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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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我叫鐘綰。”鐘綰答了。

“嗯,”杜嘉容似乎也不在意鐘綰到底叫什麽,還是又把目光挪到了杜書寒身上,“既然娶了,就好好養在家裏,等再生個小孩兒了,這家才能讓你當啊。”

這是徹底把話拿到面上講開了。

一說到叫杜燊當家,杜傑比他爹還急眼。他爹玩不過杜書寒,叫給崩了那一回之後一直束手束腳的不敢多動,現在他好不容易要接過生意來,杜燊本來就和他不對付,他要是真當了家高踩他們一頭,手裏的營生一旦被挖了,就是犯法坐牢,挨槍子兒的事兒!

“別啊,三姑,”杜傑連他小娘給夾的幾筷子菜也不吃了,抿了抿嘴就開口:“您可看清楚了,我這弟妹是個男的,沒生養啊!”

杜傑的如意算盤打的啪啪響。

鐘綰要是不能生,身底下沒小崽子,杜書寒就當不成家,他現在新婚燕爾的再續娶傳出去不好聽,杜傑再趕趕趟兒,隨便娶個女人回來,再不濟找個填房丫頭!

都保管比杜燊那房早下崽。

鐘綰要是能生呢?

那更好了。

誰不知道他三姑就是專門研究能下崽兒的男人的,杜嘉容研究這些古怪營生研究的失心瘋,碰上鐘綰這麽位寶貝,出身低,本事小,還叫杜書寒娶進家門算是杜家的人了,她三姑肯放過他才怪!要麽就地取材,上協和醫院裏把鐘綰關起來當試驗品,要麽一桿子插到底,直接出國,上歐羅巴了!

瞧杜燊跟他這小服務生的膩歪勁兒,也指定是不舍得放手,不放得罪三姑,他幹不成當家,要是放了他自己難受又丟人,爭競當家的事兒也又和杜傑站同一條起跑線上了。

杜傑心想,哪怕最後真弄不過杜燊,就叫他難熬這一遭,也不虧。

他這念頭杜書寒一眼就看穿了,氣的掰著自己的手指頭骨節哢哢響,何鳳儀到底看上這家夥什麽了?又蠢又壞,自作聰明,三姑是他們能玩的過的人嗎?要到時候她真把鐘綰弄走了,鐘綰受苦受罪是一說,現在北平城裏娶男妻的風這麽大,她萬一再真研究出什麽東西來,到時候杜家真有本事的成了杜嘉容,還有他們這幫小輩什麽事兒!

幫自己二哥還是幫這倆侄子裏隨便哪一個,杜傑想不清楚嗎?

桌上氣氛叫杜傑一句話又攪和混了,幾道目光一起落到鐘綰那兒,小狐貍沒叫這麽些摸不清有什麽壞心思的人瞧過,藏在桌子底下的手顫著捏桌布,叫杜書寒拿手給他包住了安撫,沒什麽用,他手涼的嚇人,臉上還得笑。

“喲,”杜嘉容才反應過來似的,“是個男孩兒啊?”她不吃飯了,從旁邊站著的小丫頭手裏拿了條白毛巾擦了擦手,站起來就往鐘綰的座位邊上走,“長的這麽好看,我倒是沒看出來是個男孩兒。”

杜書寒眼皮一跳,家裏寄去的信裏說了鐘綰的性別,報紙上的結婚照裏鐘綰穿的也是長衫,三姑這是想……

他覺得要壞事,在杜嘉容走過他要拉鐘綰的手的時候拖著鐘綰的胳膊站起身來,按著他的腦袋朝杜嘉容鞠了一躬,“三姑,我就是喜歡綰綰這個人,沒別的,我們倆沒孩子,等抱一個當自己親生的養,也不礙事兒。”

杜嘉容站的離他們一步遠,剛伸出手想摸摸鐘綰,叫杜書寒一護,這小孩兒跟只受了驚的家雀似的躲在後頭,拉著杜書寒的手不松,杜嘉容這才有機會上下打量鐘綰的身段兒。

不成。

能生的男人大都腰細腿長身子弱,瞧何鳳儀就是活例子,杜書寒弄回來的這個,腿上鼓鼓囊囊的許是棉褲穿厚了顯的,但瞧著身段兒又不太規整,肩膀瘦窄,腰又粗了,臉模樣倒是很好,像是底子不錯的,但怎麽長了這麽粗的一把腰?

杜燊說他以前做服務生,也許是叫客人玩兒的?聽說過後頭玩兒松的,怎麽還有把腰弄粗的。

三個人當著全家的面僵持了一會兒,杜嘉容也不說話,非得自己摸摸鐘綰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的不能生,單靠外頭太好隱藏了,杜書寒不做別的表態,就是護著鐘綰不讓他三姑碰,鐘綰不知所措的站著,屋裏暖和,臨出門前小二嬸非逼他穿上的絨褲是特制的松緊帶,捆在腰上一圈,紮紮實實密不透風,他熱的要命,卻還一身一身的出冷汗。

“嗐,老三,人倆新婚,你做長輩的貼人小兩口算怎麽回事兒?”一直沒說話,自己兒子餵飯的杜四叔道。

有他這話,杜嘉容瞬間察覺了自己的失態,往後倒了兩步,扯起嘴角假模假樣的笑了笑:“回來就是為了這小侄媳婦兒,看看罷了。”

