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孩童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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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離開。

還未完全踏出百鬼谷,鬼柔柔和王胖子身後追來一陣慘叫。鬼王的殘忍江湖聞名,王胖子深吸一口氣。

☆、監守自盜

? “大鬼,大鬼,”鬼臉歡笑鬧著拍著手在鬼王身邊轉圈:“陪我玩!”鬼王扯出一絲慈祥的笑容:“好啊。”鬼柔柔眼睛一酸,別過臉去,王胖子臉上浮出擔憂的神色,鬼判官臉上帶著面具,唯一透出的眼睛也是木然,完全不為所動。

三個月過去了,鬼臉歡的記憶和智力一直停留在和鬼王相遇的年齡。師兄那裏查不出半點信息,鬼判官對自己很自信,如果查不出來就意味著師兄和雌花的失蹤根本沒有關系。天下聞名的神偷就只有王胖子和師兄,既然不是師兄,鬼判官木然的目光掃了一下王胖子。即使是鬼王的女婿,也不見得百分百可靠。

一只小鬼悄然過來對鬼判官說了什麽,鬼判官沖鬼王點點頭,和小鬼一起下去了。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即使死亡奪取了她的活力,慘白的臉色和毫無血色的唇也難掩生前的魅力,美好的輪廓勾勒出曼妙和從容。鬼柔柔嬌笑道:“判官叔叔深夜讓我看這個,是為了氣死我嗎?”鬼判官躬身道:“公主,此人是常多情,是被這代慕容小柔殺死的第一個人。”鬼柔柔的笑容滯了一下,接著笑道:“然後?”鬼王沈聲道:“然後,我們發現,以慕容小柔的修為,不管是你那廢物丈夫,還是師兄,都不可能從這個人手上偷走任何東西。”鬼柔柔暗暗松了一口氣,笑道:“那我丈夫的嫌疑洗脫了。”鬼王和鬼判官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又一個問題浮出水面。誰,能從慕容小柔手上偷出穹桑?鬼判官和鬼柔柔不約而同地看向鬼王,鬼王苦笑著搖搖頭:“沒有人。”“沒有人?!”鬼柔柔驚呼道。鬼判官點點頭,似乎也讚同鬼王的結論。鬼柔柔難以置信地看著一向驕傲自大的父親:“世間沒有人可以做得到?”鬼王苦笑:“慕容小柔的功力,江湖上能過他百招的,也只有我和笑魔,笑魔中風癱倒在床多年,我尚且需要鬼判官和我聯手。”鬼王說道後面不由壓低了聲音。鬼判官的眼神沒有出現任何變化。鬼柔柔卻驚坐在椅子上,想不到這個外表儒雅的年輕人,可以瞬間殺死自己和王胖子,搭個鬼臉歡也多是添頭。

三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到一件事,但是這件事實在過於匪夷所思,沒人說出來,周圍的氣氛卻難以掩蓋地緊張起來。監守自盜!當一切的不可能都排除了,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事實。為什麽慕容小柔要監守自盜?!他又為什麽要來找鬼臉歡和王胖子幫忙?

鬼判官問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麽鬼臉歡和王胖子還活著?”鬼柔柔心頭一跳。鬼王的臉色沈了下去。

