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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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昏暗閃爍的燈光讓人如墜幻夢,靡靡的音樂又讓人思緒飄散,秦雍伏在吧臺上,一杯接一杯地將酒灌進胃中,卻如水般沒有一點滋味,也沒得到任何撫慰,反而越來越清醒。

旁別的人斜看了他一眼:“你都千杯不醉了,有意思嗎。”

“那你告訴我什麽樣有意思?”秦雍瞇著眼,聲音懶散。

“老實說跟你沒什麽關系啊,我又沒說喜歡你。”

“啪!”秦雍重重地將酒杯砸在桌上,浮動的液體中穿透出暧昧的光。

王簫笙對看過來的酒保笑了一下,轉頭道:“咱好好說,別激動。”

“我沒激動。”秦雍皺眉抓了抓頭發,他只是煩,像有無數只螞蟻爬在心上抓撓著,卻碰不到那癢處。

“你什麽時候開始的?”過了一會,秦雍問。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剛認識那時候。”

“你確定沒搞錯?”

王簫笙笑了一聲:“我都搞了那麽多男人了,你說我能‘搞’錯嗎?”接著頓了一下,咧嘴道,“不用我具體介紹怎麽搞的了吧?”

秦雍受不了地嘖了一聲:“別搞來搞去的,惡不惡心啊。”特別是那後綴還接著男人,秦雍剛想了個開頭就頭皮陣陣發麻。

“還不是你讓我說。”王簫笙並不在意秦雍的用詞。

“未婚妻呢,之前還有個。”秦雍想起上次正好目擊到的那個分手現場,說明他是能和女人在一起的吧。

“未婚妻?”王簫笙還楞了一下,半晌才回憶起來,“你說那個啊。我本來也是想試試的,後來發現真的不行,所以你也看見鬧掰了。”

秦雍沈默下來,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馬上接受這事實,何況王簫笙幾乎是和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好友,說變異就變異,那麽突然根本就沒有一點征兆。

“別想了,我不就喜歡個男人嗎,天也不會塌世界也不會毀滅你也還是秦雍。”王簫笙親密地搭上秦雍的肩膀,就像他們過去常做的那樣。

秦雍的身體有些僵硬。

“不自在,害怕?”

“個鬼!”秦雍沒好氣地說。也就任王簫笙搭著了。

秦雍需要時間來消化的信息太多,經過一晚上的雞飛狗跳後,他們能尚算平靜地坐在酒吧裏談心已經十分不容易。那個小舟被王簫笙好說歹說地勸了回去,暫且放棄了他的3P夢想,秦雍想到這時臉色又暗了下,被那男人挽住時的感覺至今想起還毛骨悚然。不過他卻並沒有排斥王簫笙的接觸,想來跟那個其實沒什麽關系,秦雍只是無法忍受那種明明是男人卻扭捏的作態。

所以,秦雍想,他並沒有對好友是同性戀這一事實有多排斥,不過是太過震驚無法馬上平覆心情罷了。但是……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在王簫笙的告白中,還有一部分信息,還有一部分必須談論的,秦雍卻始終難以開口,只是感覺那麽荒誕,連把它變作真實的語句都有困難。

“怎麽不說話了?”

秦雍還陷在內心的鬥爭當中。

王簫笙晃了晃酒杯,不以為意地自顧自說下去:“其實,我都懷疑過你是不是也是。這麽多年也沒見你看上過哪個女的,不過看著又沒那感覺。”

王簫笙用指尖碰了碰秦雍的臉頰:“你覺得?”

秦雍彈開王簫笙不安分的爪子,橫了對方一眼:“你在說夢話?我管你怎麽發瘋別有非分之想。”

“放心,就算你是哥也看不上。”

“多謝成全,我也沒那勇氣穿粉紅緊身衣。”

王簫笙的臉忽然有些紅了:“也不是那個,我就隨便玩玩。我還是比較喜歡……”

王簫笙不用說下去,秦雍也能聽明白了。這問題早在他腦袋了繞了千百遍,壓得越來越沈,就是卡在喉嚨裏,一張嘴就失聲。

可該提的還是得提,秦雍有些別扭地開口:“……我說、你說你對……那個,你是認真的?”

王簫笙露出‘就等著你呢’的了然表情,秦雍含糊不清的這那說的是誰他清楚得很,也不會閑裝迷糊,他早就在等著秦雍開口了。

這秘密渴也在王簫笙心裏裝了好多年,可以說最等不及要說出口的就是他,除了當事者之外,秦雍這個關系戶就是最適宜的傾述對象。

“還是初戀,你說真不真,可惦記久了。”王簫笙一笑,像陷入過去回憶一般。

“……”在秦雍的印象裏,王簫笙和秦微並沒有什麽接觸,除了幼年時的那一場陰差陽錯。如果他和秦微兄友弟恭的話,或許做為他的好兄弟的王簫笙還能也混成秦微的幹哥哥,可惜他自己和秦微就不親近,和他一丘之貉的王簫笙就更不可能了。

“我好像記得你那時候可沒幹啥好事吧?”秦雍說,就算已經記憶不清楚,但是那場妹妹變弟弟的糾葛是怎麽起的,王簫笙怎麽都該算罪魁禍首之一,還是帶頭的起哄者。

王簫笙輕描淡寫地一帶而過:“小時候不懂事啊,人總有幼稚的時候。”

“我看你那時還比較正常。”秦雍嘟嚷,然後懷疑地看向王簫笙,“我還是不信,你他媽癡心暗戀了二十年,你有那麽情聖嗎?”

