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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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鐘綰坐在桌子邊吃糖,還有各色各樣阿旺買回來的吃食。杜書寒到屏風後頭換衣裳,衣物落地之後又窸窸窣窣的像在找什麽東西,鐘綰沒去看,專心致志的嚼糖吃,邊含糊的把鐘歲告訴他的事情都說了。

說完之後屏風後頭沒什麽動靜。

鐘綰以為是不重要,也沒再多問,直到杜書寒那邊嘩啦一聲響他才好奇的湊過去,扒著屏風沿兒探頭,“三爺您幹什麽呢?”

杜書寒一個大男人正蹲在屏風後頭,仔仔細細的把什麽東西往墻縫裏塞,看到鐘綰過來了忙站起身來,把剛才掉了一半的玻璃擺件全碰到地上了。那些精巧的擺件鐘綰很喜歡,看見全碎了一地,心疼的也不管杜書寒是在藏什麽了,想過去看看還有沒有整的,再收起來也好。

杜書寒在玻璃碴中間沖他擺手,“紮著你!別過來!”

鐘綰原地彎下腰看碎玻璃,斷面熠熠閃著光,突然就一陣沒由來的惡心,胃裏酸水直接頂了嗓子想吐,幹嘔的兩聲什麽也沒有,可還是軟了腿險些跌倒。杜書寒忙攬著肩膀把他扶到外頭坐下,倒了水給他餵下去,“怎麽了?哪裏難受?胃疼?上醫院吧,這幾天累著你了,也沒好好吃飯。”

鐘綰搖搖頭,喝了水之後反胃的感覺被壓下去,他歪著腦袋靠在杜書寒肩膀上:“不難受,這麽晚了怎麽去醫院啊,睡一覺就好了。”

杜書寒看他臉色並不多難看,可還是放心不下,朝門外頭喊:“阿旺!”阿旺應聲跑進來,看到鐘綰倚著杜書寒,杜書寒臉又黑,忙低下頭問:“少爺,怎麽了?”

“這些東西,”杜書寒一手摟著鐘綰,一手指了指桌上的零食,“都拿出去扔了。”他把要跳起來反對的鐘綰按結實了,“給你錢你就買這些?養胃的,能填肚子的不買,光買這些零嘴兒幹什麽!”

阿旺有苦說不出,三少爺,不是您讓我見樣的好吃的都買嗎?他麻利的收拾桌上的零食,“出去把司機揪起來,去趟醫院,太太不舒服。”

鐘綰不去,晃著腿從杜書寒身前掙脫了,從已經要轉身出門的阿旺手裏奪回一樣零食來,“這個別扔,”他仔細的捏著插著木棍子的糖玫瑰,又跟阿旺笑了笑,“不用叫司機,我不用去醫院,這麽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啊?”阿旺抱著一堆東西,猶豫的看了杜書寒一眼,杜書寒掀了掀眼皮,阿旺就也笑著對鐘綰說:“行,太太您也早點休息。”

他得了杜書寒的吩咐,回自己屋裏把零食放下,接著就跑去叫司機穿衣服了。

鐘綰不知道這主仆兩個的暗語和默契,他把阿旺打發走了,也要換衣服休息。

屏風後頭滿是玻璃碴子是沒法去了,睡覺穿的絲綢裙子就在床邊搭著,擱昨天鐘綰還得稍微害羞一會兒,今天也不了,他累的很,神色自若的當著杜書寒的面解了旗袍的扣子,露出白嫩嫩的胸脯來。

他今天穿的厚旗袍,料子裏面車上了柔軟的絨毛保暖,為了不顯得臃腫,扣子就從身側一路盤到腰後。鐘綰解了一會兒夠不著了,伸著裸胳膊蹭盤扣,嘴裏嘟嘟囔囔的:“三爺,幫幫我——”