月明星稀,鬼臉歡無憂無慮進入夢鄉,夢中的慕容小柔哭著對他說:“我不要回慕容家,我已經是你的媳婦兒了。”鬼臉歡呆呆地看著他,伸手給他擦淚。

一陣鹹腥的海風吹來,慕容小柔已經三日不眠不休。藍語餘擔憂地看著家主,慕容小柔雖然沒戴面具,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手上的瘡疤,連黃長老也不允許為他醫治。“把這個疤留著罷。”慕容小柔的語氣淡淡的。黃長老躬身退出,這一代家主,雖然年輕,脾氣卻讓人捉摸不定,黃長老不敢多言,回去繼續培植得來不易的雌花的種子。白長老一如既往地報告著慕容家族的大小事務,慕容小柔面無表情地聽著,不接話。白長老沈穩的聲音在奢華的議事廳裏空蕩蕩來回。慕容小柔的目光掃過議事廳的事物,每一個物件都是由自己精心挑選,現在看來只是冗餘。“家主?”白長老試探著叫著已經走神的家主。慕容小柔回過神來:“很好。把議事廳裏的擺設全扔到海裏去。”慕容小柔的命令簡直匪夷所思,藍語餘正想說什麽,白長老卻已經朗聲搶道:“是,家主。”藍語餘和白長老從議事廳裏退下裏,藍語餘說道:“白長老,你不覺得家主有些不對嗎?”白長老搖搖頭:“天威莫測,不要去猜測家主的心事。”心事??藍語餘吃驚地看著白長老,沒有再追問下去。?

☆、華麗的囚徒

? 滄海桑田。

慕容小柔站在供奉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青煙寥寥,把牌位後歷代慕容小柔的畫像的神色添了不相稱幾分柔和。每一位慕容小柔都是女子,除了自己。傳說這個家族被神靈詛咒,人口代代雕零,每代家主為了開枝散葉費盡心力,但家族還是難以置信地速度迅速縮小,更糟糕的是,殺孽不斷地纏繞在慕容家族的頭頂,從不放過每一個慕容家族的人。當年母親就是難以忍受族人之間為爭奪家主之位分崩離析自相殘殺,才帶著年幼的自己逃了出來。

這場大屠殺的終結的原因,竟然是慕容家的人都消亡殆盡,唯一剩下的慕容,居然是母親和自己。忠心耿耿的白長老等待這場可笑悲慘的自相殘殺結束之後,千方百計地在大雜院裏找到了隱姓埋名三年的她們。他不得不回去,和母親一起回到那個記憶裏只有血腥的地方。慕容小柔環顧四周,莊嚴肅穆的祠堂金碧輝煌,覆蓋了一切苦難和夢噩。每一代慕容小柔都會頻繁地休整祠堂,除了自己。

藍語餘不聲不響地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藍家擔任慕容家族的護衛已經近百年,作為家族長老的藍語餘更是慕容小柔的貼身護衛,雖然家主的武功要高出自己許多,但是職責就是職責。慕容小柔有點哭笑不得地註意到認真執著的藍語餘,自從離開大雜院回到慕容氏,藍語餘就和自己同進同出一起長大,自己待她就像親妹妹,黃長老卻時不時嘀咕著喝喜酒。慕容小柔心中飄過一絲苦澀。自己早就拜過堂了,哪還有喜酒給他們喝,那個貪財小氣的員外的地窖裏,倒有不少酒。鬼臉歡的樣子浮上腦海,慕容小柔的笑容瞬間散得七零八落,當自己殺常多情的時候,那個人臉上的表情是他永遠忘不了的。

鬼公子?

鬼王武功奇高,生性殘忍殺人無算,卻陰錯陽差地收了鬼臉歡當傳人,鬼公子名震江湖,不僅因為武功深得鬼王真傳,更因為此人居然從不殺人。想不到,江湖傳聞也有真的。

第一次和自己所謂的丈夫重逢,不管是他還是鬼臉歡,都沒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畢竟兩個少年匆匆拜堂只是兒時的戲言,自己也只是因為不想回到慕容世家,男子和男子怎能拜堂,當時自己年幼,居然還想嫁給鬼臉歡,男人又怎能嫁給男人?!但為何鬼臉歡看見自己殺人臉上震驚和厭惡混雜的表情讓自己逃之夭夭。慕容小柔握緊了手上的瘡疤。

海風穿過祠堂,白色的冥紗在空中自由自在的起舞。自由,慕容小柔深吸一口清新的海的氣息,自己把慕容氏從不知名的深山搬到了不知名的海島,就是因為在逃難的過程中,年幼的慕容小柔第一次看到了深藍的大海,海上飛鳥的自由自在讓他羨慕不已。登上家主之位,年幼任性的慕容小柔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要搬家到海上去。現在自己仍記得白長老臉上的表情,黃長老遲疑地提出月下美人是否能適應海上的環境。但如同滿足一個孩子的願望,白長老硬是在半年內把整個慕容氏移到了海島,所幸月下美人能適應這樣的環境改變。這樣,慕容小柔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了海洋。

