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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隨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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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裏一時間靜謐無聲。

無妄和金肅蕭已經離開。

白世歡在他們離開後轉身去捉了幾尾魚,若無其事地烤起來,仿佛沒有聽見他們說的話。

但徐望卿知道她聽見了。

他靜靜看著她的動作,良久,淡淡道:“現在走還來得及。”

白世歡動作頓了頓,當作沒聽見。

徐望卿皺起眉:“方才那人不好對付,你若是不想死就趕緊離開。”他說:“就算你是北榮城的人,他若真想對你動手,不會顧忌你的身份。”

白世歡聽到這,終於看了他一眼,滿不在乎道:“我不是北榮城的人,我也不怕他。”

徐望卿眉頭皺得更緊:“你若真不是北榮城的人,便更應該立刻就走。你的修為,連我三成都不到,如何是他的對手?”

白世歡手上的魚烤得差不多了,陣陣魚香彌漫在地牢裏,她輕輕嗅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將魚遞給徐望卿:“給。”

徐望卿沒接:“我未曾嚇唬你。”

“嗯,我知道。”白世歡點點頭表示明白。

不過半刻鐘不到,她已經感到有些精神不振,想來過不了多久,她的生氣就會被這個法陣吸幹。

徐望卿不吃,她就只好自己將魚吃了。

慢條斯理吃完,她才往墻壁上一靠,說道:“我不會走的,除非你和我一起離開。”

徐望卿表情不變道:“此法陣對我無用。”

言下之意,便是不會走。

白世歡這段時間已經不知道在他這碰了多少壁,聽到這話,也不打算再勸,只是固執道:“我不走,我就待在這兒,除非你答應我一起走。”

徐望卿冷嘲道:“你當真不想活了?”

白世歡沒回答,過了一會兒,忽然道:“你在關心我?”

不等徐望卿說話,她接著道:“既然不想我死,那就和我一起離開。”

徐望卿眉眼不擡:“你的死活與我無關,我只是不希望我這裏多出一具屍體。”

“恐怕難。”白世歡揉了揉眉心,似是很困倦:“我現在已經覺得乏了,這法陣既然能吸食生氣,也不知我會不會慢慢變成一具幹屍。”

她不等徐望卿說話,接著說道:“我困了,先休息一會兒。你若餓了便叫我,我烤魚給你吃。”

她說完,幾乎是瞬間陷入了沈睡。

徐望卿看著她的睡顏,深深皺起了眉頭。

白世歡一開始只是裝睡,但在法陣的作用下,一陣陣睡意不斷襲來,在系統再三保證她能醒來的前提下,她安心地睡了一覺。

但一覺醒來,腦子是睡清醒了,手腳卻愈發無力了。

她不動聲色地問系統:“系統,我能在法陣下堅持多久?”

系統立刻回答道:[宿主,在我的幫助下,你最多還能堅持三天。]

只有三天?

看來要趕緊想辦法把徐望卿帶走。

既然對方軟硬不吃,她也只能另辟蹊徑了。

白世歡心裏著急,面上不顯。她緩緩睜開眼,徐望卿難得沒有閉上眼小憩,反而在她睜開眼的第一瞬間就對上她的目光。

白世歡輕輕揉了揉腦袋,對他笑了笑:“我有點頭疼,是不是睡太久了?我現在去給你抓魚。”

徐望卿脫口而出道:“不用。”

他抿了抿唇:“你離開這裏便好。”

白世歡對他笑笑,並不打算聽他的,扭頭就去捉魚了。

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不止捉魚慢,烤魚也慢,甚至因為手抖,還將烤好的魚掉在了地上。

她惋惜地看了眼落在地上的魚,眼含歉意:“抱歉,我再去抓一條吧。”

徐望卿看著這一幕,語氣愈發強硬:“我說了不用,你不願我也趕不了你,你待在這裏休息便可。”他說道:“就算你烤好了我也不會吃的。”

白世歡哪裏會聽他的。

她慢吞吞起身,仿佛體力不支的模樣,慢吞吞又去抓了一條魚回來,順便還帶回了一些果子。

她將果子往徐望卿面前一推:“我烤魚的動作有點慢,你也許久沒有飲水了,吃點果子解解渴吧,順便墊一下肚子。”

徐望卿抿著唇扭開了頭。

白世歡也不在意,他吃不吃其實不重要,只要她事情做到位就好。

她慢慢烤著魚,好幾次仿佛體力不支的模樣將魚掉下來,又堪堪用手接住,然後向徐望卿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

徐望卿每次對上她的目光,好看的眉頭便皺得更深了一點。

她將烤好的魚遞給徐望卿,柔聲說道:“這是我特意為你烤的魚,你若不吃便浪費了。”

徐望卿看了這魚一眼,終究不忍再不理她,他的語氣依舊冰冷:“我不需要,你自己吃。”

“我吃不下。”白世歡不自覺帶了些委屈:“我沒有胃口。”

白世歡的表現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的。

法陣確實在對她起作用,雖然暫時不至於讓她連魚都拿不穩,但她明顯能感覺到她全身的力量正在慢慢流失。

以至於影響了她的胃口。

生病的人是吃不下東西的。

徐望卿的眉眼劃過幾分不忍,但還是冷硬道:“離開此處,你便有胃口了。”

白世歡不說話,執著地將手裏的魚往前遞了遞。

徐望卿不理。

白世歡便幹脆將魚往他嘴邊塞。

徐望卿下意識伸手擋了擋。

這一擋,便將白世歡手裏的魚拂在了地上。

徐望卿楞了,看向白世歡,對方正滿眼心疼地看著地上的魚,一臉委屈,泫然欲泣。

白世歡小聲道:“我好不容易才烤好一條魚。”

