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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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我一定是想多了。”王簫笙心裏也有些亂,帶著些微茫然的自語看著秦雍離開。

秦雍只是換了家店,開始心無旁騖地借酒消愁,也許是神經已被猝不及防的轟炸沖擊麻痹過了頭,酒精終於產生了它應有的作用,開始讓秦雍混沌的腦袋更為黏糊,無法思考的話,也就感受不到煩惱了。

秦雍難得感受到點醉意的時候,卻不小心又瞄到了王簫笙不消停的短信:“我算跟你打過招呼了,要是以後有啥行動別太大驚小怪。”

秦雍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最後還是恨恨地摔回了口袋裏:“我管你那破事!”他瞇著眼,感覺眼皮重得一點也擡不起來了。

秦雍出走了兩天,人不知跑哪去了,也沒有一點消息傳回來。秦微看著母親,對方好像真的放任不管的樣子,自顧自忙活著,例行地約會著一群麻友,一個字也不提。只是家裏彌漫不去的那股低氣壓,還在佐證著這場不愉快的影響依舊持續著。

秦微臉上的傷好了差不多,按上去也感覺不到痛了,說明那人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馬上就要消失,秦微撫摸過臉上將隱的青痕,沒有任何開心。那些完好的、白皙的皮膚更為刺眼。

“秦微,我看看,你這臉上怎麽就褪不下去了,快點再塗塗藥。”秦母卻依舊一臉的慎重,仿佛對那正在進行的愈合一點也視而不見,只沈浸在自己的擔心與心痛中。

秦微知道母親態度上的異樣意味著什麽,她在逃避另一些事,在維持著那份苛責的心情,依靠如此來掩蓋掉其他的心情。誰不是固執的,母親的身份更讓她如此,先低頭就會喪失掉地位與立場,但是焦躁還是在細紋滿布的眉目間,在失衡錯亂的動作中洩露出來,藏也藏不住。

做為兒子,理當給母親個臺階下不是。另一個沒用的話,這責任也就落在秦微身上了。

秦微在母親低著頭翻找櫃子裏的藥膏時開口道:“媽,您也別氣了,秦雍……我哥也不是故意的。不然我去找找吧。”

秦母頭也不回,語氣冷淡:“不用,這麽大個人他也死不了。”

“可是……”

“我就是太慣著他了,才讓他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幅鬼樣子。”秦母頓了一下,“你比我還擔心,我聽說王家那小子也回來了,他還能去找誰。”

“王簫笙?”

“可不是。狐朋狗友,人家現在都是海歸精英了,你哥也不會不好意思。”秦母嘟嘟嚷嚷地念著,後頭卻突然沒了聲音。

“秦微?”秦母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卻見自己的小兒子失魂似的楞在那兒,“秦微,怎麽了?”

秦微眨了下眼回過神,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嘴角:“媽,別找了。我這差不多都好了,有點事我先出門一下。”說完也沒等秦母反應過來秦微已經急急地轉身離開。一背對秦母,秦微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暗沈的瞳孔中隱藏著陰影,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一條血線來。

竟然忘了,他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秦微那一瞬間如遭電擊一般,當王簫笙這個人重新在腦海裏浮現出來的時候,那一晚的事,以及他連夜趕回家的記憶也回歸了。被無視了許久的警報突然又震天響了起來。

從秦雍的最近的表現來說,他既然沒提到,也沒有異樣,那時王簫笙應該還沒和他說什麽,不然他也不可能那麽專心致志地對待蘇雨。但是如果秦雍和王簫笙再見面的話,秦微有著不好的預感。他後來想過之後,對王簫笙的舉動一直有奇怪的感覺,那個人,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樣,懸在秦微的心口之上。

那個炸彈,現在是不是已經爆炸了?

“師傅,去凱旋花園。”秦微飛快地攔了一輛計程車。他的目的地是一個別墅小區,王簫笙的家就在那兒。那片地方是在他高中時改建的,做為王簫笙的好哥們的秦雍自然是經常造訪。秦微知道那地方,是因為他偷偷跟著秦雍去看過許多次。

那時他總是遠遠地跟在勾肩搭背的兩人身後,看著他們進去白色的小洋樓,在墻邊有時一蹲幾個小時。這種跟蹤實在是很無聊,秦微面對那些投射過來的疑問視線時也感覺荒誕,但身體不受控制,他想知道秦雍在哪兒,誰和他在一起,這執念幾乎讓人發瘋,強過了其他任何感情。

秦微甚至有過好幾本的筆記,裏面所有的一切都是關於秦雍的,從日出到日落,每一天,周而覆始。幸運的是後來秦雍成了不折不扣的家裏蹲,秦微終於能夠減少他的工作量,那幾大本的筆記也就不知在何處塵封了。

車子轉過街角,秦微再一次看到了那幢蹲守過的洋房。許多年過去,原本花白的墻壁也開始泛黃,綠色植物攀上墻面,而他曾經一直望著的那扇窗戶,依舊是緊閉著的。而這裏也依舊讓人討厭,像秦微厭惡的許多地方一樣。

裏面,秦微一次也沒進去過。他走向大門,沒有絲毫猶豫地按下門鈴。

預想中人卻沒有出現,開門的是一個身著樸素衣服的中年婦女。

“我……找王簫笙。”秦微問,“這裏是他家嗎?”

