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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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飯店工作的服務生們,雲彩,鐘綰,還有其他的,都知道自己進了這行,定了常客,就再沒有嫁人娶妻的福分,還要時時擔著被常客屋裏人來撕了臉的風險。鐘綰愛惜自己的臉,更愛惜自己的命,所以遲遲不肯接常客的活兒,把飯店經理氣的動過一次手,戒指劃了他眉尾一道小口子,沒流多少血,卻斷了眉毛沒再長出來,雲彩給了他一枝子棕紅的眉筆,他每天兩筆勾上,看不出斷尾,還平添了俏。

杜書寒抱著他走,脖子貼著他的半邊臉,看到了他自己畫的眉毛,斷定懷裏的鐘綰就是個小紅狐貍,這翹又輕的眉尾正是狐貍藏不住的小紅尾巴。

聚華自有聚華的規矩,被常客家裏人捉了現行、或者惹了客人發大火的服務生都要被趕出去,經理雖然是個夯貨,但眼色一點不少長,他瞧見杜小姐氣沖沖的下了樓,鐘綰卻遲遲沒出現,就猜是小姐起了意思,鐘綰那小東西又不樂意。

他揉了把站的最近的服務生的屁股,低聲說:“去找雲彩,把鐘綰的東西都收拾出來。”這小服務生昨晚上被常客在床上弄的幾乎小死了三回,屁股尤其難受,被經理冷不丁的一摸嚇的“呀!”一聲跳出去老遠,又扯到了疼的隱秘的那處。杜柔看見了,被他這一叫弄的更氣, 這小服務生臉模樣沒鐘綰好看,身子也沒鐘綰漂亮,都能挨經理這麽摸,那往常鐘綰得白讓摸了多少回!

經理見杜小姐下來了,忙搬了把椅子湊近她放下:“杜小姐您……”

杜柔氣的牙要咬碎了,見經理這副小人樣子怒氣更盛,她沒坐,反手給了經理一巴掌,“啪——!”

巴掌脆響,廳子裏沒客人,只有零星幾個正描眉畫眼,收拾自己接晚客的服務生,看了這出也都停下手,站起來看戲。杜柔用了大力氣,震的手心直發麻,經理更是直接被打的耳邊嗡嗡響,他原地轉了幾圈,晃晃悠悠的,跌到地上了。

正被抱著走臺階的鐘綰也聽見了,他嚇的一抖,像巴掌貼的是他的臉似的,摟杜書寒摟的更緊,上半身幾乎全裹緊杜書寒的外套了,杜書寒下臺階一步一步走的極穩當,說的話卻不太靠譜:“怎麽又害怕了,打的又不是你,你這是想勒死我?”膽子這麽小,哪來的本事作這出的?

鐘綰聽出他話裏的取笑,更害臊了,悶悶的嫌他:“三爺……”這嗓子三爺真是又軟又嬌,帶著把小鉤子似的鬧著杜書寒撒嬌,被一聲“三爺”取悅到了的杜書寒嘴角抿起一個笑來,“不說了不說了,抱吧。”

經理的被打的眼裏含著淚,眼前冒星星,恍惚間他覺得自己好似出現幻覺了。他被聘的時候見過一回杜三爺,而後人就去南方了沒再回來過,現在杜三爺怎麽突然站在自己跟前,懷裏還抱著鐘綰呢?

杜書寒懷裏抱著鐘綰,聞著他身上的味兒,頭暈的癥候輕了點,不由得把鐘綰更往懷裏帶了帶,他見姐姐已經動了手,懶得再和人解釋,跟鐘綰說了句“抱緊”,又上去補了一腳,把經理踹離他們腳邊。

又挨打又挨踹的經理滾了三圈停下,鐘綰偷偷轉了轉頭,居高臨下的看了經理一眼,他趴在地上臉已經腫的老高,恨恨的盯著鐘綰,像要吃人似的。可見杜柔那一巴掌打的真不輕,直把聰明人打成了個傻子,旁邊看戲的都想,鐘綰都進了人懷裏了,這小姐擺明了也不是給自己出氣的,經理還瞪鐘綰,這不是找著挨打嗎?

果不其然,杜柔看見剛露了個頭,又被經理給瞪著嚇回去的鐘綰,心裏剛因為看見杜書寒和鐘綰那點膩乎的好勁兒消下去的氣又起來,她念書念不好,罵人卻從來沒輸過,“你瞪誰呢?瞪誰呢?我杜家的人你也配看?剜了你眼珠子你信不信?”

