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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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靜的洞穴中,林清沅已經受不了了,早早就將神識撤出玉簡壁,離巨樹和石臺遠遠的,也不敢再碰這洞中一切,生恐所碰之處沾過肉芝血肉。她的天生慈悲道心與所修的功潛,以及門派從小到大的所灌輸的觀念,都讓她對今日所聞與壁畫所見難以接受。江止眉心大蹙,月梟亦是面容沈凝,均不作聲。

南棠將壁畫裏駭人聽聞的畫面一幕幕看完,轉頭望著螢雪和夜燭,這一人一獸卻顯得異常平靜,除了螢雪瞳眸裏那抹妖異的紅。

洞穴在幽青的光芒裏愈發顯得幽冷寧靜,巨樹張牙舞爪地生長著,仿佛要長進這世間每個角落,垂懸的一串串“果實”,即使已經沒有活蠱,也讓人忍不住恐懼。

這個地方,如同地獄。

“你們不必如此,此法雖然駭人聽聞,但這個洞穴應該沒有啟用過。”葉司韶看完墻上一切,面無表情地轉身回到洞中。

這就意味著,這裏的祭臺從未鎖過肉芝,也沒進行過割肉飲血的儀式。

葉司韶一句話,又將南棠的思路從畫中拉回,她仔細回想起剛才被葉司韶追著逃跑時,一路上所遇所見,道:“不止這個洞穴,包括這個地宮,好像自建好後都沒啟用過。”

經他二人一提醒,月梟亦道:“確實如此。”

他們一路逃到此地,途經之地不僅僅只是沒有人煙,甚至就連一點人住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這裏的一切,似乎還保留著剛剛建好的模樣,包括這個洞穴。

“葉仙尊,我在地宮的石壁上看到這個地宮的來歷。當年的祈族人預測到天劫,面臨闔族殞滅的危險,所以才建下這座地宮以作庇仙所,供族人躲避天劫。會不會是在天劫到來之前,祈族人遭遇了什麽意外,導致他們沒能躲進這個庇仙所?”南棠思忖道,又看了眼夜燭。

其實這些問題問夜燭,可能有更好的答案,但現在她無法當著人前與他對話。

“你的猜測很有道理,但我也無法給你確切答案。從我手中所掌握的關於古祈族的消息來看,並沒有關於天劫的確切記載,不過從外界的情況和悲雪宗在這裏找到的一些玉簡殘卷可以推測,古祈族人當年應該是舉族遷徙,遷徙之時帶走了大部分與祈族有關的記載,因而小幽都內殘留信息並不多。”葉司韶回道。

“會與無量天有關嗎?”月梟問道,他海水般深邃的眼眸露出一縷幽沈之色。

顧衡邀他進入星羅界之前,從來就沒提過古祈族,也沒提過關於星羅界的來歷。

“無量天是我此次進星羅界的主要目的,我亦不知其後有什麽。”

“星羅界有兩道門,一道對著悲雪,三百年一開;一道對著未知地域,千年一開。可自星羅界被悲雪宗打開至今,已有近萬年之久,無量天至少也開啟過近十次,可前幾次都沒出現過異常,今次為何如此大陣仗?”月梟不免想起這次的悲雪典似乎也比前次隆重。

葉司韶笑而不語。

“可是和星象推演有關?天地異動,北境冰雪消融,熾冰禁獄內已有古獸覆蘇逃出,星圖之上,三星之間出現詭洞,恐星域相撞,數萬年前隕星災劫再現?”月梟記起顧衡將自己召上悲雪宗時所說的話,眉頭越蹙越緊。

“你竟知道此事?”葉司韶反問他,又道,“此乃梵天界十個星術修士閉關百載,共同觀測推演的結論。”

南棠心裏“咯噔”一震——北境冰雪消融,熾冰禁獄有古獸覆蘇逃出?

她體內的句芒春種正是四十年前在北境禁獄之上的冰窟內所獲,當時……她被一只從沒見過的仙獸重創,才有了今日的虞南棠。

莫非,那仙獸是從熾冰禁獄內逃出的?

“那和無量天有關?”月梟緊追不放。

“你們的問題太多了,我無法一一解答,很多東西也沒有答案。”葉司韶走到月梟身邊,拍拍他的肩頭。

“我們還是先出去再說吧。”林清沅此時方開口道。

雖然這地方沒有啟用過,但她還是覺得瘆得慌。

一句提醒了眾人,江止問道:“不知葉仙尊如何進入潛仙宮的?”

“我不是說過,我是來找你們的,所以當然是追著你們進來的。”葉司韶淡道。

南棠心中因為古祈族而暫時忽略的疑惑再度浮起,葉司韶的出現太奇怪了。

“我們落入不渡河中,仙尊為何如此篤定我等沒死一定能找到?仙尊又是從地宮哪個出入口進來的?”南棠已經管不了葉司韶和自己的境界差距了,她盯著葉司韶的臉,不放過他每個細微的表情。

“你在質疑我?”葉司韶冷冷道,一股威壓散開。

“師妹!”江止下意識伸手,想將南棠拉開。

天祿獸卻更快一步回到南棠身邊,正要護她,卻聽葉司韶又是一聲:“挺好的,沒什麽改變。”

