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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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爆發出驚天動地一聲哭,走廊裏病房外的醫生護士病人們全都探頭看熱鬧。

只見那病房裏不斷向外扔東西,一位穿著打扮頂體面精致的高個兒少爺慌裏慌張的躲出門來,背著身靠在墻上,臉上的笑藏也不帶藏的就那麽掛著,對來來往往探聽的目光也都一一耐心的看回去,剛給鐘綰瞧過病的那位醫生本來正在吃飯,幾個小護士跑進來嘻嘻哈哈的講這樁事,喊他也去看,他搖了搖頭:“不去。”他剛被嚇完,現在瞧見三爺就瘆的慌。

杜書寒在門口聽的裏面的人哭的要斷氣似的,開始反思是不是逗的有些狠了。

鐘綰就是個小服務生,按經理的話說是最機靈又謹慎的那一個,家裏拖著兩個大累贅,小小的人就出來掙錢,既然沒掉進聚華飯店的坑裏,就應當有個十分沈得住氣的好性子,可他現在又這般不經逗的模樣,杜書寒心想,也許聚華飯店也沒他和杜柔想的那麽混亂,而且這小家夥身上幹凈,可能全都因著他運氣好。

是了。

運氣不好他就該發著燒幹活兒,下了班再穿著他的薄裙子回家去,夜裏凍的睡不著了,再裹著破棉絮,想想白天遇見的哪個款爺值得他脫了衣裳攀上去!這一想法甫一出現在腦子裏,杜書寒不知怎麽的竟開始生氣,他放在風衣口袋裏的拳頭捏的哢哢作響,渾然不覺得自己為一個小服務生動氣的可笑和無用。

借他的櫃子,坐他的車,用他的錢看病,住著醫院吃著好飯,還發脾氣,杜書寒不計較他,最後讓他氣的居然是鐘綰最後可能,不想攀他的高枝兒而轉去喜歡別人,他大約把養病的這大半年養出來的所有耐心都使在鐘綰身上了,聽裏面哭聲漸緩,不知道是累了還是怎麽。病房裏杜家的仆人擺完了菜,又把鐘綰扔亂了的屋子收拾好,才出來,跟杜書寒行禮,順帶傳話:“三少爺,您回了,老爺說明兒讓您帶……三太太回去。”

來回話的叫阿和,和杜書寒一樣大的年紀,是老管家福叔的兒子。老管家年輕時候被杜老太爺買來,隨了姓杜,可主家的姓傳不到孩子身上,阿和就沒個姓氏,只叫阿和。按說也到了娶媳婦的時候,但杜書寒遲遲不娶,他也擱下了沒相,聽二小姐回家說少爺回來,還準備帶太太回家,他飯也不吃了就跑來醫院,看看究竟是誰能收了杜書寒。

或者說,搶走了杜書寒。

他兩個說話沒避著屋裏,現在對“太太”兩個字極其敏感的鐘綰聽見了,馬上喊了一嗓子否認:“我不是太太!”

阿和剛才是在屋裏看到他鬧杜書寒的,三少爺那麽個不好惹的脾氣,給他餵飯餵水,被又扔又打的沒生氣,還說不是太太,阿和不信,但這句否認還是給他燃起了一點念想,他也沒避著人,拿以前和杜書寒獨處的時候的繾綣眼神看他:“少爺?”甚至還學鐘綰揪杜書寒袖子的模樣也去摸杜書寒的胳膊,“您久沒回來了,咱們……”

杜書寒躲開他黏黏糊糊的手,看也沒看他一眼,只說:“看看吧,他病成這樣,明天能起來就回,讓我爹別等。”說完他又進了病房,阿和站在門口,因為半年沒有見到杜書寒而顯得有些激動的臉這會兒煞白,跟他來的幾個丫頭小子看到他們和哥和三少爺關系這麽僵,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提醒他家裏還有要伺候的差事,就那麽陪著阿和僵站著。

“和、和哥?”一個膽子大的丫頭開口喊了一句阿和,阿和悚然,渾身一抖:“走吧,今天的事,誰也沒看見。”

杜書寒再進門,鐘綰倒是沒扔東西也沒哭了,他正小老鼠似的抻著脖子偷吃呢!

屋裏好容易沒人了,鐘綰又是真餓,杜家送來的菜比飯店裏客人吃剩的那些精致不知道多少倍,香味兒勾的鐘綰止不住的咽口水。他餓的緊,以為杜書寒被他扔了那一遭得有一會兒生氣的功夫不進來,稍吃兩塊肉也看不出來,因為這道菜裏除了墜上的兩粒香菜剩下的可全都是又糯又軟的排骨肉啊!