反正待會兒要出門,鐘綰脫不下來也無所謂,可杜書寒還是湊過去,從前頭抱住鐘綰,眼睛越過肩膀幫他解。他手不笨,手腕翻動兩下就開了,可靜靜摟著鐘綰的感覺實在好,他閉著眼,下巴壓在鐘綰肩膀上,讓他靠著自己。

聽他講完從鐘歲那裏聽來的事,要不是鐘綰突然出現在屏風後頭,他得裝出忙著藏結婚證的樣子,杜書寒砸的就不光是玻璃擺件了。

事情竟然真的就有這麽巧,他二叔自從見識了他有能動槍的本事之後,小心翼翼的瞞著他做事,讓杜書寒找了這麽久沒找到的、他作妖的地方,竟然讓鐘歲那家夥瞎貓碰上死耗子,這麽輕易就碰上了?

即將能弄倒二叔的成就感卷著杜書寒的心微微發抖,那個敗壞家門的長輩,給杜家積孽的敗類終於讓他抓住了最狠的把柄,販賣人口在新政府面前是犯法的死罪,要庭審之後槍斃的!

家裏出了死刑犯也不多光彩,但遠比讓杜二叔繼續造孽要來的好的多,名正言順的把他弄死,以後他們家裏沒了禍害,又添了鐘綰,不怕日子不好!

杜書寒鮮少有這種壓著鐘綰不松的時候,鐘綰推了推他,“三爺?還沒好嗎?”

“啊……”緊繃的氣氛忽而松下來,杜書寒放開他,給他把衣服褪下肩膀,“你哥說的事情,你別多想,好好呆在我身邊就行,萬事有我,不用你管。”

杜書寒想幹的事情鐘綰只知道個大概,卻明白其中利害,他也懂他實在也做不了什麽事,就點點頭:“我知道,三爺,您小心就成,我哥哥……”

“他馬上就能和你爹出國了,”杜書寒讓鐘綰扶著他的肩膀褪下裙子,“他們你也不用擔心,但是你這叫法……”

“那就好,您也別太費心,讓他能活下去就夠,我……”鐘綰放心了,只穿著襪子,伸手夠床邊搭著的絲綢睡衣,“什麽叫法?”

鐘綰跟著別人喊三爺三爺的,以前沒覺得怎麽,但這會兒兩個人都這種關系了,杜書寒覺得他們需要點更親密的叫法,才能有把鐘綰拴在身邊的實感,“你自己想。”

鐘綰套上裙子,想了會兒,“杜燊?”

他直接喊了杜書寒的大號,把正低頭也解自己長衫扣子的杜書寒驚了一跳,自從他爹給他起了杜書寒這名字之後,杜燊就自發成了只有在正經場合才用的代稱,現在被鐘綰一叫,杜書寒又氣又想笑的,伸手要打他的屁股,“長本事了你!什麽也敢喊!”

“不是您叫我改的……”鐘綰沒讓他抓住,跳開小聲嘟囔,“那叫什麽啊,三爺不好嗎?”鐘綰以前在飯店裏,都是看誰順眼才叫誰爺,在他看來是最尊敬的叫法,結果到杜書寒這裏,他倒不喜歡了!

“再想,”杜書寒換完了衣服,屈起胳膊側躺到床上,鐘綰折著腿側跪著,細繡的睡衣擺子搭載膝蓋上,杜書寒提示他:“我們倆現在什麽關系啊?”

“……”鐘綰好像明白杜書寒想讓他說什麽了,但他不說。

“喲,小爺,您可別說您不知道啊。”杜書寒嘴上酸他,表情卻無所謂,甚至悠閑的閉了眼,等著鐘綰開口。

鐘綰沈默了一會兒,那稱呼在嗓子裏堵了堵,帶著猶豫,低低出聲:“夫……君?”

杜書寒突然被點了笑穴,放聲大笑起來,笑的鐘綰也忘了害羞了,楞在當場不敢動,不知道他突然是怎麽了。

杜書寒怎麽了?杜書寒高興死了!