王簫笙聳聳肩:“其實……真沒有。我也就偶爾回憶回憶,不過前陣子再遇見,所有的感覺就都湧出來了,你別不信,還真有命中註定這回事。這輩子也就一個人,能叫人為他神魂顛倒、奮不顧身。”

秦雍見鬼一樣地盯著王簫笙,這個肉麻兮兮、酸氣四溢的三流言情小說主角樣的人是誰,而那一番瓊瑤似的表白中所指代的對象,則讓秦雍更是六月天地打冷顫,簡直想要退避三舍。

“行,你別說了。”秦雍撇過臉,想把昨晚到現在所接收到的信息都一並清空,想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都滾蛋。他是在做夢吧?秦雍忍不住用手重重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痛,但他媽的為什麽沒有醒!

自己最鐵的哥們,他喜歡男人也就算了,他還喜歡……自己的弟弟?這算什麽事兒啊。秦雍一下站了起來,這事就跟喝烈酒似的,一開始沒感覺,越往後後勁越大。秦雍大呼出口氣,一直遲鈍的腦袋根本承受不了這樣的運轉。

要沒來找王簫笙就好了。秦雍後悔了,他寧願被劈頭蓋臉地教訓,寧願面前杵著個討人厭的秦微,也好過聽王簫笙的真情告白。

“我……”秦雍剛要說話,又被王簫笙拽回了椅子上。

王簫笙手拽著秦雍,卻沒看他,臉上也沒有了之前那般漫不經心的笑,而靜默了一會後才道:“你以為我考慮了多久才要告訴你。你當我是兄弟,就給我聽下去。”

所有的滿不在乎原不過是脆弱的偽裝。

秦雍看著王簫笙的側臉,終於還是招手又要了一杯酒,壓著聲問道:“……還有什麽。”

然而王簫笙沒再回答,卻突然轉了話題:“怎麽都在說我了。你呢,半夜三更地夜游不是因為無聊吧?”

秦雍樂得不聽王簫笙的那些東西,相比起來他那一堆郁結都好出口多了。好歹他所糾纏的是女人的事,多簡單,有那麽多的前例可循,世俗可依,說出來也不會是獵奇的驚悚劇。人真是,只有對比才能看到幸福。秦雍偷偷在心裏松了一口氣,開始拉扯抖開自己纏在一起的線團,至少它看起來還是純色的,理一理還能拯救。秦雍理所當然地如此以為。

“你說秦微他……和你搶女人?”秦雍以為王簫笙能有什麽感想,結果對方就感慨出了這一個問句。

“不然呢。”一番回憶覆述過後,秦雍又逐漸回憶起了那份憤怒,對於裝模作樣的某個人深深的厭惡。秦微無辜的模樣還映在腦海中,只有對方嘴角的烏青傷口才能讓秦雍快意一點。

“不、可能啊?”王簫笙說。

秦雍斜王簫笙一眼,他隱約明白王簫笙的言外之意,卻一點也不想搭下面的話,提起被放置的話題。

“你肯定是誤會了。”王簫笙言之鑿鑿。

秦雍終於嘖了一聲,他來找王簫笙自然是帶著還有個哥們能和他一個戰線咒罵家裏那不省心的混蛋的念頭,誰能意料到這位哥們早被豬油蒙了心,色令智昏向著誰都不知道了。這場叛變來得突然,秦雍連絕交都做不好準備。

“那是女人啊。”

“當然是女人!不跟我搶女人難道和我搶男人嗎?我管你是不是喜歡…,這件事沒得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王簫笙一臉嚴肅地轉向秦雍,“秦微他……”

“他也喜歡男人?”秦雍用你開玩笑般的嘲諷口氣道。

“是。”王簫笙確認了那個答案。

秦雍挑著眉:“哈?現在我知道你喜歡他了,你還要告訴我其實那小子也喜歡你嗎,那我看你真瘋了。”

王簫笙啜口酒,不疾不徐:“我感覺得出來。雖然我們還沒什麽,但是秦微,他是和我一樣的。”王簫笙口氣正經,沒有半分他慣常的浮浪。

……

秦雍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王簫笙的聲音散成了碎片那般,包裹住了他的大腦皮層,向內擠壓。他的氣息紊亂,勉強維持著步調,阻止成語言:“讓我想一下,你說的是,我弟,秦微,和你一樣,喜歡男人,恩?”

“差不多。”

“……呵呵,王子,你他媽的是不是昨天就開始耍我了。”

“我們這種人啊。”王簫笙點著自己的額頭,“是能互相感應的,不然我不就一點希望也沒有了,還和你說個屁。”

秦雍沈著臉,下意識地幹吼出聲:“那他幹嘛和我搶女人!”

王簫笙仿佛也是不經思考地應了一句:“誰知道他搶的是誰。”因為他低著頭,這句是悶著聲說的,倒像是自言自語,並沒有進入情緒上頭秦雍的耳中。只是過後王簫笙自己卻楞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可思議的、夾雜著疑問的視線掠過了秦雍的臉。

“不……”他微張著嘴,竟然有點嚇到的模樣。很快又搖了搖頭,“不對不對,我想什麽呢。”

“我艹!”秦雍壓抑過後終於爆發了,“喜歡男人?我看你喜歡到有病得去治治了!”秦雍低聲咒罵著神經病大步跨出了酒吧,這一次王簫笙沒攔住他。

簡直太可笑了,秦雍咬著牙,他這是招誰惹誰了,沒個兩天這世界都整個兒不認識了?耍誰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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