可沒想到他剛嚼了兩口咽了一半,杜書寒就推門進來,把他生生嚇的嗆住了,本來的病就帶著咳嗽,這下好了,肉末嗆進了嗓子,咳的止不住的開始哭,淚比他自己生氣的時候流的還多還快。

他咳的太猛,杜書寒沒想到他又弄這一出,沒了辦法,他咳的兇狠,餵水餵根本不進去,只能摟在懷裏一下一下的捋,捋了半天才慢慢緩下來,杜書寒把手放到他嘴邊:“還有嗎?都吐出來。”

鐘綰搖搖頭,他咳壞了,窩在杜書寒懷裏抽抽嗒嗒的委屈,下意識的把杜書寒風衣前襟當了擦臉布,使勁把臉往裏埋,把淚都蹭掉。這都什麽事兒啊,他果然是個窮嘴,好東西到了肚子裏也無福消化,最後還是都咳出來了,不僅吐,還都吐到杜三爺手上了,多臟啊。

一件一件的壘起來,明明才認識一天不到,鐘綰想想他竟然就已經欠了杜書寒這麽多人情!如果杜三爺真要和他清算起來,他可能真得賠上自己才能還了。

杜書寒扯了兩張紙巾把手擦了,回來又摟著鐘綰,仍然給他捋背順氣:“真是個祖宗,你吃就吃,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你今天要是咳壞了,明天誰和我回家?”

剛順好氣覺得在人懷裏窩著很舒服的鐘綰聽了這話又要掙紮起來鬧,杜書寒沒給他機會,壓懷裏摟緊了,繼續說:“我知道你不願意,也不認識我,算幫我個忙,裝幾天我太太,裝完了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給你,不虧吧?”

做服務生第一項就是有問必答,這交易聽著確實不虧,可鐘綰不傻,又被騙了兩三次了,也不能信杜書寒的話,窩著裝死,聽不見,杜書寒繼續說:“你家裏的債,還有你家人,我都能給安排了,這樣行不行?”

鐘綰快要裝不下去了,他躲在杜書寒懷裏細細的發著抖。杜三爺手段了得,查到他家裏的事不用費勁,可其實現在,杜書寒全是靠猜的編的拿出來騙人呢。畢竟迫著這麽單薄的一個人出來當服務生,家裏必然是有債有冤家的,具體難處杜書寒想象不到,但蒙鐘綰足夠了,“時間不長,咱們不登報,我也不動你,只要你聽話,同意嗎?”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杜書寒最大的耐心,他其實不用這麽好聲好氣的對鐘綰,如果真想對他用強的,直接綁到家裏把杜太太的帽子給他扣上,吩咐家裏人不許多說話,關到他聽話就得了。可就鐘綰這麽個病了咳了才敢撒一點嬌,睡的迷迷糊糊也不撒開他衣角的小家夥,杜書寒就是狠不下心,逗夠了,連強迫也不舍得。

這麽好的條件他都不願意,再糾纏下去也沒勁,他把鐘綰從懷裏撈出來,裝著冷了冷臉:“不願意就算了,我再找別人,今天和你說的話都忘了,在這兒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家,這話你得聽吧。”鐘綰沒反應,杜書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我走了。”

雲彩教過鐘綰,對付將要被拿住的客人,他們不能表現的太熱乎,得適時的往外推一推,不然總讓人嘗甜頭,賣不了幾瓶酒就能被扔開不管,這招數鐘綰學過了,沒使上,沒聽說過的杜書寒倒是用的順手。

他轉身要往外走,一副走了就不再回來的模樣,讓鐘綰心裏湧起一陣怕。

杜三爺對他一直是好聲好氣的,剛才說的話也沒有半點不尊重的意思,真像是要請他幫忙,現在他不識擡舉了,人還是要他安安穩穩的住下養病。

鐘綰不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卻也知道知恩圖報,他都那麽鬧了也沒入了人的眼,不僅如此,他鐘綰還連著強調他不是小太太,在杜家來的人面前駁了好幾回三爺的面子,三爺也沒生他的氣。鐘綰不樂意杜三爺亂說他是他太太,因為就憑他這樣的出身身份,無論如何也配不上杜家的三少爺,可杜書寒這麽好、這麽好,偏偏他這麽好,鐘綰才格外不敢,要是真信了,以後可怎麽過?

可現在杜書寒要走了,鐘綰的心猛一下揪緊,再撒開的時候亂糟糟一團,比發燒還難受一百倍。

鐘綰咬了咬牙:“三爺!”

有了。

杜書寒終於聽到他這一聲留他的話,背著身把嘴角的笑全壓下去,回過頭來,發現鐘綰正乖乖巧巧的坐在床上,兩只手合起來疊放在腿上,剛才咳到發紅的眼睛又濕漉漉的,他問杜書寒:“怎、怎麽算是聽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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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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