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 芳草街

方城正如其名成方形，每面城墻有兩道門，一入一出。芳草街是方城最熱鬧的一條街道，位於方城東邊。

林淺溪十三歲回到林府，林氏夫婦商量著為她請了先生教她琴棋書畫、女工，說是林淺溪到名劍山莊離家幾年，這些女孩兒的事兒都荒廢了，以後嫁不出去可怎麽辦。

林淺溪在名劍山莊除了練劍辛苦一些，其他時候是何等逍遙自在。期間還隨沈笑天出游過幾次，回林府之後，每天規規矩矩坐在家裏彈琴、下棋、繡花、描畫。

如果不曾享受自由的美好，那就不會有被束縛的煩惱。沒多久林淺溪就蔫蔫兒的，於是……

第一次女扮男裝偷偷遛出門就是到的芳草街。

自從上次被發現，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出過家門了，正好今天那傳聞中的丞相顏洛來了，林淺溪心裏想：那爹肯定是忙著和他談公事了麽。這才放心大膽地偷溜出來了。

來到芳草街街口，看著裏面人影攢動、商旗飄飄，陽光灑在這紅墻綠瓦之間，那彩色的光芒也在歡樂地跳動，好不熱鬧。心情那個好啊……

林淺溪在芳草街主道上逛了一會兒，被前方一個賣胭脂首飾的攤點吸引了。

提步走向那攤點，擺攤的是個婦人，她旁邊站著一個小女孩兒，紮著兩個朝天辮，看到林淺溪走過來，乖巧地伸出她胖嘟嘟的手，拉著林淺溪走到自家攤位面前，奶聲奶氣地說：“大哥哥，你看看我娘賣的胭脂，做的發簪，可好看了。你買回去給你的心上人，她肯定會很喜歡的。”

“這孩子忒會說話了”林淺溪摸摸她的頭，捏捏她的臉。

拿起其中一盒，淡淡的粉色，放在鼻下聞了一聞，一股白梅清香，淡淡幽雅。

這一股香味將林淺溪帶回了在名劍山莊的那段日子，以前在名劍山莊他們常練劍的崖邊，就是有一片梅林。

冬天，白梅香混合著雪花的冷氣，悠然而來，一股股冷香縈繞鼻尖。兩人練劍時候，劍風帶動花枝，花瓣紛紛飄落，雪影迷人眼，花香醉人淵。

每次練完劍回到山莊，二人身上都還猶自帶著清冷的白梅香。

正好前些日子，那沈老頭兒吩咐碧琳下山辦點事兒，她就順便到林府暫住，這可把林淺溪樂壞了。

自從從名劍山莊回林府之後，沈笑天偶而想起了自己這個小徒弟，就帶上碧琳和沐風一起來林府看看她。可每次都留不了幾天，女兒家的私房話都還未說盡興，沈笑天他們就離開了。

碧琳這幾年越發喜愛這些女兒家的東西，若給她帶一盒回去，她定會很高興的。

要不是因為碧琳來了，林淺溪是斷不會看胭脂水粉、首飾發簪的，她總覺得這些太過麻煩，自己也從來都不塗抹胭脂。

林淺溪聞著這令人舒心的白梅香，正準備付錢。“啊啊啊……”“篤篤篤……”“嘶嘶嘶……”混雜著的人們的尖叫聲，馬蹄聲，馬的嘶鳴聲。

稍一偏頭林淺溪看到街口處一匹馬兒，好似風魔了一般狂奔，地上揚起了一層灰，似煙似霧，那馬車直直地朝著林淺溪面前的這個攤位而來。

待她反應過來，她只來得及將那小女孩兒推到她娘的懷裏，再運起輕功後退，但是慌亂之下，她已失了先機，哪能躲得過躁動的馬，眼看著馬兒嘶鳴、馬蹄高揚，那兩前腿，即將踏下。

林淺溪頭腦一片空白，看著那馬蹄兒在自己面前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緊閉了雙眼，雙手握緊放在胸口。