現在這世道人人稱自己新派、洋範,什麽事都要學外頭那些綠眼睛黃頭發的洋人,吃飯不吃熟的,喝酒不喝熱的,連喊人都得啊瑟、米斯特的不成樣子。可是他的鐘綰,長了個世界第一的傳統腦袋,對他好他就自認有愧,睡了覺就鐵了心和他過日子,和他心意相通了才敢名正言順的撒嬌。杜書寒以為他在聚華飯店裏呆了那麽久,多少會被“洋化”一些,他本來等著鐘綰喊他一句“先生”,可是鐘綰喊他“夫君”!

這沒被任何西式東西侵染過的幹凈的小狐貍,現在是他具有法律效力的太太!

結婚證還就藏在屏風後頭的墻縫裏呢!

杜書寒笑的沒完沒了,鐘綰更是莫名其妙,他知道自己沒做錯什麽,可是也沒做能把杜書寒樂成這樣的好事啊?於是鐘綰自己抱著枕頭窩進床裏面躺下了,閉著眼睛準備睡覺。

杜書寒也不說自己為什麽笑,也不讓鐘綰安生躺著,還不停撓他。

於是鐘綰也笑。

阿旺辦完事回來了,在門口就聽見他們兩個的笑聲,沒進去,就在外頭喊:“少爺。”

“等會兒,”杜書寒還沒止住笑,給鐘綰扯了個毯子蓋上去,帶著笑,心情好得不得了,“來了!”

阿旺手裏提著一包東西,在屋門的臺階下面站著,見杜書寒出來了,馬上說:“少爺,車不在家,兩輛都讓開出去了,二老爺和堂少爺一人開了一輛,沒用司機。”

“兩輛都開出去了?”杜書寒的笑意消下去,披著衣服,手插在褲袋裏,“他們這是要拉誰啊……”鐘歲和鐘綰長相並不像,自從鐘綰到他身邊之後杜書寒也沒讓鐘歲再敢出現過,今天還是頭一回。再加上二叔和杜傑從心裏瞧不起他找的鐘綰,也不會去查,那麽鐘歲被認出來的概率就很小。大晚上的父子兩個急匆匆出去,只可能是出了更嚴重的事。

“少爺,司機說他打掃車的時候,在椅縫裏,看到過……”阿旺比了個吸煙的手勢,如果是平常的煙草阿旺不會這麽避諱,杜書寒深深皺了眉,鴉片膏?杜傑還是二叔?

阿旺搖頭,車全家人每天都用,沒辦法知道到底是誰。

“行了,”車沒有了,鐘綰的身體看樣子也沒事,不急著今晚就去醫院,“你也休息吧,明天再說。”

“哎,”阿旺點頭,把手裏的東西遞給杜書寒,“這個是我剛叫人出去抓的藥,我爹傳的方子,當膏藥貼在身上就行,專治腸胃。太太以前該是傷了身子,不然不會突然這樣。”他指鐘綰吃多了零食突然反胃的事情,也是沒正經吃飯的緣故,把以前的舊底都勾出來了,“明天我讓廚房給太太做些清淡的。”

“嗯。”阿旺是最值得信賴的,杜書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進屋了。

鐘綰沒睡著,他對杜書寒突發的笑感到奇怪,喊他“夫君”這麽好笑嗎?他想著事情,安安分分團在床角,也沒聽到杜書寒回屋的腳步聲,直到有人上了床搶他的毯子,鐘綰才回過神來,急切的翻身摟杜書寒的脖子。他以前什麽都沒有,光腳不怕穿鞋才有勇氣擋在爹和哥哥面前,現在有杜書寒護著他,他倒軟弱起來了,毫不自知的開始有獨占杜書寒的念頭。糖都讓阿旺給扔了,杜書寒現在就是他僅有的了,出不了一點岔子。

杜書寒就著他的姿勢把他帶進懷裏,選了平常兩個人睡覺的姿勢,取笑他的膽小:“才不見兩眼,就急著抱你’夫君’了啊?”

呃——要不不破鏡了(哈哈我在說什麽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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