她回了自己的座,沒再提小輩當家的事情,杜老爺問了問她在外頭過得怎麽樣,這回杜嘉容那副咄咄逼人一言堂的樣子也沒了,有問的都答,連杜四叔的小兒子問歐羅巴有什麽吃的玩的也都說了,只是還不冷不熱的。

桌上氣氛稍微熱鬧了一些,可直到吃完飯,鐘綰都一直垂著眼皮,他不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桌上的人沒再管他,他好像沒錯,身上衣服穿得多,熱得他臉紅。

等飯吃完了,幾個長輩終於也累了,願意讓小輩的自己回自己院子,鐘綰跟在杜書寒身後頭走,明明牽著手,但就是沒跟上去並肩。

杜書寒心情也不多好,他的計劃全讓杜傑給攪了。原本想的是讓鐘綰見了今天這一面之後再也別見他三姑,把他能生的事兒瞞過她的眼睛,等她走了再和家裏人說鐘綰能生,最好那時已經懷著崽,杜嘉容手再長,隔著山水河洋的,她再回來孩子都滿月了,鐘綰也沒用了。杜嘉容要的試驗品得是沒生過孩子的那種,何鳳儀當初為了不當那玩意兒,委身在大他二三十歲的杜二叔跟前才能保住自己,歐羅巴那兒是人呆的地方?杜書寒能舍得叫鐘綰受那個苦?

姥姥的!

不是礙著事情沒辦完,杜書寒真想回屋抽了槍崩死杜傑。他叫杜嘉容起了看看鐘綰到底能不能生的心,這些搞科學的人脾氣都怪,不查到底不會放手,杜書寒得分出更多的精力來護著鐘綰才行。

二房那邊的尾巴他抓得住,可三姑小時候對他和杜柔很好,她真要做什麽,杜書寒攔不住。

杜書寒悶頭往前走,漸漸拉著鐘綰越走越快,鐘綰得稍跑起來一點才能跟上,他今回算是頭一次正經的見杜家全部的家人,雖然他們帶著血親關系,但鐘綰總覺著這一大家子並不親近,可想想自己家有血緣的那兩位,只能嘆一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各有各的相處辦法,也許大戶人家就這麽處呢?

但把一個小輩兒的太太能不能生、不能生抱誰家的孩子拿到臺面上說,是不是有些怪呢?

此外,鐘綰還想問問杜書寒,他今天第一次見這麽多長輩,有沒有給他丟人,做得好不好?

可他在三姑湊近了的時候下意識的那個躲法,說不定已經得罪了三姑,不然後頭她怎麽一句話也沒和鐘綰說呢?鐘綰倒也不是故意的,當時那樣子,三姑姑像要沖上來對他做點什麽似的,他不能不害怕,但之前明明也答應了杜書寒對三姑客客氣氣的來著,想到這兒鐘綰不禁有些心虛,用了點力氣扯了扯杜書寒的手,“三爺……”

杜書寒心裏盤算著別的,沒聽見,鐘綰又喊了他一聲,兩人推門進屋了他才回頭和鐘綰說話,“怎麽了?你先去換衣服,我叫阿旺燒水來洗洗手。”

不再出門見人了,鐘綰就不必再穿的這麽厚,他脫了外頭穿的褂子,到屏風後頭把身上兩三層褲子還有貼身穿的絨褲脫了,松緊帶勒的他腰上一圈紅痕,像以前綁在腰上的紅繩,現在圈在杜書寒手腕上了。

“我是說,我今天有沒有給您丟人?小二嬸說家裏長輩喜不喜歡我都不算數,您稀罕我就成,可那怎麽能行呢?”鐘綰彎腰脫褲子,站直了腰才有順暢的氣息能說整話,他今天出去像被風吹著了似的,胸悶的很,“都是您的家人,以後要一起過日子的。”

“誰是咱們家人?”杜書寒也進了屏風後頭,鐘綰低頭解著扣子,被杜書寒從後頭攔腰抱了,他也沒躲,只抽出被一起箍住的手繼續弄他的衣服,“爹,大哥,二姐,這是咱們家人,剩下的都不算。和他們走近了,他們就想著怎麽撕碎了你扔到大街上,和他們走遠了,他們還要時不時的回來照著你的心口窩子來一腳,還說都是一家人。”

杜書寒溫柔的在鐘綰耳邊說並不好聽的實話,鐘綰家裏人少,理解不了這些高門大戶的道理。他解好了扣子,卻因為杜書寒抱著他的姿勢脫不下衣服來,敞著前襟,氣鼓鼓的嫌杜書寒礙事兒。

他掙了掙,杜書寒卻把頭埋到他肩膀上,很是低落消沈的樣子,明明今天剛見了久別重逢的一位長輩,還是親姑姑,可杜書寒很不開心。

鐘綰的手搭在他胳膊上,自己想了會兒怎麽像三爺安慰自己時那樣安撫他,於是還是紅著臉把自己心裏最最隱秘的話說了。

“可是,我跟著您,原本就是打算跌的粉碎的。”

綰綰 我的建議是 不要立這種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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