嘴裏不停叨叨，“環兒姐姐，我錯了，我不應該不聽你的話。都是那個龜丞相，早不來完不來，今天來！不然我也不會挑今天出來出來，今天不出來就不會葬身馬蹄之下了。環兒姐姐，你要記得讓我爹來給我收屍啊。告訴他女兒不孝，不能侍奉他老人家了，還要幫我照顧我娘，告訴她不要太傷心啊。碧琳，我給你買的胭脂還沒有給你呢，是我們秘密基地的白梅香。還有，你一定要繼續幫我找到那個人……”

誒？周圍好安靜，好像聽到了馬車翻倒的聲音。想象中被狠狠踩踏的疼痛沒有到來，只覺得腰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勒得死緊，慢慢地瞇開一只眼睛瞅了瞅。

不想卻撞進了一潭幽黑。

黑不見底，平靜無波，好似寒潭，但是又星光璀璨。

林淺溪眼裏浮現一幕景象，池水幽冷，但是那一抹白總會時不時來陪伴自己，輕聲訴說著什麽。他的聲音，就好像荷葉上的露水，滴落在荷池裏，清透。

“公子？”

思緒被喚回，林淺溪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將脖子往後縮了點。

丹鳳眼，深寒潭，劍眉入鬢，鼻梁筆挺，薄唇微勾。這這這這這什麽情況？林淺溪被箍在那男子的胸前，鼻尖聞到的是自那男子身上傳來的淡淡幽蘭清香。

林淺溪在名劍山莊時，因為要和碧琳出去“體驗生活”，男裝時間偏多，那時候年齡也小，而且她又活潑開朗，心思純凈，師兄弟們也就當她男孩子一般。

除了十歲那一年下山遇險，被一白衣男子所救，林淺溪還從未與別的男子如此親近過。

當林淺溪意識到自己現在被一個男子箍在懷裏，她仰起頭打量他，他正好亦低下頭看她。二人相距不過毫厘，呼吸可聞。

待反應過來，林淺溪的臉瞬間充血，頭頂冒煙，立即掙脫開來，跳出男子的懷抱，盯著地面，結結巴巴地說：“謝，謝謝。”

“你沒事吧？”略微促狹的聲音，沈穩柔和的聲線，只是帶著寒潭的冷冽氣息。

現在和那男子隔了幾步，林淺溪擡頭，一身玄色錦袍，衣襟處金絲鑲邊，腰身處一條銀色腰帶收束，手裏拿著一把扇子。

“沒，沒事沒事，謝謝你救我！”

“可你的臉，很紅。”

“我……”

那男子又低低笑了笑，沒再說話，向旁邊的青衣男子看了一眼，不待林淺溪再說些什麽就離開了。

見那一黑一青的身影慢慢走遠，周圍看熱鬧的人也討論著什麽慢慢散開。側翻的馬車上，走下來幾個人，一邊對周邊的人道歉並進行賠償，一邊收拾殘局。

林淺溪一挪步，發現腳下踩著一個東西。彎下腰林淺溪拾起來一看，是一塊玉。色澤翠綠，油脂光滑，在陽光的照射下瑩潤通透。

這玉一看就知是一件珍品，回想之前，可能是自己掙開那男子懷抱時，弄掉的。希望他們還沒有走遠，林淺溪轉身朝著他二人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想要將此玉還給他，連追了兩條街，可哪裏還有他們的人影。

小心翼翼地將那玉地放進自己小荷包裏，揣進懷裏。心裏想著，如果有緣見到他再還給他吧！

林淺溪再次來到那個脂粉首飾的小攤前，那對母女見林淺溪回來，疾走上前，對林淺溪千恩萬謝。幸好當時林淺溪在，不然的話小女孩兒也許就葬身馬蹄之下了。

胖嘟嘟的小手抓住林淺溪，將之前她要買的那盒白梅香胭脂放在了她手裏，奶聲奶氣地說：“大哥哥，送給你，我叫丫丫，謝謝你救了我。”林淺溪想要推辭，奈何這兩母女硬要給自己，也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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