她的小臉很蒼白,原本紅潤的嘴唇也開始發白,肌膚開始失去光澤,連明亮的雙眼也變得不那麽神采奕奕。

若是之前,她烤一條魚確實手到擒來,可如今,他親眼看見她到底費了多少功夫。

徐望卿張張嘴想說點什麽,只見白世歡已經回到了地牢的另一角:“我累了,我要休息。”

不過兩個時辰,她便又累了。

徐望卿落在地上的魚,神情覆雜。

白世歡又睡了一覺。

她是真的累了。雖然系統說她還能撐三天,但明顯,這三天內也就是保證她不死而已,至於還能不能保持清醒,系統也說不清楚。

至少她能感覺到腦子比之前混沌了不少。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悠悠轉醒。

果不其然,一睜開眼便對上徐望卿略顯擔憂的目光。

白世歡忽然覺得自己受的苦都是值得的。

她仿佛虛弱至極,慢慢撐著墻立起身子,一邊走向徐望卿一邊說道:“差點忘了,你身上的傷又該換藥了。”

徐望卿也算見識了眼前的姑娘到底有多執著,他緩了語氣,淡淡道:“不必了,我自己來就好。”

上次換藥也是他自己來的,若是白世歡堅持也許會被看出端倪,適得其反。她想了想,說道:“後背的傷還是我來吧,你看不見,不方便。”

她說道,無視徐望卿拒絕的話,堅持走到他身後,慢慢處理他背上的傷。?璍

她的動作真的很慢,本來靈活的雙手好似已經經不起這般‘重體力’勞動,變得沈重無比,好半晌,才完成傷口的處理。

做完這一切,她順勢坐在寒池邊,重重吸了幾口氣,仿佛累極。

徐望卿良久無言。

兩人靜默了一會兒,徐望卿問道:“你到底在堅持什麽?”

白世歡淡笑一聲:“可能是堅持我自己。我當初不想放棄自己,現在也不想放棄你。”

她看向他,表情認真:“我不願意看你死,那會讓我想起當初我陷入困境時的無力感,會讓我覺得我很沒用。還是那句話,我救你,就如同救我自己。”她淡淡反問:“我又怎麽可能放棄救我自己呢?”

徐望卿忽然輕嘲出聲:“可你現在安然無恙,卻要為了我用性命做賭,這便是你說的救自己?到底是救還是害?”

白世歡表情不變:“你就當全了我一個執念,若你肯跟我走,即是救你也是救我。”

徐望卿冷冰冰道:“不可能。”他的語氣比任何一次都來得冷,他一字一句說道:“此地牢非北榮城人不可進,任你再厲害,過結界者死。且不說你手上的鑰匙,世間只此一把,正在北榮城主手上。你只來過一回,便輕易穿過結界,手上拿著鑰匙,揚言要救我,寧死也不走。”他輕嘲道:“這一樁樁連起來,你不覺得蹊蹺嗎?”

“我為何要同你走?被你換種方式繼續騙嗎?”

系統的存在她不可能和盤托出,他說的這些問題亦無法回答。從知道他是塊硬骨頭開始,白世歡就知道這些問題不可能被忽視,但她找不到合理的原因來解釋這一切,便只好盡可能的略過這些問題。

此刻被提出來,白世歡便知道躲不過了,她頓了頓,想也不想便開始編瞎話:“三個月前,你以龍身現身於北榮城旁的荊江,邪修無妄趁你虛弱之際將你困住,抓到此處,恰巧我路過此處,看見了這一幕。我本不關心,進了城後,我在城中住了月餘,北榮城的人開始將外來的修士趕走。我又聽見風言風語,傳出了你在地牢裏的日子。”

她深吸一口氣:“你的經歷與我太過相似,於是我生了惻隱之心,開始籌劃要怎麽救你。這把鑰匙是我覆刻的,我自有我的辦法,至於你說我能通過結界進來……”她看向他,帶著些誘哄道:“你同我離開不就知道了?”

現編的話漏洞有點多,但不重要。

只要能讓徐望卿相信就行。

徐望卿眼神平靜地看著她,也不知道是相信還是不相信,直看到她心裏發虛,才冷然道:“我不會同你離開。”

白世歡嘆了一口氣,果然是這樣。

她晃悠悠站起來,手扶著墻,正想說點什麽,忽然吐出一大口血,下一刻,身體一軟,倒在了寒池裏。

突然其來的一幕,讓徐望卿微微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接過了她柔軟的身軀,想也不想便用靈力探她的身體。

白世歡心裏一緊。

系統:[宿主,你放心,有我在,任憑他再厲害也看不出你是裝的。]

白世歡聞言,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很弱,弱到仿佛下一刻就停止了呼吸。心脈也很弱,全身的靈力好似被抽光,靈根與筋脈中流動的血液幾近停滯,肌膚漸漸沒了溫度,他能感覺到她的生氣流逝得很快,仿佛再過不久,懷裏這人就要變成一具屍體。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便沒來由地有些難受。

他幾乎不加思考地,把自己身上的靈力渡給她,但收效甚微,她的臉色仍然越來越差。

他眉頭一皺,隨即又想到了什麽,他想也不想便在胸口上捅了一刀,下一刻,源源不斷的鮮血流出來,然後便一股腦地被他塞進了白世歡的嘴裏。

白世歡一下子被腥得不行的心頭血噎了滿口,差點沒憋住睜開了眼。

眼見著懷裏的人臉色稍稍轉紅,徐望卿神色才好了許多。

他靜靜地看著白世歡。

罷了,便隨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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