慕容小柔緩緩地走向議事廳。議事廳裏面的陳設清理得一幹二凈。白長老永遠都是有效率的人。慕容小柔不得不承認。每一代慕容小柔得天獨厚,有白家的扶持,藍家的護衛,黃家的醫道,每一代慕容小柔除了服用月下美人練武,還是服用月下美人練武。每一代慕容小柔從來沒有看過外面的世界,如同最華麗的監獄裏最高貴的囚徒。

三年的大雜院生活,讓慕容小柔的生命裏闖進了不該闖進的人。本以為這個人會和自己再無瓜葛,誰知陰錯陽差,他卻成了鬼公子。

鬼公子鬼臉歡,那個人臉上難言的震驚和難掩的厭惡,讓慕容小柔的眼神裏隱隱有了憂郁。

☆、暗濤洶湧

? 王胖子承認自己對著一只藥碗從來沒有這樣緊張過。不僅王胖子,連鬼柔柔的呼吸不知不覺中加重了。鬼判官的眼睛裏少有的遲疑讓面無表情的鬼王心中暗暗一緊。那是一只非常普通的藥碗,碗裏面的藥湯安安靜靜地躺在碗裏,好似從藥罐裏倒出來一樣隨其自然,波瀾不驚的藥湯配上普通得隨處可見的藥碗,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放在了鬼王庭。沒人知道這碗藥從何而來,微微冒著的熱氣讓氣氛變得更詭異。

鬼判官開始清查進出的人員,沒有問題,也沒人能解答這碗藥從什麽時候進入鬼王庭,鬼判官的的袖口有些微微顫動,鬼柔柔的背上微微有些發涼,身邊胖胖的丈夫額頭上已經滲出汗來。藥碗下還工整的壓著信箋,上面是慕容家的家徽。鬼王冷哼一聲,拆開信箋,上面用漂亮的隸書寫道:聽聞鬼公子抱恙,讓鬼王閣下焦慮不已,慕容氏特備藥湯一碗,望鬼公子早日康覆。

落款是一把通體混黑的古劍。鬼王朗聲道:“在下行走江湖五十年,和慕容家族江水不犯河水,想不到臨到老了還勞煩慕容氏的家主關心,老朽再次謝過了。”“鬼王閣下客氣了。”藍語餘冷靜而禮貌的聲音在鬼王庭回蕩:“此藥乃家主特命黃長老所制,還請鬼公子笑納。”鬼柔柔和王胖子飛身而起,迅速四處搜尋,鬼王沈聲道:“不用了,人已經走了。”鬼柔柔和王胖子垂頭喪氣地放棄搜尋,鬼判官大步向前,走到藥碗面前,端起藥就喝了下去。王胖子嚇了一跳,大叫道:“別!”鬼判官如同沒事人一般咂咂有聲,讚道:“好方子!”鬼王咬牙道:“你這醫癡,遲早死在試藥上面。”

鬼判官不答話,奮筆疾書,不一會兒一張寫滿藥材的藥方從鬼判官手上遞出,鬼柔柔不敢耽擱,差了小鬼把藥材備齊親自熬藥去了。見鬼判官行動如常,王胖子拍了拍圓圓的肚子,松了一口氣道:“還好藥裏沒毒。”鬼王哼了一聲,冷聲對王胖子道:“慕容要殺我們,何必用毒。”王胖子咋咋舌,不敢再出聲。

一只小鬼急急忙忙地奔向議事廳,附耳對剛寫好方子的鬼判官說了什麽,鬼判官擡起頭來,面具下的眼睛裏添了絲焦慮和疑惑:“常多情的屍首不見了。”在場的人臉色一變。

常多情已逝,為何藍長老要帶走她,慕容氏帶走常多情的屍首幹什麽?難道常多情沒有死?鬼王緩緩地搖搖頭。王胖子遲疑地開口,看了看自己岳父陰沈的臉,吞吞口水把話壓下去。“說!”鬼王皺眉道。王胖子小聲道:“萬一,常多情不是藍長老帶走。。。。”