杜、杜家的人?

滿廳子的服務生,連帶聽了消息收拾著鐘綰的東西跑出來救他的雲彩聽了這話全呆了,傻了,魔怔了!鐘綰是杜家的人?是,他們是沒見過聚華飯店的老板,可誰不知道聚華飯店是杜燊杜三爺開的!再瞧瞧裹著晶瑩的貂毛皮子縮在男人懷裏的鐘綰,除了對鐘綰來歷一清二楚的雲彩,其餘因為鐘綰不接客卻因為長得好看也能掙錢的服務生,全暗恨自己有眼無珠,金鳳凰就在身邊窩著也認不出!

鐘綰,是杜家的小太太啊!

鐘綰藏著臉,不知道旁人的臉色,杜柔卻十分滿意他們的反應。地上的經理嚇的泥灘子一樣哆哆嗦嗦,她穿著裙子不好蹲,拿腳踩了他的臉:“你怎麽欺負我家綰綰的,以前的帳我不算了,以後你也別在我家的地界幹了,省的臟了這塊地!”鐘綰其實想說經理並沒怎麽欺負他,能給他這份工作已經是大好事,他又不是真的杜家的人,配不上杜小姐這麽替他出頭,杜小姐這會兒做的越多,他將來越解釋不清。

可是杜小姐聲音高,一句一句都是護著他的好話,杜三爺懷裏暖又熱,脖子上一突一突的血管連著心臟跳在鐘綰耳邊,鐘綰忽然就生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來。

他自十幾歲出門做小工起,見識過無數不知來源的惡意,黑心的店老板克扣他工錢,發著燒也要他站幾個小時的臺,賣包子的女人嫌他穿著裙子是個不正經的,拿過了夜的吃食賣他,他把肉摳出來給鐘歲吃,自己吃面皮,鐘歲卻嫌不好吃,咬了兩口扔給了窗戶外頭的狗……

鐘綰想,如果那些人能無緣無故的對他壞,那這二位先生小姐,能不能是無緣無故的對他好呢?也許真有不全黑心的富人,真見著他難和苦,真願意伸手拉他一把,真讓他不用再當舞男、暗妓和“服務生”了?

這擱在平日裏是鐘綰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天這麽冷,日子這麽苦,他為了保住他爹的命和他哥的學費愁的不見笑臉,哪有閑心想夢裏的好事兒?

可現在不是平日裏,他抱著的這個,是開了聚華飯店的杜燊杜三爺,那個護著他替他出頭的,是杜家二小姐杜柔,在北平城裏誰不知道杜家,誰不知道杜燊?有這二位當靠山,鐘綰想,我還怕什麽呢?再者說了,名聲赫赫的杜家,過了今天,又能願意和他一個小服務生有多大關聯,置什麽氣?大不了就是訓他一頓打發了,還真能要他的命嗎!

鐘綰想來想去,想通了,心裏卸了擔子似的輕松了不少,倚在杜書寒懷裏,沒那麽緊張了。杜書寒也發覺懷裏這個不再發抖,抱的也沒剛開始時那麽緊,他不知道鐘綰自己想了什麽,但杜柔再這麽罵下去,全北平的人都該知道杜老二是個潑辣的女人了,他單手摟緊了鐘綰,另只手拍了拍杜柔的肩膀:“老二,老二。”

杜柔罵得正起興,杜書寒走了大半年她天天忍日日憋,就怕說重了話讓其餘幾房的叔叔嬸嬸揪她的錯處連累杜書寒,這會兒且還收不住,她沒理杜書寒的打擾,準備喝口水繼續,杜書寒卻又拍了拍她:“二姐,”

杜柔和杜何燊是雙生子,聽接生婆說,本該是杜燊先出來的,可生產那日杜老夫人跌了一跤,把胎位摔壞了,來不及送醫院,家裏的接生婆硬是先把杜柔拽出來,再生的杜燊,——他愛頭疼的毛病就是從這兒來,所以杜燊極少喊杜柔姐姐,每逢喊就必是出大事。

於是杜柔被他叫的一楞,杜書寒面無表情:“綰綰發燒了。”

耶 綰綰是小太太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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