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金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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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屏障發出一聲巨響。南棠還沒從葉司韶就是自己師父裴玄熙的驚愕中回神,就被這聲音嚇到,轉頭發現屏障外的天祿獸已經不再扒著屏障,而是退到了甬道那一頭,再卯足了勁以最快的速度撞向屏障,試圖將屏障撞碎。

一次不行,再撞一次,兩次不成,便撞第三次……

南棠看得心疼,向葉司韶道:“讓我同他解釋一二,免得他魯莽沖撞了您。”

“不必,讓他撞吧,撞得碎算他本事。”葉司韶頭也不回地繼續朝前走,不緊不慢地說著話,“你這小朋友很緊張你。”

兩人距離拉得有些遠了,南棠只得快步跟上,也不回答葉司韶的話,只靜靜地跟在他身邊。

“怎麽不說話?你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我?”葉司韶看了眼悶葫蘆似的南棠,問道。

“您是西琉月的主人,有上萬年的修為,為滅劫期的大能者,可我師父只是眠龍浮淩山重虛宮的掌門裴玄熙,六十年前赴浮鯨海任山君,現下境界應該在元嬰至化神期。你怎會是我師父?”南棠半垂的眼落在葉司韶手背的梵天紋上,問道。

即便他說話的語氣口吻,乃至他微小的習慣,都與裴玄熙一樣,甚至於關於他們師徒的過往,他也清清楚楚,但南棠仍舊無法將他與裴玄熙視作同一人。

“裴玄熙是我,可我卻不是裴玄熙,或者說……我不止裴玄熙。”葉司韶對她這個問題早有預料,莞爾答道,“裴玄熙只是我的道心化身。西琉月的道法,乃是太衍天道,需得入世修行領略七情六欲方得道心領悟,當時我面臨境界突破,是以幻化修士入玉昆修行。”

“所以……裴玄熙是你在塵世化身之一?”南棠忖道,她對西琉月的道法略有耳聞,太衍天道高深莫測,乃是玉昆修仙界無上道法之一。

“可以這麽理解。”葉司韶淡道,“作為裴玄熙時,我是沒有葉司韶的記憶,但回歸葉司韶後,關於裴玄熙在塵世間的所有記憶和領悟,我都有,但我不僅僅只有裴玄熙的記憶。這樣,你可明白?”

“明白!”南棠的疑竇已經打消了七成,只是略有不甘,“就是我們只有您這一位師父,你在外頭卻可能有很多很多的徒弟。”

這就好比做兒女的某天突然發現,自己的父親在外頭有別的身份,還有許多的“兄弟姐妹”。

葉司韶聞言卻是一楞,而後忽然笑出聲來。平心而論,他在重虛宮共收了五個弟子,老大江止為人迂腐,一板一眼,雖有天賦為人卻很無趣;老二夏淮修的無情道,正好和他相反;老三是個劍癡,除了劍什麽也不愛;老四生性敏感多心,極易鉆牛角尖,相處起來太累;只有這個小五,最得他歡心。

她不太藏心事,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在他面前也從來沒拘束過,自由自在的一個人,最能逗他開心,也是五個弟子裏頭,最叫他牽掛的一個。

“連師父的醋你也吃,你那小朋友受得了你?放心,除了你們五個,我沒收過其他徒弟。”葉司韶笑夠以後,打趣道。

“五個?”南棠非常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數字,“六師弟不算嗎?”

葉司韶含笑不語。

“師父。”南棠正式喊出聲,“你能夠知道我們沒死,能夠追到此地順利找到我們,是因為螢雪?你們之間,一直保持著聯系?”

葉司韶還是不答。

“還有,螢雪之所以敢換回真身上悲雪宗,無懼身後追殺,是不是也因為師父?師父……你就是梵天界的人。”

自從葉司韶在地宮出現,南棠就已經開始懷疑了。

螢雪曾經提過,他初入玉昆就被梵天界的人抓住,而後才被裴玄熙所救,以媚骨易作女兒身帶回重虛宮藏匿,可如今他卻敢以真身堂而皇之地登上悲雪宗,無懼梵天界的追捕?這其中定有變故。

再反觀葉司韶出現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非常驚訝,唯獨螢雪,他毫無詫異,仿佛早已知曉身後的人是誰。

這唯一的解釋就是,在裴玄熙離開重虛宮的這六十年間,螢雪一直與他保持著聯系,並且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而葉司韶也是螢雪有恃無恐登上悲雪宗的原因。

因為梵天界的人,不會再追捕他。

葉司韶沒有否認南棠的質疑,只是道:“南棠,知道金色梵天紋在梵天界代表什麽嗎?”

隨著這一句話,葉司韶臉上屬裴玄熙的溫柔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滅劫期修士莫測高深的氣勢。

南棠搖了頭,對於梵天界,她所知甚少。

“梵天紋共有四種,黑紫金三色與無。無乃是梵天界至高無上的象征,廣袤星宙,飛升後的無限可能,超越相像的認知……再接下來,就是金紫黑三色。黑紋為最低,金紋是最高。整個梵天界近千修士,金紋者僅有七個。”

葉司韶就是其中之一,僅次於無的可怕存在。

南棠倒抽口氣,她從沒想過,自己的師父,是玉昆修仙界最頂尖的修士,不僅僅超越了六宗三海,甚至超越了更加強悍的梵天界。

“放輕松些。”葉司韶拍拍她的肩,“這道金色梵天紋,我也是近幾十年才得到的,才能替螢雪說話。那孩子……”