鬼判官和鬼王沈默了。的確有這個可能。如果這個可能出現,就意味著,這件事裏不僅有鬼族和慕容氏,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另一股勢力。如果另一股勢力是存在的,很多事情都會有了合理的解釋。慕容氏的雌花很有可能並不是慕容曉柔監守自盜,能從慕容小柔身上偷出穹桑的另一股勢力只會比慕容氏更可怕。鬼王以手撫額,鬼臉歡這次卷入的,到底是怎樣的事件。

另一股勢力為什麽要帶走逝去的常多情?鬼王百思不得其解。鬼判官卻冷靜了下來:“帶走常多情,也許,就是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勢力犯的第一個錯誤。”鬼王皺眉,和鬼判官的目光交匯,他們想到了同一個人。

☆、比翼

? 多情閣。常多情靜靜地躺在精致的棺木中。這是上好的楠木,據說千年不朽,朝野中的達官貴人的棺淳都是用這種木料,周圍的侍女進進出出,有條不紊地準備著葬禮。一改往日癡癡呆呆的樣子,常多情的丈夫笑魔神情覆雜地站在棺淳旁。常多情還是那麽美麗,正如自己年輕時見到的那個不經世事的小女孩,那個出身豪門卻願意和自己流落江湖的官家小姐。“閣主,該用藥了。”侍女恭敬地端上來以往每日必服的藥,不用說是照著常多情在世時的方子熬的。笑魔的眼睛裏多了一絲痛苦,但痛苦這樣的表情轉瞬即逝,似乎從來不曾存在過。

“倒掉吧。”笑魔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以後都不用熬了。”侍女頭也不敢擡的退下。今天早上,已經有一個侍女因為燕窩吹得不夠冷命喪當場。“等一下。”聽到笑魔的聲音侍女們立馬停住,過了好一會兒,笑魔緩緩道:“多情喜歡花,你們每日多采摘鮮花供奉,在我離開的時候,誰敢怠慢,我讓誰求死不能。”侍女們嚇得縮成一團,連聲哭叫著說不敢。

笑魔的眼睛裏有了笑意。他喜歡別人懼怕他。

在鬼柔柔的精心護理下,鬼臉歡的情形開始好轉。鬼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看著笑成一朵花的岳父,王胖子極有撞墻的沖動。機巧的鬼柔柔向鬼判官道謝,鬼判官搖搖頭:“這不是我的方子,你們不應該謝我。”鬼王的臉瞬間陰沈下來。鬼判官完全不理會鬼王的情緒變化以及隨之投來的惡狠狠的目光,機械地報告著大小事務。王胖子和鬼柔柔看著兩個人如孩童一般互不相讓,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捏把汗。

“你怎麽看鬼臉歡的事?”鬼王的聲音裏幾乎帶了威脅,問這個問題以前明顯心中已經有了標準答案。鬼柔柔倒吸一口氣,鬼判官叔叔一向對頂撞父親很有興趣。果不其然,鬼判官毫不猶豫地回答:“年輕人的情情愛愛,讓他們自己解決。”“什麽!!!”鬼王的吼聲在鬼王庭強力回蕩:“什麽情情愛愛!!你腦子進水嗎!”鬼判官平靜地看著已經情緒失控的鬼王,王胖子好死不死地插一句:“那個,岳父,你還記得鬼臉歡的媳婦兒嗎?”