對方上下掃了秦微兩眼,點頭回答:“你是?”

“我是他同學。”

“小笙在B市工作了很少回來,他爸媽也在外做生意,現在就我在照看房子。他沒和你說嗎?”

秦微微皺起眉,他沒想到王簫笙竟然不在,不過他們上次撞見也是在B市。

秦微想了想,面不改色地說:“我也是剛從外地回來,很久沒聯系了想看看他來著。”他停了一下,接著問,“那,還有其他人來找過他嗎?”

“沒了。”

秦雍沒來找王簫笙?秦微馬上就自己否定道,不對,秦雍可不是和王簫笙不相幹的自己,他們要聯系哪這麽麻煩,一個電話就搞定了,還怕遇不上人嗎。

那阿姨疑惑地看著秦微:“還有什麽事?”

秦微小退一步,禮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能給我王簫笙的電話嗎?我們很多年沒見了,怪想他的。”

“啊,可以啊。”秦微又沒長了一副壞人像,而且看上去斯文有禮態度真誠,看房子的阿姨輕易就相信了他的說辭,爽快地給了他王簫笙的手機號碼。

“打擾了。”秦微告別完,走回到大馬路上。

“餵,你好。”電話撥通後是司空聽慣的開場白。

秦微並沒寒暄客套。“我是秦微。”他說,“秦雍有去找你嗎?”

對面沈默了好一會兒,久到讓秦微疑問通話是不是被掛斷了,他看了眼屏幕,又奇怪地餵了兩聲,“王簫笙?”

“我在,只是沒想到你會打我電話,嚇了一跳。”終於有回應的另一頭說,“秦微,你怎麽知道我手機的?”

秦微隨便亂扯了個回答:“我問秦雍的。”

“你問他?”王簫笙意味不明地重覆了一遍。

秦微覺得對方啰嗦得有些煩,他不想和這人東拉西扯,再次出口問道:“我哥離家出走了,在你那嗎?”

對面又沒聲音了,在秦微簡直要不耐煩的時候,才拖拖拉拉地說話:“老實說,昨天還在的,不過現在也跑了。”

“跑了?”秦微不明白他的意思。

王簫笙低笑了一聲:“大概是我給他的刺激過頭了,沒想到他骨子裏還是挺保守的,不過他那人,靜個一兩天應該也就想通了。”

秦微心下一沈:“你對他說了什麽?”

王簫笙突然壓低了聲調:“秦微,那些……你也是知道的吧?”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我不會感覺錯的。我是什麽樣的人,你是什麽樣的人,我們彼此都清楚不是嗎。”

秦微張著嘴,喉嚨口又像被堵住那樣,他是什麽樣的人,王簫笙怎麽可能會知道?他這個不相幹的人,根本不可能看透他。

秦微無法相信。“你怎麽知道?”他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對面的回答理所當然:“那麽明顯,怎麽會看不出來。”

秦微身體與面容都隨之僵直,是這樣嗎?……王簫笙所暗示的內容仿佛給了秦微最擔心的猜測一個肯定的答案。

“你都和秦雍說了?”秦微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顫抖的說話聲,那麽明顯。只是被周圍的風聲掩蓋,所以還不至於傳到電波的另一頭。

“遲早要說的。雖然替你說了是我草率,不過其實你不用擔心,你哥的反應也沒有那麽大,我想他是能接受的,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他反應不大……”

“是,秦微,還有……”“嘟————”

通話突然斷掉,秦微這邊沒有了聲音。

“奇怪?”王簫笙還在嘗試著回撥。

秦微面無表情地看著關機後純黑色的手機屏幕,上面映照出他自己的猙獰面容。替他說?什麽意思,他沈默二十幾年,就是為了讓一個不相幹的人開口供出所有秘密,在無關緊要的談話中漫不經心地被曝露一切?

秦微胃裏一陣惡心,那股惡心一瞬間就竄上了喉嚨。他一手捂著嘴,一邊緊走幾步到巷子裏,按住墻慢慢地往下滑,痛苦與恐慌使全身都顫栗地抖動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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