他摩挲著手背上的金紋,露出幾分憐憫。

“少時很苦。”

這不是南棠第一次聽師父說這句話,但從前她不懂,如今方知,這短短四個字的感慨包含的是螢雪千年壽元裏最無法回首的地獄。

“所以我將他帶回重虛宮時把他交給你照顧,因你是所有人中最細膩溫柔的,性情也好,他當日又是女兒身,除了你,沒有第二人能照顧他。只是沒想到,那孩子的心性竟那般古怪。”葉司韶緩步朝前踱著,言語間似有低嘆,“你們師兄妹幾人,就屬你最讓人愁,我本想著將你交托江止,也能放心離去,卻不曾想竟鬧到那般田地。南棠,那些年委屈你了。”

南棠垂下了頭。三十年前的事,連記憶都變得寡淡,但被葉司韶這麽一提,那委屈好像又泛上來,就如同在外漂泊許久的稚子,見到許久未見的父親,那早已不在意的苦楚突然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她沒說話,葉司韶便擡手輕撫她的頭,一如六十年前那般。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沒當日種種,又何來今日虞南棠。修煉修煉,煉的是身,修的是心。種種磨礪,也只是一種機緣。”

修心煉身,那是太衍天道的真諦。

“我曉得,多謝師父點撥。”南棠很快便重振精神,笑著道謝。

疑惑被葉司韶解決了一大半,她還有最重要的一個問題要問。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葉司韶卻看穿她的想法,忽然開口,“你想知道的東西,得等你順利加入梵天界,現在……你的小朋友來了,他恐怕是誤會了什麽。”

一語落地,葉司韶又笑起。

南棠很快便知道葉司韶的意思——前方傳來一聲低吼,天祿不知幾時已經繞路改道,攔在了他們前路。

天祿獸目光幽幽地盯著南棠,也沒像先前那般沖上前來,只是站在離二人數十步遠的地方。瞧他這模樣,南棠覺著一會該花大力氣哄他了。

夜燭心裏煩躁極了,先是眼睜睜瞧著南棠一改憤然的神情,拋下他乖乖跟著葉司韶走了,再來又見著她順從地低著頭讓人摸腦袋,他覺著自己是遇上勁敵了。和葉司韶一比,江止算什麽,螢雪算什麽,月梟、顧靈風又算什麽?

他們敢這麽摸她頭嗎?她肯讓他們摸麽?

就連他,都沒摸過——沒有親手摸過!

————

赤冕仙域,仙舟上一片寂靜,幾個修士垂手站在佛掌之下,有些惶恐地盯著佛掌上坐的人。

夜燭已經坐在這裏翻了一整天的玉簡,已經基本看遍了巫嶺內的玉簡,但並沒找到任何與九寰有關的消息。他現下心情很差,眉頭擰到極至,看完一塊玉簡就扔一塊,惹得底下的修士戰戰兢兢,也不知哪裏又觸怒了這位尊上。

“還有嗎?”手邊的玉簡看得差不多,夜燭擡頭,幽幽問向眾修。

“尊……尊上……”站在眾修最後的修士捧著托盤哆哆嗦嗦地走上前來。

夜燭眉頭蹙得更緊了——也不知這些修士為何如此怕他,他雖然有時候脾氣不太好,但也從沒懲罰過他們,這一個個的,不知道的以為他是什麽兇神惡煞。

他瞪了這修士一眼,低頭看他托盤裏的東西。

“這是什麽?”

“稟尊上,此乃巫嶺仙器,可以開啟我族上古法陣。”

夜燭抓起小修士口中所說的仙器——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靈珠,靈珠之內有綠光流轉,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星力?

這靈珠之內竟然封存著與星羅界中一模一樣的星力?

“上古法陣?本尊為何沒聽過?那是什麽陣?”

“老祖從來沒有讓人進入過禁地,我等亦從未見過此陣。”小修士道。

夜燭握緊那枚靈珠,自佛掌上飛出,化作一道弦光。

“隨我前去看看。”聲音傳來,人已消失。

————

巫嶺位於仙舟南邊,乃是一座連綿起伏的山巒。

山巒內草木茂盛,枝葉遮天蔽日,幾無天光透落。山巒的深處,建有巨大的青石宮殿。宮殿的北側,有處被荊棘覆蓋的隱蔽所在,便是小修士口中的巫嶺禁地。

一道人影落在荊棘墻的外面。

夜燭手握靈珠,放眼望去。禁地四面皆有禁制,足有三重,每一重都極其難破,就算他如今境界已達滅劫後期,這禁制也不是說破就能破的。

看來,謝清留真的很看重這個地方,也不知裏面藏什麽。

夜燭思忖片刻,只將元神放出。須臾瞬間,龐大元神便籠罩了整個巫嶺。

破禁制需要時間,但以元神探入,卻不需要那麽覆雜。約半個時辰時間,夜燭的神識便已探入其間。

被荊棘重重圍起的地方,是個長滿荒草的地方,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沒人進過這裏,也無人清理過此處。夜燭的元神在此地粗略查探了片刻,並未在地面發現什麽古陣,地上也沒有任何靈氣波動,黃泥碎石,只是普通的山地。

謝清留又在故弄玄虛?!

夜燭才要收回元神,卻不知為何心裏一動,忽然間朝天上望去。

這一看之下,他情不自禁攥緊了手中靈珠,心中波濤駭浪翻湧不已。

天空漂浮著一個巨大的顏色淺淡的法陣,幾乎籠罩了整個禁地,而這個法陣……

他見過。

“十方古陣……”

赤冕竟然也有十方古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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