鬼王警惕地問道:“就那個胡亂拜堂的兒戲?和這次的事有什麽關系?”王胖子還想開口,鬼柔柔連忙捏了一把,插嘴道:“沒有,什麽關系都沒有。”鬼判官可沒這麽好心隱瞞:“和鬼公子拜堂的是慕容家的家主,這一代慕容小柔。”“什麽!!!!!!!!!!!!”鬼王幾乎把鬼判官吼得四分五裂,王胖子嚇得躲到鬼柔柔背後,在鬼柔柔的掩護下,小兩口一步步往出口挪。

“王胖子!!!”鬼王對他這個女婿一向從無好感,王胖子心中打攪不好,這次撞上了:“岳父大人!”“別叫我!!!說!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鬼王已經處在要宰人的邊緣,見自己的女兒鬼柔柔又要開口,喝到:“別說話!讓你丈夫說!”失去了鬼柔柔的庇護,王胖子圓圓的身體全身是汗,可笑的頭發緊貼在額頭上更顯滑稽,顫顫巍巍地解釋道:“我也是在鬼臉歡失心瘋以後問出來的。一開始,我要知道,那是無論如何也會向您老人家報告的。”鬼王氣消了一些,轉頭對鬼判官問道:“你呢?”鬼判官事不關己地說:“剛才。”

“剛才?!!”三人異口同聲道。和情緒激動的三人不同,鬼判官冷靜道:“鬼公子已經完全恢覆了,各位難道不知道嗎?”鬼王楞了:“今天我去看他,他什麽也不說。”鬼柔柔瞇起眼睛,她這個師弟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如何不知道鬼臉歡的秉性。王胖子暗暗替鬼臉歡叫苦,好了還裝病,就為了不讓鬼王問出所以然來追究慕容小柔,這下穿幫了。

鬼王一言不發地站起來,快速地來回踱步,坐下,喝了一口茶,直接把茶杯摔了。除了已經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消失的鬼判官,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聽了藍語餘的回報,慕容小柔盡量平靜自己的語氣,用漠然的口氣道:“已經好了?我知道了,你們三個都下去吧。”旁邊的白長老暗暗松了一口氣,黃長老問道:“白長老,你不覺得家主心情好了點嗎?”白長老忙蒙住黃長老的嘴:“說不得。說不得。”藍語餘疑惑地看著其餘二位長老,百思不得其解。?

☆、深藏不露

? 面對憤怒的鬼王,鬼臉歡一臉苦笑。鬼柔柔趁機打圓場:“爹,師弟才剛剛好,您讓他休息休息。”鬼臉歡大病初愈,鬼王多少有些顧忌,如同寒冰地獄的臉勉強緩和了一些,哼了一聲頭也不回的走了。鬼臉歡摸摸鼻子,鬼王的脾氣他很清楚,對著自己大吼大叫還好,不言不語反而是怒到極點,王胖子一臉自求多福的樣子和鬼柔柔一起離開了。

一個人呆在房間裏的鬼臉歡深吸一口氣,漸漸放松下來,信步到窗邊向外看去,窗外一片郁郁蔥蔥,飛鳥拍打著翅膀,自由自在地在藍天翺翔。年幼的慕容小柔最是喜歡飛鳥,他喜歡它們的自由和無憂無慮,看慕容這麽喜歡,同樣年幼的鬼臉歡費了好大力氣捉了一只給他養,慕容小柔卻不幹了,非要鬼臉歡把他放走。為此兩人還大吵了一架。

常多情的樣子在腦海中一晃而過,鬼臉歡眼神裏的神彩迅速黯淡下來。鬼柔柔終是放心不下她的師弟,扯了王胖子端了鬼臉歡最喜歡的芝麻糊趁機來看看,一進門就看見鬼臉歡對著飛鳥發呆,,知他又在想那個把他害得神智全失的人。鬼柔柔哼了一聲,重重地把芝麻糊砸在桌子上,鬼臉歡才回過神來,對著鬼柔柔扯出一絲笑容。鬼柔柔可不領情,啪的一聲把窗戶關上,恨道:“還在想還在想!小時候他喜歡飛鳥你就抓給他,十多年不見他要你去找月下美人你就去帶著死胖子去找月下美人,東西找到了倒好,什麽也不問就直接殺人滅口,我還真要謝他把你和胖子留了活口。”鬼柔柔一邊說一邊翻白眼,鬼臉歡 一句話也接不上,只有苦笑。

