右手，心裏無端湧起一陣慌亂。

“系統，系統。”白世歡略微急促地問道：“我該怎麽辦？”

良久，系統才回答，聲音裏滿是疲憊，[我正在盯著，你別急。]

白世歡聞言，嘴唇翕動，最終什麽都沒說。

——

就算知道徐望卿沒那麽容易死，系統仍是看得心驚膽戰。

徐望卿乃渡劫之身，除非將魂魄撕碎，否則只要還有一縷魂魄，他都能重回真身，若他為情自殺，倒也算渡劫結束，它只擔心，他一個想不開，將自己的魂魄都毀了。

上一世，徐望卿之所以會死在莫妤和葉景蕭手裏，便是因為他以魂魄獻祭，欲與無妄同歸於盡，這才讓他們找到了機會，將徐望卿的魂魄斬於劍下。

這一次，劇情好不容易才平穩發展到現在，系統表示它真的經不起任何刺激了。

它緊緊地盯著徐望卿，生怕他再有其他動作。

好在徐望卿只是無知無覺地躺在床上，如深淵般漆黑的瞳孔空洞地看著前方，眼裏浮現幾分茫然。

她沒來。

他重傷瀕死，向她求救，她還是沒來，沒有給他絲毫回應。

龍契在他手上亮得耀眼，亮得灼熱。

徐望卿眼底冰冷一片，深不可見的瞳孔藏著絕望和痛苦。

——她，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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