沒頭沒尾的話叫人摸不著頭腦,他的冷冽卻已盡數收起,恢覆了先前的和顏悅色。

南棠一句話已經到了嘴邊,卻見幾人所站的地面浮起巨大法陣。

“先離開這裏。”葉司韶迅速掐訣,催動腳下升起的巨陣。

一陣金光閃起,剎時間籠罩眾人。

————

金光過後,四周的景象已然改變。

幽青的光線消失,南棠幾人從洞穴回到地宮的羽升雲島中。得知此地沒有其他危險,那詭異陰森的肉芝“種子”也消失眼前,眾人心中都暫時一松。

“這座地宮的四周山壁,全用最堅硬的星巖與隕鋼澆鑄了一遍,其堅固的程度除非天崩地裂的災劫,否則這個地方必定不會受到沖擊,是非常安全的庇護所。星巖隕鋼皆是稀世難求之物,建這個庇仙所定然耗費巨大,祈族人到底遭遇了什麽,才會放棄這個庇護所,遷徙到了其他地方?”月梟感慨道。從不渡河跌入此地時,他就發現山壁上覆有極其堅硬的東西。

“顧衡已經帶著其他人進入小幽都,趕去與白潮會合,不過離無量天的開啟還有幾天時間。你們不必急著出去,這裏比外面還安全些,不妨留在此地修行,順便查查這座地宮,看是否有能夠回答你們心中疑問的答案。”葉司韶率先朝前邁步,邊走邊道。

此話正中幾人下懷。地宮乃是新發現的,比起地面已經被無數修士搜羅過無數次的小幽都,這裏藏有秘寶的可能性顯然更高些,不過地宮過於龐大,已經接近整座小幽都的大小,在短時間內全部探查完成不可能。

南棠想了想,從儲物袋中摸出先前拓印的玉簡,再將玉簡一拓為六,道:“葉仙尊,月梟仙君,我們分頭行事吧。”

如此,效率會更高一些。

葉司韶轉身,點頭。南棠將玉簡分予眾人,六人分別將神識註入玉簡,查閱地宮輿圖。

地宮按照輿圖所示被分成三塊,他們六個人,剛好兩人一組,分頭查探。

“江道友與林道友一起,葉仙尊與螢雪……”月梟斟酌著分派人手,豈料剛說過葉司韶時就被打斷。

“我不管你們怎麽分,她得跟著我。”葉司韶指向南棠。

月梟微滯。這個分配他有些私心,但葉司韶毫不客氣地要人,他一點辦法沒有。最終的結果,是南棠跟著葉司韶,而月梟與江止一組,螢雪則和林清沅一起,分開行事。

南棠跟著葉司韶去了正北方向。

————

二人在地宮內掠了一段時間,待與眾人離遠以後,葉司韶便緩下步伐,在地宮的甬道裏慢慢走著。

“葉仙尊可是有話要和我說?”南棠見他一路根本沒有查探地宮的意思,便忖道。

“不是你有問題要問我?我……”葉司韶說了半句,忽然轉頭看著緊緊跟在南棠身後的天祿獸。

這只巨獸走在二人中間的後方,似乎時刻都要沖到他們中間將他們分開般。

見到葉司韶打量自己,夜燭毫不客氣地瞪回去——他不喜歡這個強大的修士。從見面的那天起,南棠和這個修士間就縈繞著奇怪的氣氛。不同於顧靈風亦或月梟,他看得出來,她對這個人的態度不一樣,並無面對其他強修時該有的禮貌客氣。

南棠覺得這兩人眼神有點不太對勁,剛想打個圓場緩和氣氛,然而葉司韶沒給她機會,揚手揮落,一道屏障落下,將天祿獸與二人分開。

“阿淵!”南棠大驚,轉頭道,“仙尊這是何意?”

天祿獸大怒,整只獸趴到光屏之上,尖銳的利爪不斷刮過光屏,巨口大張,似在咆哮,然而隔著這道屏障,南棠只看到他惱怒的模樣,卻聽不到他的聲音。

顧靈風的聲音倒是適時響起,幸災樂禍:“他也有今天?!大快人心!”

可還沒等他開心夠,下一刻,葉司韶指尖彈出一縷金光,金光纏上龍影劍,連顧靈風都被封印。

滅劫期修士的修為,不是南棠能夠抵抗的,她無法破除這道屏障,只能看了眼夜燭,繼續道:“若是仙尊對我的寵獸有什麽不滿,只管罰我便是,還請仙尊放過我的寵獸。”

葉司韶沒理會,轉身朝前繼續走去。

“仙尊!”南棠追上他,“仙尊若不收起神通,我就……”

“你就怎樣?”葉司韶一轉頭,逼望她雙眼。

熟稔的目光讓南棠的話卡在嗓間。

“為了一只死獸裏的半魂,你莫非打算與我為敵?”葉司韶質問道。

南棠咬咬牙,又看了眼夜燭,斷然道:“是。不論是誰,若要傷他,我決不放過。”

葉司韶沈默且冰冷地盯著她,片刻後才出聲:“你的膽子真的越來越大,小時候為了一只狐貍敢闖雲川質問為師,現下又為了這只死獸,要與為師為敵?你可要想清楚!”

“……”

南棠頓時石化。

葉司韶對她的自稱,印證了她心裏的猜測。

“怎麽?你不是一直想找為師?如今我出現在你面前,你怎麽一點也不開心?連聲‘師父’都不肯叫了?”葉司韶看著她震驚到沒有反應的神情,終於翹起唇角。

“師……父……”南棠看著眼前境界實力與外形都與重虛宮裴玄熙毫無相通處的葉司韶,心中波瀾萬丈。

“放心吧,為師只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不會傷害你那小朋友的。”葉司韶不看身後的天祿獸,只放柔了神色,繼續向前走去。

南棠只好轉頭再看了看整只扒在屏障上的天祿獸——恩師如父,父親開口了,只能暫時委屈一下夜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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