王胖子扯了鬼柔柔一下,鬼柔柔知師弟大病初愈刺激不得,整理了一下情緒,嘆了一口氣,柔聲道:“師弟,這次爹可是快被你氣死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多哄哄他。”鬼臉歡垂下頭,嗯了一聲,心中湧出內疚之情。鬼王不是自己的父親,卻比自己一生來就跑了的父親好上千百倍 ,這次自己被慕容小柔利用之後大受打擊,心神全失,鬼王必是操碎了心。師姐鬼柔柔一向脾氣暴躁,現在對自己卻小心翼翼,看來自己應該是病得很嚴重。

“來,來,來,喝芝麻糊。”王胖子一臉油笑端著芝麻糊。鬼柔柔嗔道:“你就知道吃。”鬼臉歡臉上也浮出笑容,三人如同往常一樣一起喝芝麻糊。“好燙!”王胖子吐吐舌頭,鬼柔柔笑了起來。

一邊喝芝麻糊,王胖子一邊天南地北的胡扯一通,鬼柔柔和鬼臉歡被逗得哈哈大笑,鬼柔柔一邊起身收碗一邊對王胖子說道:“你就在這兒好好的陪師弟,我還有事要處理。”鬼柔柔作為鬼公主,事務雖比不上鬼判官繁重 ,但這段時間被鬼臉歡的病分心,現在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王胖子蹦蹦跳跳地把老婆大人送出門,一關上門,轉身,嘻嘻哈哈的王胖子不見了,一臉嚴肅的王胖子出現了。鬼臉歡就知道自己沒這麽容易被放過,兩手一攤無奈道:“師姐夫,你有什麽要 問的,就直接問吧。”

☆、殘酷的疑問

? 王胖子嚴肅的樣子讓鬼臉歡想發笑,但王胖子的問題馬上讓鬼臉歡笑不出來了。“你覺得常多情可能從慕容小柔身上盜出月下美人嗎?”一聽到常多情的名字,鬼臉歡口中湧起一陣難言的苦澀。鬼臉歡搖搖頭,本以為至少能和慕容小柔打成平手,但慕容小柔一出手鬼臉歡知道,即使是自己的師父鬼王,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年紀輕輕有如此修為,不得不說是借了慕容家月下美人之力。

“慕容小柔是否察覺到以常多情之能無法盜取月下美人?”王胖子的問題越來越尖銳,鬼臉歡點點頭,不得不正面面對整件事的疑點。憑慕容小柔的修為和心機,早就應該發現常多情是不可能是盜竊月下美人的主導。

王胖子的最後一個問題把鬼臉歡推向了邊緣:“慕容小柔既然知道常多情不是幕後主導,為什麽要殺人滅口?”鬼臉歡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完全說不出話來。

慕容小柔監守自盜?動機是什麽?王胖子搖搖頭,慕容家三大長老忠心耿耿,月下美人追回來以後慕容小柔擺明了一副息事寧人不再追究的樣子,監守自盜不攻而破。鬼臉歡心中漸漸升起一股非常不詳的預感。

王胖子的問題已經給出了答案,慕容小柔不但知道是誰盜取了月下美人,而且他決定要包庇盜竊者。鬼臉歡背上已經冷汗淋漓。月下美人非找回來不可,如果長期失竊,三大長老必定出動,事情真相大白之時,慕容小柔想保護盜花者也不可能,這也進一步說明三大長老和失竊之事全無關聯。慕容小柔把失竊之事保密,鬼臉歡以為是三大長老牽涉其中,現在看來,牽涉其中的人,反而應當是慕容小柔。

“我倒還有一個問題。”王胖子和鬼臉歡的臉色一片慘白,只見鬼判官帶著面具的臉青面獠牙,眼神如同死灰一般,不知何時已經無聲無息的站在二人背後。鬼臉歡和王胖子條件反射地轉向鬼判官,一臉錯愕。王胖子安撫了一下自己差點被嚇爆心臟,深吸一口氣道:“不知判官大人有何高見?”另一個聲音又在二人背後響起:“到底是誰,能讓慕容小柔如此袒護?”

鬼臉歡這次沒有轉身,因為他知道,現在站在他身後的,正是撫養自己長大的鬼王。

☆、東邊日出西邊雨

? 王胖子滿臉堆笑,忙不疊送地迎上去,狗腿地奉承道:“岳父,您老人家怎麽來了?這點事兒,我問鬼臉歡就行了,您老人日理萬機······”鬼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王胖子噎了一下口水,很識相地閉上嘴。

鬼王緩緩地坐下來,鬼判官默默地站在他身旁,鬼臉歡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不敢看鬼王。“坐吧。”鬼王緩緩道。鬼臉歡坐下,開始給鬼王倒酒。鬼王正要開口,鬼臉歡搶先道:“我要出去一陣子。”鬼王的衣袖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鬼臉歡忍住眼中的淚,笑道:“從小你就保護我,傳我畢生修為,你就像我父親一樣,不,你比我父親好多了。”鬼臉歡臉上的笑越來越歡快:“如今我有事情要出去,如果沒有回來,請不要來找我。我欠你的已經很多,如果以後有機會,希望可以報答。”鬼王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王胖子都以為自己的岳父大人變成了石雕。鬼臉歡很快消失了,鬼王的輕功一向名冠江湖,幸虧王胖子是賊王,輕功不輸於他,可惜對百鬼煉獄路線極為不熟。好不容易,王胖子跌跌撞撞地追上了鬼臉歡:“去找你師姐。鬼王會回心轉意的。”鬼臉歡面無表情,想看陌生人一樣看著王胖子:“你怎麽跟過來了?!”王胖子氣得差點一頭栽下去:“你怎麽不問我是誰!”鬼臉歡一語不發,幾個折拐居然不見了。王胖子又急又氣,到處找,卻見鬼柔柔急急忙忙趕來:“鬼臉歡呢?!”“跑不見了!”

鬼柔柔火冒三丈:“你怎麽不打暈他!”王胖子氣結:“我打得過他嗎!”我連你都打不過。最後半句話王胖子默默咽回肚子裏。

“你怎麽可能把人跟丟?你不是天下第一神偷嗎!?打架不行輕功總行!”鬼柔柔見王胖子敢頂嘴,心情更惡劣。王胖子極為委屈:“我不是不熟悉百鬼煉獄嗎!?”“你在這兒這麽多天,居然還是不熟悉?!你不會自己到處走走嗎!””我哪敢亂走,”回想起鬼王和鬼判官,王胖子一臉便秘的表情:“鬼王大人不砍了我才怪。”

“我爸有那麽可怕嗎?”鬼柔柔提出了一個江湖人盡皆知的問題,王胖子默默轉過身,暗自腹誹你要不要隨便在外面抓個人問問看。

鬼臉歡在暗處默默聽著,幾乎要笑出來,鬼柔柔夫婦千奇百怪的吵架讓他即將離去的沈重心情好轉不少。再見了,師姐。鬼臉歡默默地離開了如同家一般的百鬼煉獄。

聽到藍語餘的來報,慕容小柔臉上仍然風輕雲淡,只是“哦 ”了一聲,目光隨之轉向白長老。白長老恭恭敬敬地站在議事廳上,一動不動,似乎什麽都沒聽到,反倒是黃長老皺起眉頭:“家主,鬼公子被逐也是因月下美人一事,此人對慕容家找回失竊的傳家之寶有莫大的作用,如果 放之不管,會不會顯得我們忘恩負義?”慕容小柔輕咳一聲,白長老還是一動不動,仿佛老僧入定一般,慕容小柔白皙的俊臉氣得微微發紅,微微側過頭去不情願地問道:“白長老怎麽看?”白長老如夢初醒,呵呵一笑:“一切謹聽家主吩咐。”藍語餘沈不住氣了:“家主,鬼公子流落江湖,鬼王仇家甚多,此人武功雖高卻心機全無,最糟糕的是,全江湖都知道他不殺人······”慕容小柔面無表情,不鹹不淡地打斷藍語餘:“藍長老挺關心鬼公子。”藍語餘還待辯解,此時有人急沖沖地進入大廳,正在白長老跟前悄悄說了什麽,白長老搖頭嘆氣皺起眉頭。慕容小柔問道:“怎麽了?”“是鬼公子的事,”白長老搖頭晃腦地賣著關子:“不過此人和我們慕容世家全無瓜葛,死活任他,不勞我們家主費心。”一聽死活二字,慕容小柔站了起來:“什麽事?!說!”白長老拼命掩蓋奸計得逞的樣子,漫不經心地說道:“鬼公子已經被江湖人士包圍了,正道人士傳出話來,不日將取他首級。”慕容小柔手握緊椅子扶手,臉一陣紅一陣白,呼吸加重,完全沒了剛才漠不關心的樣子。從小和家主一起長大的藍語餘擔憂地問道:“家主,你還好吧?”慕容小柔臉色更難看了,訥訥地坐下。黃長老卻看出端倪,和白長老迅速的交換眼色。這個小動作當然沒有逃過慕容小柔的眼睛。慕容小柔不悅地揚起眉,氣恨恨地說道:“此人和我們慕容世家並無瓜葛,動用家族勢力必定不妥,不過他和我有些私交,這次還幫我找回了月下美人,即是私交當然我自己處理,這件事,你們不必管了。”三大長老心中各懷心思,齊聲道:“是!”

家主最近對自己不冷不熱,忠心耿耿的藍長老一臉愁眉不展,白長老湊上前勸道:“語餘,這件事你可摻和不得。”藍語餘擡起美麗的臉龐,茫然的問道:“為什麽,白叔叔?”白長老支支吾吾,黃長老左右看了一下,賊兮兮地小聲說道;“你白叔叔查出來,家主進入慕容府前,和鬼公子拜了堂。”“什麽!”藍語餘驚叫出來,倆老頭連忙捂住藍語餘的嘴。?

☆、圈套

? 慕容家的聽雨閣。

慕容小柔現在正背對著他拜堂的丈夫,一邊躊躇著說什麽一邊暗罵自己為什麽心虛得連轉身的勇氣都沒。然後,背後傳來熟悉的均勻呼吸聲。慕容小柔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轉過來,果不其然,大大咧咧的鬼公子鬼臉歡趴在桌子上,已經睡得和死豬一樣。

深吸一口氣,強壓把鬼臉歡掐死的沖動,慕容小柔毫不客氣地把鬼臉歡扔到床上,鬼臉歡渾然不覺暴力搬運,反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睡得更歡了。慕容小柔深切地覺得,他當年一定是腦子進了很多水。不過,睡著了也是好事,不然,他和他該說什麽。慕容小柔俯視著鬼臉歡熟睡的臉,對一個被江湖正派人士追殺了半個月的人來說,鬼臉歡的狀況已經算好的了。

下意識地伸手點了鬼公子的睡穴,慕容小柔開始脫掉鬼臉歡早就破爛不堪的衣物,仔仔細細地檢查他身上的傷口。第一次見面,自己在他面前脫衣服,再次重逢,居然是自己在脫他的衣服,慕容小柔的臉沒來由的發燙。為什麽要點他睡穴 ,他和他不都是男人嗎?看看又有什麽關系?!

“家主。”忠心的藍語餘明顯沒有聽從白長老的勸告,如影隨形地跟了過來:“崆峒派和天鷹十七寨的人已經追過來了。少林和武當也接到消息,少林的空道大師和武當的無量道長也帶著弟子過來了。”想不到武當和少林也來湊熱鬧,鬼臉歡被天鷹十七寨追了大半個月,這些名門正派是來撿便宜的吧,慕容小柔臉上浮出冷笑。

“家主?”藍語餘擔憂的擡起頭,慕容小柔不著痕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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